《小城盛夏》荔汁柿子

5、尴尬相亲

　　阳光透过厚沉的窗帘，把房间映得些许亮。
　　安乐缓缓掀开眼皮，打着哈欠从床上坐起来。

　　拉开窗帘，刺眼的金线让人睁不开眼。
　　门外有走动声。
　　安乐挠了挠松乱的软发，晃晃悠悠地出去。

　　“妈，您在干什么？”

　　高美丽踩椅子的动作一僵，扭回身看向站在房间门口的女儿，又看了看手里的相框，蓦地抱紧。
　　“你怎么醒这么早？”

　　安乐扫了眼挂钟，乌黑的瞳仁闪过一抹疑色，“不早了，都快十点了。”
　　注意到高美丽怀里将近半人高的木架，她好奇地走过去，“这是什么？”

　　“你的照片。”
　　高美丽犹豫了半刻，让开身体，将相框正面露出来。

　　照片上女孩穿着简单的素裙，清秀的脸蛋上笑容青涩羞赧。

　　“……”
　　一旁原本挂着夫妻俩婚纱照的墙壁此刻光秃秃的，只余几个墙钉在上面。
　　安乐神色微沉，“你俩不会是要离婚吧？”

　　“怎么可能，你爸还能离得了我？”高美丽当即否认。

　　暗舒了口气，安乐依旧不解，“那您好端端的把我照片换上去干什么？”

　　“我有我的道理，正巧你起来了，你自己挂上去。”

　　相框被塞到怀里，安乐揣着糊涂慢吞吞地爬上凳子，在高美丽的指挥下，取代了父母占据白墙中心的位置。

　　“不错不错，这下进来个人就能看到。”

　　“您到底要干什么？”

　　“给你相亲呐，现在只要上咱们家做客的人，第一眼就能看到你，保不齐他们手上就有好的资源。”

　　安乐：“……”“我还是摘下来吧。”

　　“哎哎哎——”
　　高美丽一把抢过凳子，护在身后。
　　“快26了闺女，不能再等了。这俗话说得好，大一不脱单，大学一直单，你都单到硕士毕业了。指望你主动出门社交是不可能的，但帅哥又不能从天上掉下来，妈替你张罗。”

　　安乐无奈：“我没打算这么早结婚。”

　　“不是让你结婚，遇到合适的先握在手里。不然等你想结婚的时候，就剩歪瓜裂枣了。”

　　“……”
　　和她说理，永远说不过她。
　　瞥了眼客厅，安乐周围环顾了一圈，“我爸呢？”

　　“一大早就走了，说是要去单位。”高美丽将凳子送进卫生间，头也不回地说。

　　“初四去单位？”

　　“那就是借口，估计是躲着你呢。”

　　“我又没怪他。”安乐撇了撇嘴。

　　“这样也好，以前我和他抱怨他从来都听不进去，这回让他好好想想吧。”
　　高美丽眼疾手快地将餐桌上的两张照片收走，藏到身后，然后贼兮兮地看向门外，“昨天你那学弟有女朋友吗？”

　　“不知道。”顿了一顿，安乐皱眉，立刻截住她的话，“我先声明啊，别打他主意，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多尴尬。”

　　“行。”高美丽难得好说话，“不打他主意，这两个人你总能去见见吧？”

　　她将照片拿出来，摆在安乐面前。

　　安乐扫了两个陌生男人一眼，就知道她刚刚鬼鬼祟祟的肯定又有了主意，她忍不住抱怨：“我刚回来几天您就这么急。”
　　她倒也不排斥相亲，只是现在真没这心思。

　　“我这也是为你好，让楼下李姨给你物色的，你今天去跟他们吃顿饭怎么样？一个中午，一个晚上，省着我给你做饭了。”

　　“……”怕不是最后这句才是她真正的打算。

　　-

　　小区楼下的餐厅新开业不久，客流很大。
　　安乐尴尬又无措地站在入门处。
　　被高美丽念叨得没办法才答应来看看，结果就给她一张照片，照着找人。

　　餐厅里热气扑面，安乐举着照片扇去脸上的热度，突然发现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戴浪*潜水系列手表？”

　　照片翻回正面，男人支在桌上的左手腕处的确戴了一只表。

　　不知道还好，知道了才发现他用来相亲的照片还挡住了半张脸。这姿势不像在拍自己，更像是在展示这只表。

　　而且他要是手上戴个花或者什么特别的东西，她还能好找一些。
　　戴个表算怎么回事？
　　要她扒开每个人的手腕去确认他有没有表吗？

　　还没见面，第一印象已经在安乐这里打了负分。

　　估计和她一样，也不是什么正经相亲人，走遍流程回去应付高美丽同志算了。

　　排除掉餐厅里所有带人来的男士后，安乐将目光锁定在最角落的一处座位上。
　　男人看起来有些焦急，时不时看表或者朝门口这边张望。
　　应该就是他了。

　　一鼓作气，安乐拎着包大步过去。

　　“请问，是张晓涵先生吗？”

　　“……”
　　男人抬眸，却在看到安乐时愣住。

　　她今天穿了一件短款棉服，下边配了条紧身短裙。头发随意散开，因为要确认男人的侧脸，脑袋向一侧微微偏了偏，长发垂落，露出颈子优美的曲线。脸上只化了淡妆，连口红都没涂，只用无色的唇釉代替，看起来更多了几分素净淡雅。

　　安乐上下打量他一眼，又低语唤了声：“先生？”

　　猛地回神，张晓涵清了清嗓子以掩饰自己的尴尬，随后笑着起身，“我是张晓涵，是安乐小姐吧，请坐。”

　　椅子被他拉开，安乐道了声谢后坐上去。

　　基本绅士礼仪还是有的，她在心里默默想。

　　男人长得儒雅，身高应该不到一米八，但身材匀称。特别是一身精简的黑西装搭配黑金眼镜，看起来成熟稳重不少。

　　“安小姐想吃点什么？”

　　安乐被他的声音拉回思绪，她微笑着开口：“荤素搭配就好，我没什么忌口的，张先生点餐吧。”

　　张晓涵点了点头，也没和她客气，叫来服务生简单点几道菜。

　　等服务生走远，张晓涵交握着双手搁到桌上，笑着开启话题：
　　“我听李姨说安小姐之前在锦城工作？”

　　“嗯。”安乐蹙了下眉，几不可见地点头。
　　记忆又被拉回到半个月前，心头浮出一点不好的情绪，但很快被她忽略了。

　　“大城市工作很累吧？”张晓涵继续找话聊。

　　“也还好，渐渐就习惯了。”

　　“一个女孩子在外面闯很不容易的。”
　　眼里划过一抹异色，又匆匆被压下，张晓涵淡笑，“那安小姐将来是打算留在这里，还是回到锦城呢？”

　　“……”
　　安乐犹豫了几秒，平静的脸上难得出现几分沉着。她轻轻摇头，老实回答：
　　“还没决定好，看将来工作发展吧。”

　　“也是，你还年轻。”

　　安乐被他这句逗笑：“张先生并不老。”

　　“心态老了。”
　　男人怅然地叹息一声，又笑着掩饰过去。
　　安乐目光闪了闪，直觉他应该有什么故事，但到嘴边的疑问还是咽了回去。
　　和她无关。

　　“听李姨说安小姐护理硕士毕业？”

　　“嗯。”

　　“这年头读到硕士可不简单，尤其是护理，我看很多本科毕业的护士就能在大医院找到工作。”

　　“这还是有点难度的。”安乐苦笑，“如果想去大城市，没有本地户口就只能靠学历敲门。”

　　“这倒也是。”

　　张晓涵还想再问什么，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扫了眼来电显示，他歉意地瞥向她，“抱歉，我接个客户电话。”

　　“好。”

　　他并没有离开座位，直接接通了电话。

　　听内容，这人还真是做手表生意的，难怪照片拍得奇怪。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安乐百无聊赖地端详餐厅布局，玩手机似乎不太礼貌，她抑制住了点开它的冲动。

　　他们的位置在餐厅最里侧，没什么人走动，只有悠扬的曲子在身旁缓缓流淌。
　　墙壁上挂了几幅欧式油画，周围嵌着各色碎石。

　　安乐快要将她头顶的那幅画用眼睛描摹三遍时，对面终于结束了通话。

　　两人目光对上的一瞬，安乐微微扬起嘴角，腼腆一笑。但笑意不深，并未入眼底，里面依旧平淡。

　　“安小姐是第一次相亲吗？”张晓涵放下手机问。

　　安乐：“之前有两次。”

　　“啊，看安小姐有些腼腆，还以为你没有经验。”

　　“我性格比较内向。”安乐直接承认。
　　而且和陌生人吃饭怎么可能放得开。

　　“张先生呢？”她看向对面，问，“相亲过几次？”

　　“我大概比安小姐更有经验些。”

　　“啊……”
　　不愿意说。
　　安乐垂下长软的眼睫，瞳眸轻眯起。
　　看来经验还不少。

　　空气一时沉默，话题成功被聊死。

　　细白的指尖在桌面无意识地画起圆圈，安乐心里隐隐生起一股烦闷。
　　她不喜欢长时间待在陌生的环境，尤其是面对这样的场合。
　　要么人多利于她隐藏，要么人少但各做各的、互不打扰。
　　这样两个人面对面，又不得不交流，无形中像被一团水裹住，又挣脱不开，溺得她无法呼吸。

　　视线隔着长桌落在男人手腕上显眼的表，轻抿的唇微微松开，打破了宁静：“张先生喜欢表？”

　　“啊，还可以，我是在浪*专柜负责销售。”

　　安乐丝毫不觉得惊讶，她拢起脸侧的长发别到耳后，才轻声细语地开口：“我很敬佩做销售的人，很擅长社交。”

　　“也还好。”张晓涵对她的称赞不置可否，“安小姐喜欢表吗？”

　　“还好。”他都这么说了，她回一般应该不太合适。

　　“需要我给你介绍几款吗？正好我们专柜最近在搞活动。”

　　“……啊？”
　　安乐愕然地抬起目光，眼神在男人认真殷切的视线里停留不到一秒，又落回桌面。
　　她扬了扬唇：“我还没有买表的打算，等有机会再找张先生吧。”

　　“是我冒昧了。”张晓涵歉意地点头，随即话锋一转，“但如果安小姐不介意，我们可以先加个微信。”

　　“……”

　　服务生推着餐车过来，挡在两人之间，堵住了安若到嘴边的拒绝。

　　视线被菜色吸引过去，她轻抿住唇，径直忽略了他的话。

　　餐厅外，夏知礼一手拎着购物袋，一手插兜停在红绿灯前。

　　目光不经意望向对面，驻在玻璃窗后的两人身上，墨黑的双眸骤然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