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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吸血鬼亲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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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意扑面而来,安乐不自觉抖了下,这才发现身体冰凉,在外面再待下去,可能真要生病了。
夏知礼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男士拖鞋放到她面前,“这是我的,家里目前就这一双,学姐凑合穿。”
说完,不等安乐阻拦,他光着脚走进去。
安乐看了眼脚边大她数码的鞋,怎么会只有一双。
犹豫了下,她脱下靴子穿上它。
这房子的布局和她家几乎一样,只是家居设施少的可怜。想到他之前说的失业,她有些不忍。
简单打量一圈,安乐看向从厨房走出来的男人,“你不和父母一起住吗?”
“嗯,他们在别的地方,这房子是我租的。”
“哦。”
居然租到她隔壁,还挺巧。
夏知礼将热水递给她,“学姐随便坐。”
“谢谢。”
厨房里突然传来“叮叮”两声,安乐吓了一跳,刚挨近沙发边沿曲下的腿又直了起来。
“是微波炉,我去看看。”夏知礼解释了句,快步过去。
安乐她坐下来喝了口水,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片刻后,夏知礼再次从厨房出来时,手指捏着一颗鸡蛋。
长腿天生的优势,几步就走到她身边隔空坐下,他将鸡蛋递给她。
安乐有些意外:“给我的?”
她伸手指向自己。
“嗯,刚煮的,我洗过手了。”
“……”
这是要请她吃?她又不饿。
但人家好心好意把壳都剥了,她再拒绝或许不太礼貌,毕竟在他家。
安乐伸手,慢吞吞地接过来。扫了眼莹白的蛋清表面,又看向他。
最后在他殷切的目光里,她张嘴咬了一口。
唔,还挺热乎。
夏知礼:“……”
一口还没吞下,安乐忽然听见旁边传来一声轻笑,清浅的笑音染上几分隐忍的哑。
沙发垫随即弹了下,夏知礼又去了厨房。
须臾后,手里又拿了一个剥完壳的鸡蛋出来。
递到她面前,他笑着解释:“一个吃,一个敷脸。”
安乐:“……嗝!”
女孩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上红意,就连耳朵都泛了粉,偏还努力装作一副淡定从容的模样。
夏知礼看得心里有些痒,像一根羽毛轻轻扫过,酥酥麻麻的。
舌尖扫过上牙,他忍了忍,压抑的嘴角微微勾起。
“再不敷该凉了,不方便的话我帮你滚一滚?”
“不、不用了。”
安乐快速拿过来,放到脸上,“谢谢。”
语气有些发虚,连手都软得差点又把鸡蛋丢下去。
真是丢脸丢到家,找个地缝钻进去算了。
脸颊烫得让她感觉不到鸡蛋的热度,滚了一会儿,冷静下来,她尴尬地看向一旁的男生,“你怎么知道的?”
她指的是脸上的伤。
夏知礼叹了口气,“脸肿成这样,看不出来才怪。”
女孩这样偏头看着他,红印在她白皙的皮肤上衬得近乎狰狞。眸里漆黑,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冷意,但很快又被夏知礼压下,他抬眸轻声问:“怎么弄的?”
“……”
“不想说吗?”看着垂眼不语的女孩,夏知礼重新扬起唇角的笑,“不想说就不说,但不处理好叔叔阿姨看到会担心的。”
这话提醒了安乐,她焦急地问:
“你能借我用一用充电器吗?”
出了这种事,那些大喇叭肯定会给爸妈打电话。这会儿他们联系不上她,可能急疯了。
“可以。”
夏知礼起身,去卧室拿了条充电器交给她。
打开手机,果然顶过来无数条高美丽的消息。
安乐将电话拨过去,熟练地将它从耳边拿开。
夏知礼正疑惑,一声刺耳的吼声从手机里传出来,隔着很远都能听见。
“乐乐!你终于接电话了,你现在在哪?我和你爸正往家里赶。”
将手机放回耳侧,安乐局促地看了夏知礼一眼,唇角不自然地轻弯:“我妈嗓门有些大。”
“没关系,不方便的话我去卧室待会。”夏知礼识趣地起身。
“不用。”安乐忙拦住他。
本来就麻烦他,接个电话还要人家去卧室避一避什么的,简直让她无地自容。
视线隔空相撞,又落向她攥着鸡蛋,勉强伸出两指拉着他衣袖的手。安乐倒吸了口气,猛地抽回手,尴尬地眼睫轻颤:“你在这里没关系,很方便,不用走!”
一口气说完,她蓦地垂下头,不敢再看他。
只是她没看到,自己低下头的那一瞬,男人眸里复杂晦暗的神色,和僵滞在半空,许久才垂落的手臂。
“你和谁说话呢?” 电话里,高美丽疑惑地问,“我怎么听着像是男生?”
“额,我的学弟。”安乐红着脸,小声解释,“就住我们家隔壁。”
对面忽然消了音,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安乐将手机拿到面前,疑惑地看了眼,又放回耳侧,“妈?”
“啊?”对面一窒,似乎才回过神,“哦,学弟啊,学弟好,学弟好。”
“您在说什么?”安乐好笑地打断,“反正我现在没事,你和我爸慢慢往回走,别着急,到家后我再和你们解释。”
“行行行,那我不打扰你俩了嗷,拜拜——嘟——”
安乐:“……”
有生之年居然能等到高美丽同志主动且迅速挂电话,今天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吗。
“阿姨他们回来了?”
安乐转向旁边的男人,点点头,“在路上了。”
“脸还没好。”夏知礼轻眯了下眼,抬起下巴示意她,“多坐一会儿吧。”
“……好。”
虽然在路上,但不知是路程太远,还是安乐说完不着急后高美丽就真的不急了,他们到家时已经接近了傍晚。
安乐窝在夏知礼家的沙发上,等得昏昏欲睡。
听到楼道里的开门声,安乐打醒瞌睡,匆匆起身跑到门前。
从猫眼看了一眼,她推开门。
“爸,妈。”
夫妻俩正低声说着什么,身形一顿,缓缓侧过身。
安乐只穿了件内搭高领毛衫,开门的一瞬,冷空气吹进来冻得她一哆嗦,身后立刻披上一件大衣。
她愣了下,转回头。
夏知礼站在她身后,无奈低笑了声:“怎么那么着急,叔叔阿姨又跑不了。”
男人极具优势的身高将她完全罩在他投下的阴影里,刚刚他为了给她披上外衣走得近些,此时她的背几乎是贴在他胸前的。蓦地回头,鼻尖差点触碰到他,一阵淡淡的烟草香绕进鼻息。
安乐收回眼,拢了拢衣领,将微红的脸颊埋进去,“谢谢。”
她的声音极轻。
“学姐跟我太客气了。”
夏知礼嘴角一勾,目光落向对面石化在家门口的夫妇,礼貌问好:“叔叔阿姨好,我是安学姐的学弟,夏知礼。”
沉稳的声线在楼梯间漾开,清冽又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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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乐终于在晚饭前进了家门。
但迎接她的是爸妈审犯人一样的“凶光”。
“……”
她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吗?
“他是谁?”安定国先开口。
“我学弟呀。”安乐不以为然地回他,“不是在电话里说了吗,我妈没告诉您?”
“只是学弟?”高美丽接过话茬。
“……”
她总算知道老妈之前匆忙挂掉电话时那句“不打扰你俩”中暗含的深意。
安乐无奈:“只是学弟。”
她甚至都不记得是哪个学校的学弟。
“就、没可能有什么进一步的发展?”
“妈——”安乐叹了口气,决定不再纠结这个话题,“你俩回来就为了问我这个?”
“哦,对。”高美丽终于想起他们匆忙赶回来的原因,她皱起眉,“你奶是不是又说了什么惹你不高兴了?”
不得不说,知女莫若母,知婆莫若媳。每次她和老太太之间发生摩擦,老妈总能精准猜中。
安乐将前因后果大致讲了一遍,只是隐去了自己挨得那一巴掌。
那家人肯定也不会告诉他们,只会念着她的不好。
以高美丽同志的脾气,要是知道她被打了,非得拎着菜刀找上门不可,这点她毫不怀疑。
听完她的讲述,高美丽瞥了丈夫一眼,冷哼:“看看吧,那就是你家那帮亲戚,这一路把乐乐埋汰的简直不是人,他们自己倒是摘得干净,清高得很。”
安定国皱了皱眉,明显也有些不高兴。
到底是他女儿,家里也就这一个孩子,他怎么可能不疼。
足足沉默了一分钟,他长出了口气,“你奶确实说的有些过了,但你这断绝关系也过了。她毕竟是你奶,不是旁人,血缘关系这种事是割不掉的。你是晚辈,给她个台阶下就过去了。”
“晚辈……”安乐垂着的脑袋抬起来,看向父亲的眼光微凉,“晚辈也是人啊,晚辈就能随便侮辱吗?只要反抗就是不孝,就得去给她道歉?”
“……”
“爸,我很少跟您交心说过什么。”安乐轻眨着眼,精致秀气的五官被她绷得有些紧,语气却很平静,“您口中,这位毕竟是我奶奶的人,她真的疼我吗?我记得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您和我妈刚下岗不久,家里条件困难,我连买本买笔的钱都舍不得花。您好面子,不愿出去借钱,我妈只好硬着头皮去找我奶,被数落了一通后还是没借到。”
“……那时候你奶家条件也一般,你爷活着时也生着病,得用钱。”
“是啊,可她转身就给我堂弟买了一堆玩具。那时候的钱多实在,几百块的玩具,够我买多少本和笔的,我都数不清。”
吸了吸鼻子,安乐轻嗤了声,“不过我明白,没有人有义务对你好,即便是亲人。所以他们对我一般,我对他们也敬而远之。这种不近不远的关系我觉得就挺好了,可后来咱们家条件一点点好起来,奶奶就帮着叔叔婶婶找我们借钱,”
“那钱——”
“我知道您想说他们打欠条了,可那些钱就算放银行里,每年还有利息呢。行,他们是亲戚,不要就不要。但他们年年借,年年不还,咱家的欠条都快堆成山了,您又在欠条之外填补他们多少呢。我看叔叔婶婶他们吃的穿的比您和我妈都好,住着楼房,开着好车,还总跟您哭穷。”
“还有去年过年,我忙着毕业找工作忙得焦头烂额。奶奶却突然跟我说我的学历高,工资也高,让我帮着填补堂弟的生活费。别说是堂弟,就算是亲弟,我也没有义务养他。”
“爸,我们当他们是亲人,他们真的把我们当亲人了吗?”
“你还小——”
“我不小了。”安乐抬眼望着他,神色平淡,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家常,“这个借口不管用了。小时候我总不理解您和妈为什么总为了钱吵架,现在我理解了,却觉得无解。”
叹了口气,她起身,“这些话希望您能好好想想,晚饭我不想吃了,你们俩随便吧。”
房间门关上,安乐靠着门缓缓坐下。
漆黑的空间,只有窗户透进些许外面灯火的光亮。耳边围绕着路上急切的笛鸣,泪水静静滴落。
房间外,高美丽抽出纸巾擦了擦眼睛,转身进了厨房。
只留下安定国沉默地坐在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