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盛夏》荔汁柿子

14、虚拟养老院

　　望着母子走远的身影，安乐久久没回神。

　　她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停下。澄澈的眼里坚定而决绝，“我决定不去医院了。”

　　“那学姐想做什么？”

　　安乐怔了下，才想起夏知礼还在旁边，她完全把人忘记了。

　　脸颊迅速飘过一抹绯红，她腼腆一笑：“虚拟、养老院，你觉得怎么样？”

　　她好奇地看向他，眸底深处隐隐期待。

　　女孩的眼神认真，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对视了几秒，夏知礼败下阵来，他别过脸哑笑：“这个想法不错，感应器的方面可以交给我。”

　　安乐本来已经做好给他解释虚拟养老是什么，没想到他居然知道，还毫不犹豫地支持她。
　　“你真的觉得我可以吗？”她试探着问。

　　夏知礼本科就是学这方面的，如果和他合作，可能会省事很多。
　　但他就这样答应她了吗？
　　不需要考虑选址、工资之类的，再查阅一下资料，看看这个投资是否合适吗？
　　万一将来没成功，他会失去很多好的就业机会的。

　　“当然。”
　　夏知礼点点头，笑容清透又温驯，像掺了蜜的糖一般轻易融化了安乐心里的阻隔。
　　耳边响起他低柔的嗓音：“我说过，只要是学姐想做的，一定可以。”

　　他亮起黑眸，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颈，“正好我在愁找工作的事，感谢学姐收留之恩。”

　　安乐闻言，也笑了起来：“我是你学姐嘛，应该的，而且我们算是互帮互助。”

　　他是第一个，毫不犹豫支持她想法的人，该是她谢谢他。
　　感觉好像突然有了很大的勇气和信心。

　　回到小区。
　　从电梯出来，安乐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家，而是跟去夏知礼那边。
　　正好趁热打铁，把公司的前期准备定好。
　　万一夏知礼反应过来，突然反悔就糟了。
　　安乐默默吐了下舌头。

　　“咔哒...”
　　“...嗯？”

　　门锁被夏知礼转得咯吱响，却丝毫没有拧开的迹象。
　　坏了？

　　安乐歪头看了看，大脑短暂空白了两秒，忽然慢半拍地轻啊了声。她从包里翻翻找找，拿出一枚崭新的音色钥匙递过去。

　　“要、要不你试试这把？”
　　话声因着脑海里某段尴尬的记忆有些抖。

　　小巧圆润的指尖捏着钥匙圈，白得叫银色都暗了几分。
　　夏知礼眼神闪了闪，飘过一抹迟疑，但还是伸手接过去。

　　在女孩窘迫的视线里，他试着插进锁孔，拧了两圈后，大门啪地一声挣开。

　　夏知礼：“.......”

　　安乐：......心虚ing

　　“所以，学姐你要不要给我解释一下。”
　　揉搓着后颈，夏知礼笑得无奈又好奇，“这是什么情况？”

　　盯着他手里那两枚几乎一模一样的钥匙，安乐缩了缩颈子，尴尬又不是礼貌地咧嘴：“就是——”

　　“咔——”

　　身后突然传来开门声，紧接着高美丽的大嗓门在楼梯间响起。
　　安乐猛地一震，顾不得其他，扑向夏知礼。

　　“说好去看家具的，就你最慢，快点快点。”
　　高美丽一边吆喝，一边探身出来。
　　“我怎么好像听到乐乐的声音了？”

　　楼梯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对面夏知礼家也大门紧闭。

　　“上岁数耳朵不好使了吧？”安定国看了眼楼道，打趣，“哪有人，乐乐刚才不是发消息说遇到同学，一起出去溜达了吗。”

　　“真是我耳朵出问题了？”高美丽怀疑地挖了挖耳朵，回过头又开始催促，“别擦了，鞋都快被你擦没皮了。”

　　另一边，夏知礼看着怀中女孩因着紧张双手无意识地揪着他的衣服，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微张的两瓣樱唇还闪着淡淡的水泽，正聚精会神盯着猫眼外面的动向。

　　眸色变了又变，渐渐深暗下去。

　　看到父母终于进了电梯，安乐才松了口气。
　　鼻尖萦绕的烟味猛地将神智扯回，她抬头撞进男人漆黑的眸光，那里面似乎有什么在涌动，像是随时要冲破防线将她吞没一般，揽在腰间的手臂似乎在渐渐收紧。
　　身体比意识更先本能做出反应，安乐一个弹跳脱离了那个炽热的怀抱，后背抵住冰凉的墙壁，她尴尬地垂下头。

　　捞了个空的手臂还悬在半空，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夏知礼垂下手臂，目光有些不自然地瞥向对面，微微皱眉。

　　他起身过去，刚伸出手，视线下方，女孩突然抖了下。

　　眸里刚压下去的晦涩一瞬又起，像烈火的舌炙烤着理智紧绷的最后一根弦。

　　小小软软的，一看就很好欺负。

　　喉结不自觉滚了下，他逼着自己别开目光，抬起的手落在她肩上，轻轻一勾，便将人带着离开墙壁。

　　“凉。”声音哑的不行，扔下一个字，他径直去到冰箱前，翻了瓶水出来猛灌一大口。

　　有那么渴吗？这么凉的天喝冷水会伤胃吧。
　　安乐跟在后面，担忧地望他一眼，但没敢吱声。

　　总觉得他刚刚的眼神好像要吃了她似的，从来没见过，在任何人身上。

　　“现在可以说了吗？”

　　沉浸在自己世界的小姑娘被他的声音吵醒，安乐愣了一瞬，缓缓点头。

　　“就是，你之前突然消失，发消息也不回，敲门也不开，我还以为、以为……”
　　后面的话她有点不太好意思说，会不会被人觉得在诅咒他。

　　“以为我出意外了？”夏知礼淡笑着接下去。
　　他的嗓音依旧有点哑，但比刚刚好多了。

　　“出意外”这三个字莫名让人不舒服。
　　安乐微微蹙了眉，点头，“所以我就找开锁师傅……把你家门撬开了。”
　　后面半句弱得极其心虚。
　　当时她不停催促师傅，结果门打开时，看到空荡荡的房间和开锁师傅揶揄的眼神，她差点当场去世。

　　闭上眼，安乐索性将话一股脑说出来：“然后因为太着急，把锁弄坏了，就给你新换了把新的。”

　　夏知礼：“......”

　　头顶忽然多出重量，安乐张开眼，下意识仰起头。

　　夏知礼微躬着上半身，几乎与她平视，“吓到学姐了吧？”

　　其实那天被管家带着一队保镖拦在门口时，他也有惊到。
　　没想到公司里居然出了奸细，让老爷子顺藤摸瓜查到了这里。

　　男人墨眸漆黑，一动不动盯着她，闪动的暗纹像是在说抱歉一样。

　　安乐下意识晃头，顿了下，又点了点头，“有一点。”

　　“为什么不问我？”

　　“......”眼睫微垂，她轻轻摇头。

　　揉了揉她发顶，夏知礼轻叹了声：“不会再有下次了，我保证。”

　　最后三个字被他咬得格外郑重。

　　安乐别扭地别开目光，轻应了声。

　　想到自己刚刚的举动，忙又开口：“我刚刚推你进来就是怕碰见我爸妈，你那天走得突然，他们一直追问我情况，我就随便找了个借口，我们还没对好口供，我怕露馅了。”

　　两手插进裤袋，夏知礼斜倚在冰箱旁，垂眼低笑：“你不用跟我解释。”

　　“...我觉得还是有必要的。”安乐小声咕哝。

　　-

　　三天后。

　　有过一次创业经历，安乐这次准备得比较充分。

　　智慧养老有社区联合，由市里统一管理的，也有民营机构。

　　她打算选择后者，至少可以先瞒着爸妈一段时间，政府也很支持。

　　但公司选址远远比她想得要复杂……

　　电梯门打开，一个穿着灰色睡袍的小姑娘拎着外卖走进来。

　　安乐：“……”

　　等人到了楼层下去，她扭头看向中介。

　　中介露出标准式微笑：“这里是商住两用房。”

　　“……”好吧，所以才便宜。

　　“我回去再想想。”

　　出了门，她叫了一辆车离开。

　　车窗上的景物不断倒退，安乐缓缓呼了口气。

　　她现在的预算只够租loft，但那里的环境比想象中一般。

　　想了想，她掏出手机给中介发了个消息：
　　「还有可能再便宜一些吗？」

　　发送还没来得及点出去，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陌生号码？

　　她拿起手机放到耳边，“喂，您好？”

　　“是安女士吗？”声筒里传出年轻男人的声音。

　　安乐皱眉，眼里划过一抹疑色：“您是……”

　　“啊，我叫林千峰，是海星房产公司的中介，之前有看到您在*小程序里留言想要租房，所以这边想问您是否有兴趣看一看海星区的房源呢？”

　　“……海星？”安乐迟疑地问出声。

　　她的确有在租赁软件上留过言，但也没想到会被海星房产找到。
　　那可是本市最大的工业园区，大商户们基本都坐落在那里，可想而知，房租对她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拍了拍自己干瘪的包，拒绝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对面声音又起：
　　“价格好说，因为有家公司准备去外地发展，现在急着转手。只是位置不算特别正，所以即便压低价钱也没有顾客肯接。”

　　这话听起来还可以往下砍价。

　　安乐眯起眼，“我能先问一下大概的位置和价格吗？”

　　她大概是疯了，即便价格很低，她也高攀不起，结果脑子一热就问出去了。

　　“当然可以。”对面毫不犹豫地报出地址和房租。

　　竟然比她看的loft只贵了一千块。

　　天上掉馅饼吗？

　　安乐攥紧包包，“您什么时候有时间带我去看看？”

　　“我今天都有空，安小姐那边呢？”

　　“您说个地址，我现在过去吧。”

　　收到回复，安乐朝司机师傅报出一串地址后挂掉电话。

　　难道倒霉了20多年，好运终于眷顾她了？

　　被中介介绍得晕头转向，安乐好不容易在混浊的思绪里找出一丝理智。

　　会有这么凑巧的事吗，除了位置，这里的一切几乎都符合她的预期，就连价钱也划算得要命。

　　“安小姐觉得怎么样？”

　　中介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安乐呆了两秒，缓缓开口：“我能冒昧问一下，这里之前是做什么行业的吗？”

　　这次轮到中介怔住。

　　“啊，这里……应该算艺术那一类的，我也不太懂，只是之前看他们搬走了很多雕像，比如您看入口处那棵装饰树，就是他们自己弄的，搬走后我看样式不错，就留着了。”

　　这层入口的确摆了一盆枯树造景，模样精巧怪异，倒是和这里风格很搭。
　　安乐不疑有他，点了点头。

　　“我可能还需要时间考虑。”她轻蹙了下眉，目光征询，“他们，很急吗？”

　　“那安小姐大概什么时候会有结果呢？中介不答反问。

　　“……两天。”

　　“两天还是可以接受的，我帮您和租户那边商量一下。”

　　“……”“那就麻烦您了。”

　　太巧了！

　　安乐前脚刚离开，心里几乎一瞬便升起戒备。

　　好像所有一切都是为她预备的一般，会有这么多巧合同时发生吗？虽然在社会上经验不足，但天上掉馅饼这种好事她可从不相信，至少这种事不会发生在她身上。

　　夜幕降临，星光微烁。

　　洗过澡吹完头发，她独自躺倒在卧室床上。租房程序里的留言显示被十几人查看过，就这十几人，就选中了她？
　　越想越不靠谱。

　　她正往下滑，屏幕上方突然浮出一条消息。

　　「学姐，租房还顺利吗？」

　　温和带笑的男生从话筒里传出来，房间里温度骤然升高了两度，安乐抿了抿唇，一天的疲惫似乎都松懈下来。

　　“目前有两个选择，我还在纠结。”她轻声说，将白天看的两个房子情况都交代出来，“说实话我最喜欢第二个，但总觉得好像有问题，你说呢？”

　　等了两分钟也没见对面再发来消息，安乐脸热地放下手机。

　　以往这种事都是找朋友商量或者自己拿主意，本想两人既然要合作，多少带他参与点公司建设方面的事，但人家或许并不在意这些。

　　显得她太积极了。

　　轻咬了下唇，她将被子撩起，盖到头上，总是会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手机铃声在被子里响起，闷闷地传入耳内。

　　安乐晃了晃神，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喂……喂？”

　　“学姐。”
　　男生沙哑的嗓音在耳边低声喃着，似乎还带了点困意。

　　“你是睡觉了吗？”

　　“没有，刚洗完澡。”

　　“啊……”原来是她想多了。

　　“我刚听了一下你的语音，第一个也还好吧。”
　　手机对面的男生撩拨了下额前半湿的头发，躺在床上，闷笑了声：“学姐太警惕了。”

　　“真的是这样吗？”

　　安乐被他说的也有些怀疑。
　　可租房子毕竟是大事，他们资金有限，万一再被骗就真的人财两空了。

　　对面似乎叹了声，低沉的懒嗓又起：“这样吧，你问问他还能不能再多等两天，等我回来再陪学姐去看看怎么样？”

　　“那我试试吧。”
　　安乐退出界面，指尖在屏幕前顿了下，点开新的界面。

　　“回复了！”
　　她忍不住惊呼。

　　“怎么说？”

　　“下周一前有结果就行。”

　　“我大概周日回去。”
　　夏知礼扫了眼屏幕，勾了勾唇。

　　「夏总，回复下周一可以吗？」

　　「可以」

　　安乐抱着手机重重点了两下头。
　　感觉有人陪着，哪怕他什么都不做也可以壮胆。
　　之前开养老院租房也是朋友陪她一起的，突然什么事都自己解决总想打退堂鼓。

　　“对了，你那边传感器看的怎么样？有合适的吗？”

　　“有几款性价比比较高的，还有一单在和对方公司商量，先订两个，回去试试看功能再决定要不要合作。”

　　“好。”
　　安乐挠挠头。
　　她也不懂这些，还好有夏知礼在，不然这公司还真不一定能开起来。
　　抿了抿唇，赞扬的话落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可恶的羞耻心又在作祟。

　　她鼓了鼓脸颊，还是妥协了：“谢谢你啊夏知礼。”还好有你在。

　　对面轻笑：“这是我应该的，为老板效力义不容辞。”

　　“噗~”
　　安乐捂住嘴，怎么也压不下上翘的嘴角。
　　想到什么她又补充道：“你别太委屈自己，我之前申请的创业贷款还足够，而且我们开虚拟养老院的话政府是很支持的，你别担心花销的问题，该花钱花钱，不用省。”

　　夏知礼愣了下，这还是头一次有人关心他会受委屈。
　　抬手捂住眼，后仰的下颌嘴角高高弯起：“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