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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受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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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初中,不是小学,更不是大学。
难道真是高中?
安乐沉默盯着男人宽厚的背脊,记忆被搜寻了一遍又一遍,根本没有相似的背影。
“叮~”
电梯门打开,冷空气从楼道灌进来,她忍不住瑟缩了下,跟在后面出去。
天色比在室内看起来亮一些,却也没好到哪去。
“我要去图书馆。”安乐轻声说,目光闪烁着看向别处,“你自便吧。”
“我和学姐顺路。”
“……”
“你就没有别的事情要做吗?”安乐微恼地抬起眼。
入目是男生无奈的浅笑。
夏知礼半是无奈半是疑惑地问:“我想去图书馆查些企业资料,怎么了吗?”
“……”“没什么。”安乐转身欲走,手腕突然一紧,刚侧过的身体又被迫转了回来。
“干嘛?”她没好气地问。
脱口而出的话连她自己也愣住了,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都说了什么。
她怎么能随便对人发脾气,尤其还是给予过她帮助的人。
眸里一闪而逝的愧疚被夏知礼捕捉到,他顺势垂下眼尾,连微抿的薄唇都显出委屈:“学姐、讨厌我吗?”
安乐眸里一紧,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当然不是。”
“额……是、是我自己的问题。”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就是、可能最近压力有点大,对不起。”
好像怎么解释都很苍白,她也不明白最近到底是怎么了,好像有什么在慢慢不受控制起来,她却没办法阻止,更寻不到源头。
“事情总会慢慢变好的。”见她眉头几乎纠缠在一起,夏知礼在心里叹了口气,轻声安慰。
现在她关注最多的还是工作上的事情,不如……
黢黑的眸里闪过一抹几不可查的异色,又很快消散。
夏知礼将人拉去车旁,将车门打开,把她塞进去。
这次,安乐没有反抗。
天空阴郁得像是随时要塌陷,几乎在两人迈进图书馆的一瞬,大雨蓦然落下。雨滴敲打城市的高楼建筑,躲在室内的人被清冷的节奏包围。
这样的天气最适合窝在被窝睡觉了。
但安乐一贯在学习上很用心,找到自习室的座位后,开始认真看书。
夏知礼也没有来打扰她,反而真去了电子阅览室。
自习室的效率很高,她很快看完了预计的内容,伸了个懒腰,才发现已经接近中午,夏知礼还没有回来。
还是说,他已经回去了?
心里突然空落落的,或许在他眼中,她只是学姐兼“同伙”,或许,只她一人在多想。
压下心里突然涌上的酸涩感,她将书合上,起身去往图书区。
趁时间还充裕,不如看看其他书转换心情。
外面的雨依旧在下,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迹象。
安乐走到书架最里侧靠窗位置,趴在玻璃前眺望,远处一片朦胧雾气,什么都看不清。
不知站了多久,热气从微张的唇瓣间缓缓吐出,她转身刚准备走,余光里,一个封面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眼睫微眨,他侧回身,慢慢走向它。
蹲下,取出。
这书被放在书架最下面,还很新,完全没有被翻动的痕迹。
封面是塑膜亮皮,一本介绍各种新兴行业的书。
在左下角的位置,用小字标出一个不太起眼的名字——智慧养老。
读研时倒还真听说过这个研究方向,不过刚起步不久,对于护理的学生能深入的点也不多,她便没多在意。
摊开书,按照目录翻到对应的位置。
书上介绍的不多,只简单解释了这个新兴行业的起源和发展现状。
心中微动,安乐下意识看向这本杂质被放置的地方周围,在一众企业刊报里找到本智慧养老的专门介绍,回到座位上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虽然年刚过去不久,但图书馆人不少,放眼看去大都是年轻学生,四六级、考研英语是书桌上最常见的练习册。
安乐旁边的位置就放着这几本书,只是主人一上午都没出现过。
她小心翼翼地翻过一页,余光里晃过一道黑影,目光下意识追了过去。
是一个年轻男生,看起来二十出头模样。见他要抬头,安乐迅速避开视线。
看来是这桌占座的人。
猜测的同时,她抬起身下的椅子,向旁边挪了挪。
几乎在椅子四脚落地的一瞬,原本放在桌面的书被他敛起,又抛向书桌中央。
他们的桌子很大,六个人公用一张。
望着散乱在正中间的练习册,安乐有些无语地瞥了那人一眼。
这样占用公共位置不好吧,至少整齐放着也行,封皮下的卷子都散落开,还有一部分飞到安乐面前。
她皱眉往前推了推。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从不主动与别人发生摩擦。
换句话说:怂。
但这世上总会有一部分脾气急躁的人容不得别人肆意妄为。
桌对面与她相对的女生气愤愤地抬头,先是看了眼桌子中央乱成一团的书册,又望向那男生。
“嫌碍事就放地上,往我这儿乱扔干什么?”
“不是我东西。”男生面无表情地答,“碍事。”
“合着你嫌碍事,别人就不嫌了是吧?不是你的怎么了,那也不是我的,凭什么扔我这儿?”
两人都是急性子,眼看着你一句我一句就呛了起来,旁边坐着的人不虞地白了这边一眼,起身离开。连周围桌的人也相继投来目光。
安乐感觉自己落进了风暴中心,刚准备也起身溜走,侧后方一道粗狂的男声响起:
“谁他妈坐老子的位置,没看见有书占座吗?”
“老子占的,怎么了。”先来的男生不甘示弱顶回去。
本就憋一肚子火,这下再也收不住,“占座不来,还不让别人坐了?不爱学就别来这里装样子。”
这下氛围绝对不妙,对面刚刚吵架的女生也识趣离开。
察觉到两人周身的低气压,安乐心里咯噔一声。
偏偏后来的男生就站在她椅子旁边,高大的身形挡住了她的退路,甚至她只要起身,椅子后腿就会撞到他腿上。
她下意识吞了下口水,不敢开口打断两人,但他们完全没注意到她的存在,从最开始的互骂,开始推搡起来。
安乐紧缩着肩,尽力将自己塞进椅子里,祈祷管理员快些过来,别让她被误伤。
或者,她看准时机趁两人扭打在一起时逃出去……
想法还未付诸实践,安乐右手边的椅子忽然一空,一阵凉风扫过她颈侧,激起一片鸡皮疙瘩,她下意识扭头,瞳仁蓦地紧缩。
男生举起椅子,直接砸向占座的那人。
可那人还没离开她旁边,左边的路被另把椅子挡住了。
情急之下,安乐本能地抬手抱住脑袋,以防伤到头。
飞过来的椅子卷起风在耳边凌厉刮过,紧接着头顶近在咫尺的一声闷哼。
不等她反应过来,头顶突然罩下一层阴翳,淡淡的薄荷烟香飘入鼻中,她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双肩被一双有力的膀臂钳住。
安乐愣了足有十秒,才缓慢地仰起脸。
入目是男生温良的浅笑,额间隐约渗着薄汗。
这里……很热吗?
疑惑刚在脑中浮现,几乎同时,她想到什么,蓦地吸了口冷气,脸色顿时煞白。
安乐慌忙起身,根本没察觉到因为夏知礼的到来而停止争执的两人,只顾轻扯他的胳膊转身去检查,“你、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羽绒服被椅子锋利的四脚划破一道长长的口子,绒絮飘飞,最里面隐约可见的红。
话声戛然而止,尾音还含着颤意。
“夏知礼……”她无措地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理性和冷静好像在这一刻,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心里被恐惧填满,渐渐凝住全身血液,四肢麻木得无法动弹。
她抖着手,想碰又不敢碰,只能低声重复着:“夏知礼……”
还是夏知礼先反应过来,伸手将她环进怀里,安慰似地拍她的背,语气轻松,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我没事,别怕。”
越过女孩发顶,他望向僵在原地的两个男生,“在图书馆打架,是想被请去公家喝茶?你们怎样随便,但伤到她——”
双眸微沉,不复方才的温柔,就连勾起的唇都带上森冷的笑意:
“咱们就要好好算这笔帐了。”
人们总是在错误发生后才懂得清醒。
但错误的代价,不该由其他人承担。
恢复神智后安乐夺过车钥匙,急匆匆带夏知礼去到附近医院。
“真的没事。”夏知礼被女孩牵着往急诊区走,声音有些无奈。
“那要医生说了你没事才行。”
“你不就是半个医生吗?”
“……”
安乐紧绷着小脸,完全没有他那般无所谓的笑容,她憋着气不再搭理他,捏着身份证将他推进急诊室。
“还好只是在表皮,没伤到真皮层,哪怕再深一毫米都得缝针。”
医生最后下了结论,安乐才终于松了口气,之后的处置她了解,主要就是防感染。
额间被他按了下,她抬头对上他漆黑澄澈的眼,眉间一松,她一时哑口:“我不是对你生气。”
她勉力解释,不是生气,反而真的很谢谢他,如果没有他,以她之前坐着的高度,那椅子绝对会划伤她的后脑。
但一想到他为了保护她受伤,心里却有种无能为力的难受。
她当不起别人对她的好,因为不值得。
如果换做是她,她绝对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他。
这样的她,不去祸害别人,别人也别招惹她才对。
可这是第多少次了,连她自己都数不清他帮了她多少次,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之后陪他在叔叔阿姨面前演场戏。
她的等价交换在他那里一直行不通。
见她眼神明了又暗,夏知礼干脆俯下身。只是刚一动作,就被女孩按住。
“你不能弯腰,会扯到伤口的。”她急急忙忙地说。
“那学姐就不要总皱着眉让我担心,我知道你不是生我的气。”他抬手揉了下她轻软的发,指尖贪恋地在她发丝间蹭了下,又压抑着收回。
这样亲密的举动让安乐恍惚了一瞬,心里一直想问的疑惑脱口而出:“你为什么这么担心我?”
夏知礼深深望了她一眼,垂下眼,挂在唇边的笑容从始至终都温柔至极,“因为你是我学姐啊。”
泼了墨似的黑眸里,藏在最深处的情感悄悄暗涌,若彻底浮现的那天,大概会将眼前的人溺毙在里面。
安乐:“……”
真的,只是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