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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次出城 她抬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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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手将他脖颈一扭,鲜血涌出。
严龙感觉快要疯掉。
千夙天将杀孽太重的传闻,果然是真的。
师门真的要收她做弟子吗……呜呜呜……
小师妹好可怕……能不能不收她啊……
若非严龙现在的形态只是一个光点,千夙恐怕已经看见它毛骨悚然的表情。
她低头往自己衣衫上擦了擦血,发现浑身衣服没有哪一处干净,放弃了擦手,若无其事地问道:“五命换一命,她的怨气该消解了吧,怎么这线没长?”
严龙压下心里腹诽,战战兢兢解释道:“她结怨非因杀虐而起,心结不解,就算杀光沈府全家,恐怕也不会得到羲和元气。”
千夙听着严龙将渡厄化怨的规则又解释一遍,她抬头看向光点,“非得解心结?”
得到严龙的肯定回答,她只觉头疼。
“真麻烦,”她甩手坐回床上,床帏又晃了两晃,抖下了更多灰尘,“人都死了,我还能怎么办。”
那光点犹豫半天,终于飞到她身边。
“小师妹,你要是保证不再这样简单粗暴,我就把他们复活了,我们重头再来。”
千夙闻言有些惊讶,一边挑眉看它,不带玩笑地说:“复活一次杀一次。没有杀同一个人两次解不了的心结。”
“夙夙!”
“除了杀人我什么都不会。”千夙两手一摊,半靠着床头开始摆烂。
严龙叹了一口气,光点微涨,又准备将她体内那口元气抽回来。
顷刻间千夙只觉体内寒冷和痛楚爆炸。
你!
“停!停!”她难得求饶。
严龙赶紧停下,将羲和元气还了回去。
千夙一口气缓了过来,实在怕了它万一再故技重施,她可能真就要死在这异世。
正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夹着尾巴好做人。
她忍。
严龙看着她一副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我要你命的表情,它忽然有一种担心。
等小师妹通过了试炼,他会不会遭到前所未有的报复……
两方最终在互相忌惮之下达成一致。
千夙按规矩来,不杀人,不打人,将秦芙怨气消解,严严就马上带她回去。
沈府上下自然不知道他们招惹了个什么什么东西。
他们只听说那日二姨娘在偏院房中声泪俱下,哭天抢地,发自内心地向老夫人和二公子忏悔,连发几个毒誓保证再也不犯妒心,立下了保证书之后才被放了出来。
二房妻妾之争以妾室秦芙低头认错翻篇。
只是那日之后,沈老夫人身体每况愈下,总是胸闷气短,一连换了几个大夫调理也不见成效。
管家和二少爷也都莫名犯了颈椎病,阴雨天气总是全身说不出哪儿不爽利。
就在秦芙解禁之后不久,府里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此事一出,京城渐渐有风言风语说沈府今年流年不利,要倒大霉。
只因沈府四子,那位掌兵百万,常年驻守边地的大将军,被皇帝三道金令,勒令回京了!
但此时千夙并不知道外头的风波,她还在努力站稳脚跟。
一月前她被放出后,她先是退一步给自己寻个清净,主动向秦巧和沈和宁提出自己搬出春华院,撤掉服侍的丫鬟,自己一人留在偏院自省。
又将当年讨好天帝那一套搬了出来,日日去沈老夫人跟前服侍,倒水端茶,捏肩捶背,将一众下人的活都包揽掉。
她每日抄经给老夫人祈福,看得秋禧堂上下是一愣一愣的,直说二姨娘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千夙一顿操作,自然都是铺垫。
一来秦芙身边的丫鬟,都是后母的人,平时没少按秦巧的吩咐给她穿小鞋,正好趁这机会全部赶走。
二来她实在不愿意在沈和宁两夫妻面前委曲求全。那对狗男女,锁死就好。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他们。
三来沈府当家的还是沈老夫人,擒贼先擒王,打蛇打七寸,拿捏了她,收拾她孙子手到擒来。
*
今日是秦芙生母的忌日。千夙要替秦芙去祭拜,以是她起得尤其早。
繁星还在深邃的天幕上一闪一闪,空气沁凉,带着露珠的湿意扑面而来。
她在院中先是耍了一套剑法活络筋骨,这身子还是太弱,要加强锻炼。
完事以后便拿上昨天抄下的几卷经书送往秋禧堂。
“芙丫头来了?”
沈老夫人睡得少,天微亮时已经在佛堂念经。
沈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元青也听见了来人,欠身挑开了红黄流苏帘子,果然就看见一身素服的二姨娘。
元青接过三卷用素纸金墨抄好的经文,笑着说道:“二姨娘今日可是要出城?还不忘给老夫人的孝心呢。”
千夙甜甜开口,“这都是芙儿应该做的,今日早了,还怕打扰了老夫人清梦呢。”
她上前替老夫人添了香,便乖巧跪在老夫人一旁的蒲团上。
佛堂里檀香缭绕,让人心静。沈老夫人看着她温淑的样子,看着比之前那一年要顺眼多了。
她叹了一口气,心里有些别的事挂念,执起千夙的手,看着她素色袖口,轻轻拍着,嘴里念道:“你这丫头,明明是这般可人的性子,若是一开始就这样也不至于受这些冷落。”
千夙一愣,眼角不可察地抖了抖。
老夫人是觉得她不回去春华院是因为沈和宁不待见她么……
“你放心,人心都是肉做的,你与和宁的事,我心里有数。”
“……”
“芙儿不敢瞒老夫人。芙儿已经在少爷夫人面前发誓,夫人得子之前,芙儿绝不越过夫人承宠。”
沈老夫人和元青对视一眼,眼神闪过些复杂,但都没有说话。
“好了,出城也要些时辰,元青,我看还是你给芙丫头安排马车送过去为好。”
“芙儿不敢,母亲忌日,过去的路我都走得熟了。”
元青听她推辞,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老夫人已经闭起眼睛,掌上盘成深褐色的念珠一颗一颗转着,嘴里念念有词,似不再留意这处。
她心下了然,便起身扶起秦芙,送她出门。
“二姨娘,其实你大可不必发那种誓,左右你们还是亲姐妹,何必这样界限分明呢?”
千夙低垂了眼睛,“亲姐妹,也分尊卑。这样,挺好的。我没事,是我该受的。”
这话听着元青耳朵里,便听出了些别的含义。
二姨娘发下的这个誓,究竟是谁的意思,不能细品。
其实二少爷一房的事情,在京城早就沦为饭后谈资。
二姨娘原本是明媒正娶的正妻,谁知却被同父异母的妹妹横插一脚,生生成了侍妾,她有怨,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主子之间的事,下人不能听也不能看,她即使受了天大的委屈,也不会有人为她做主。
*
千夙挎着个藤篮,出了沈府的门,便往城北去。
这是她来到这世界第一次出门,这段时间将她憋得郁闷得很,也没人陪她说话。
严龙总是出去就没影,有时过了一夜才看见小光点不知何时回到了房中。
她也问过严龙出去做什么,它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说当年师门神隐时将它留下守潭,就是要让它继续去三千世界净化煞气。
现在既然随她到了这个地界,就要出去完成使命。
千夙总感觉它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却也没深究。
沈府在京城南边,她按着秦芙的记忆找到了中轴大路,然后一路向北,绕过内城的外墙,走了约一个时辰才终于走到了北城门。
城门这个时辰已经人来人往。
“快点快点!”几个城门兵催促着在城外排队等候查验的行人商贩。
千夙站在人群中等着出城,前后都是一身短打布衣,胡子邋遢的农人,前头那人半转身,身后背着的簸箕就撞到了千夙身上。
人真多。
怪不得这儿守门的左右列开足足有二十人,当真比天界的门都严实。
等她赶到秦芙生母的墓地,放下东西扫撒一番,烧上纸钱,又整齐摆上祭品果食之后,已经是午时过半。
日午炎热,千夙站起身放眼望去,一片广袤黄土之上密密麻麻都是小丘。
有些新,有些旧,还有的坟头树上挂着的红带已经褪色,破烂不堪随风飘摇。
不远处几只秃鹰忽然拍翅起飞,呼啦呼啦地嘴里还发出怪异的叫声。
空气出现了一种沉闷的震动。
那片黄土地笼罩上了一种她极度敏感的气氛。
她竖起耳朵,仔细听着空气的异常。
就在一瞬间,千夙反应过来这熟悉的感觉从何而来。
她急行几步,走到黄土大路一旁。
炎热的阳光让远处的景象变得有些蒸腾扭曲。
远处猎动的旌旗。
蜿蜒行进的队列。
果然是军队!
她仰首眺望,难以压下心中的激动。
执掌大军的快感她已经遗忘太久太久,更别说来到这处凡间以后一直过着的比闭关更难受的日子。
大军行进的速度很快,千夙看了一不会,军队已行至眼前。
这支军队约摸一千人,步兵在前,骑兵在后,阵型整齐。
看这阵势,这应当是一支亲兵。
骑兵经过这片坟地的时候,军马队列忽然有些骚动。
一匹久经沙场的战马忽然仰蹄,马上的士兵没有料到这动作,下意识猛然拉紧缰绳。
马儿嘶鸣一声,原地转了一圈忽然朝队列右侧跑去,拉都拉不住。
其他马儿也似乎受到一股力量驱使,都停下了脚步,鼻子发出哼哧哼哧的声音。
“怎么回事!”军队后方一人一马疾行而来,查看前头的状况。
棕色毛色发亮,马背的肌肉随着动作抽动。
好马,真好看。
千夙目不转睛盯着那人的马,心中赞叹。
“嘶——哧——”那匹马儿也忽然扭头看向千夙,长嘶一声,那发亮的大眼睛一眨一眨,似乎对这路边的女子很好奇。
那副将这才注意到骑兵经过的这片地方站着个素衣女子。
他看了她一眼,便重新踢了踢马肚,赶回队列后头复命。
军队重新开始行进。
千夙看得恋恋不舍。
“前面怎么回事。”
“马匹无辜受惊,有些奇怪。”
“怎么奇怪。”沈行崧这次回京实非所愿,万事都要多留个心眼。
“属下……也很难说清楚。刚才连祈风也……有些反常。”
祈风是这副将的战马,身经百战,从来没有刚才那种不受控的情绪波动。
殿后的两人已经快要走过刚才骑兵停下的地方。
副将看见刚才那个素服女子还站在原地。
沈行崧很快明白了副将口中很难说清的奇怪指的是什么。
“嘘!”副将注意力都在路边那个女子身上,却忽然听到将军压声斥马。
他扭头一看,将军的墨影竟然也有些仰头喷气,蹄步不再有章法规矩,撇着头隐隐想往那女子处去。
千夙完全被那匹马吸引住。
若说刚才那匹棕马是人间上品,它在这匹全身墨黑不带一丝杂色的骏马面前则黯然失色。
太美了。
它的肌肉线条凝练,每个弧形都充满灵动的力量。
遍体短毛反射着阳光,似乎能感觉到它的躯体因长时间奔袭而洇附着微汗。
墨影忽然长嘶一声,终于挣开主人的指令,小跑几步来到了这个如此欣赏它的女人面前。
沈行崧一边控制它,一边回头看向副将。
这又是个什么情况?
这就是你说的奇怪?
副将一摊手,摇摇头。
别问我,祈风刚才可没这样。
沈行崧身上的银甲反射着明晃晃的阳光。墨影已经将他带到了这个女子面前。
女人像是没有看到他一般,全神贯注在墨影身上。
千夙看着挣脱控制跑过来的骏马。
似乎它知道自己喜欢它?
她看着它神采奕奕的大眼睛,马鼻打着响,她忍不住伸手想去触碰它的脸颊。
“别碰,它向来不让人动。”
男人的声音威严而低沉。
千夙被吓了吓,这才忽然反应过来,刚才忽略了的东西重新映入眼帘。
一个身穿铁甲,头戴银盔的男人,眉宇之间威势逼人。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男人身上有一种血腥气,那是久经沙场才会留下的死亡气息。
怪不得,这样的人才配得上这样漂亮的马。
墨影颈后发亮的长鬃颤了几下,在两人眼神交汇的空档,它竟主动往前送了送,贴上了她的手,还蹭了蹭。
……
……
它的毛发质硬发亮,掌心传来微微扎人的温热,她爱不释手。
“是它贴上来的。”千夙不禁朝着马上的人眨了眨眼,好马儿乖马儿,干得漂亮。
“它叫什么名字?”
“你叫什么名字?”
两人异口同声,继而又是沉默。
他看着女子安抚着墨影的侧脸,发丝扰动,竟令他心静。
“大将军!城门校尉同京都守备指挥使率队来迎!”
沈行崧在马上抬头,手上自然收紧缰绳调整方位面向传信小兵。
沉声从方才的情绪中抽离,“知道了,整军肃容,慢速迎接!”
墨影原地站好,回到了原来的样子。
沈行崧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素服女子。
轻夹马肚,一人一马飞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