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访冬境》木令吾

8、第8章

　　经营部长是老江湖了，观察力一流，顺着叶霖的眼神就注意到了万长潇，隔了老远打招呼：“万总，好巧啊！”

　　万长潇笑着招呼，视线往经营部长身后一绕：“这是来？”

　　叶霖眨了下眼，垂下头，莫名冒出个念头。
　　真诚地笑起来，那颗小痣会隐约一动，现在到是皮笑肉不笑。

　　经营部长一脸笑意：“正巧今天公司的内部聚餐在这，万总你们是？上次给你推荐了这家，今天就在这见到了，有缘啊。”

　　万长潇先谢过推荐，再说：“同学聚会，让我推荐地方，自然就想到这里了，各方面肯定都不错。”
　　经营部长看自己的推荐被采纳，虽然是小事，但让他心情很好：“那是当然，吃喝这方面我算熟手。”

　　刚才和万长潇聊天的的几人中，有一人走近，好奇打量叶霖身后地跑车，他开口热情：“我们老同学聚会，十室中学的。”

　　段浩一听就来劲儿了：“我也是，校友啊。”
　　那人的兴致升高一个段，两人迅速攀谈起来。

　　门童接过钥匙去停车，几人走入大厅，段浩，万长潇，并另一人走在前面。
　　叶霖落在后面，和经营部长闲聊了两句公司发礼品券的事，余光落在前方万长潇的背影上。

　　他很适合西装。

　　“霖姐也是校友。”
　　段浩向后转身，拇指后指，语气颇为熟稔。

　　万长潇望过来，步子停滞，但没出声。
　　另一人回头打量叶霖的脸，仔细回想了一下，以一种很惊喜的语气说：“啊，学姐！”

　　叶霖停下和经营部长的闲谈，看着前面这位和经营部长体型相近的男子，有些迟疑。

　　胡承大笑说了自己的名字，摸名片自我介绍：“不好意思，可能这两年胖太多，认不出来也正常。”
　　段浩眼睛里透着好奇：“你们认识？”

　　胡承话头停了，先看了看万长潇，再看了看叶霖，又望了一眼段浩。
　　他拿不准关系，嘴里含糊，“之前一起吃过饭，见过两面，校友嘛。”，随即懊恼一声，“我这两天应酬多脑子浑，快成老年痴呆了，刚才没认出榜单学姐，千万别介意。”

　　高中时期，学校有一个贴在每层楼的榜单，每逢大考出成绩就换榜，美曰其名光荣榜，虽未明说是考试成绩前几名的学生，但谁不知道呢。

　　叶霖成绩维持得不错，老师叫住她要拍照的时候，叶霖还没反应过来要照片用在哪，她随便在班级门口的墙边一站，不太会用相机的老师也是随便一拍。
　　结果那张拍的不太用心的正面照，从未落下一期榜单，偶然听见过下一届叫她榜单学姐，叶霖哭笑不得，但那时候也没太放在心上。

　　高中时期她和胡承并不认识，在东京时她因万长潇和胡承见过几次。仔细端详胡承，叶霖总算把人与记忆里的脸和名字对上号。

　　叶霖面无他色，客气接话：“哪有的事，我也没认出来。”
　　胡承合手笑，摸一把脸：“这倒是情有可原。”

　　两波人不在同一个饭局里，闲聊一波自然就驻足示意后分开了。
　　叶霖和万长潇没有一句话。

　　进包厢的时候，柳总已经到了，工作上一丝不苟，但柳总私下对饭局上的繁琐规矩她并不在意，甚至隐约不喜，且她不饮酒。
　　“路上堵车了吗？”

　　经营部长先一步：“晚了不好意思，自罚一杯。”
　　柳总笑眯眯，清嗓开玩笑：“你自己想喝就喝，其他人喝果汁就行。”

　　“没说要喝酒，我自罚一杯果汁。”经营部长的应酬画风转得快。
　　上司不喝酒，他也会跟上。

　　菜品精致，但叶霖吃得心不在焉。
　　内部聚餐没那么讲究，中途大家乱了座次，孙随跑过来找叶霖。

　　叶霖问：“刚才那么久怎么没看见你人？”
　　孙随低声附耳：“摸鱼去了。”

　　叶霖出了包厢，在洗手间隔间里坐着刷了会微博，公司聚会也算是加班，间隙摸鱼很正常，她慢悠悠起身。

　　“变化也太大了，完全没看出来，男大十八变啊！”
　　“就是啊，那时候还有点瘦小？现在属于狼系帅哥了啊，吃什么长大的。”
　　“嘘，小声点，别被听见了。”
　　“人又不会来女厕所，你要笑死我吗？”

　　叶霖开门的手一停，指尖搭在锁上，沉默着没出去。
　　化妆台前的两人还在断断续续聊天，声音并不大，只是离她近了点。

　　“话说，他有女朋友了没？”
　　“好像没有吧，刚才有人问来着，说暂时没有。”

　　一人嬉笑着打趣：“怎么，有想法？”
　　“就八卦一下，这不是我的类型。”
　　“你没想法，有人有想法。”
　　“谁？”

　　叶霖摁了下冲水键，推门出来，走到洗手台洗手。
　　那边的话语戛然而止，一人偏头看了看，不是熟人，安心两分继续说，不过声音压的更低了，叶霖抽两纸擦手，一副路人模样。

　　回包厢的路上，段浩迎面走来，见到她就立马转方向跟在她后面，侧头问：“霖姐，待会结束了我送你回去吧？”

　　叶霖语气透着敬而远之，面上笑着，先礼貌道了声谢谢，再说：“不用了，待会和朋友还有约。”

　　“是送你来的那个？”段浩发问连连，“男朋友？他回来接你吗？他哪里的人啊？”

　　叶霖脚步停下，不往前走了。
　　段浩差点撞上，立马也停下。

　　叶霖偏头，一直挂在脸上的笑淡了很多：“问那么多，摸底调查呢？”
　　段浩讪笑着摸着鼻子，面上微赧，也没再追问：“我就问问。”

　　叶霖见他终究还是脸皮薄，也不准备再说重了，不着痕迹叹口气，只把话停在调侃这一层上。

　　一声轻咳打破尴尬。

　　叶霖余光瞥见大厅绿植隔断旁的身影。
　　万长潇斜靠着，皱眉收起唇边一支烟，抬眼朝这边颔首一顿。

　　叶霖看他，或许是听见旁人议论他的变化，这让她想起刚开始和万长潇试着交往的时候，两人喝完酒，东京夜晚里漫无目的地散步。

　　十字路口的信号灯，路灯闪烁。
　　车灯流过，霓虹的彩光映在他的脸上。

　　“我不是那种，青春期的女生会喜欢的男生。”
　　“脸窄窄的，身上瘦，发育晚，那时候的个头，在男生里算偏低的。”

　　“……”

　　“不会笑起来阳光灿烂，有些沉郁，不爱说话，不擅长打篮球，也不会音乐，学习成绩中上并不太好，也并不太坏。”

　　叶霖没太相信，捏他的手，没有太多感触：“那现在呢？”

　　“现在幸好显眼一点了。”他双眼灼灼，划过某种叶霖捕捉不到的情绪，开起玩笑：“有入了你的眼吗？”

　　叶霖笑起来，与他十指相扣，凑到他通红耳边悄声：“岂止是显眼，是眼里只有你。”

　　叶霖忘了自己那天醉没醉，但是记得万长潇的手裹住她的手，回头看他的眼睛都在发光，是一种与外貌不太相符的欢悦。

　　像是班级里不起眼的，默默努力的孩子，终于得到了一句夸奖，腼腆地露出一个笑。
　　但是他的笑依然谦卑，而脆弱。

　　不过这种脆弱，有时反向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