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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


  •   叙旧需要合适的场合,眼下显然不是。

      叶霖低眼扫过他的名片,试图找一个寒暄的话头,填充无言的安静。
      车窗外传来声音:“你在这里工作?”

      叶霖答了是,问道:“你今天来这里是?”
      万长潇:“有工作来开会。”

      叶霖点头没多问,转头去看司机。

      司机打完电话,走近问:“万总您去开会吧,马上开始了,这有我处理。”
      叶霖抬眼看他,万长潇道了声好,

      司机看了眼表,怕叶霖没耐心等:“我先拍几张照吧,保险公司马上就来,接下来是有急事吗?”
      叶霖:“没事,可以等。”
      司机:“太麻烦您了。”

      万长潇临走前低声说了句抱歉,没看她,倒是看了眼她的车里面。
      两人点头,都没道再见。

      叶霖等他离开,莫名扭头看了眼车厢里,轻轻拈了下小苍兰。

      叶霖和司机交涉完,开了车往园区外走,她伸手调整后视镜。
      镜中是顿瑞医疗的建筑是冷灰色,大多数窗户都拉着窗帘,也不知道哪一个窗户里正在开会。

      初春的白昼并不长,耽搁这么些时间,天已经蒙蒙发暗。

      叶霖鼻腔微酸一瞬。

      虽然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万长潇,说心绪毫无波澜是不可能的,但是成年人得很快调节自己,尽量缩短这个无用的过程。

      叶霖低头,指尖磨蹭那张精致的名片,夹在了日常用的名片包里,好像放在这里面,这一张和其他工作中收到的名片别无二致。

      周六是难得出来放风的日子,十字路口堵车。

      叶霖等一个极长的红绿灯,她百无聊赖地默数着红绿灯,半晌自言自语:“别想了。”
      直接抛之脑后。

      想那么多也没用,该吃什么还得去吃什么,吃完晚上约着宁倪出去夜跑一圈。

      她从来不做后悔的事,应该说是,她从来不为自己做过的事情后悔。

      能迅速停下回溯记忆,何尝不是一种天赋。
      这样她就不会陷入内耗,也不会半夜三更突然回想起自己做过的蠢事,反复纠结回想,越想越睡不着,从而彻夜难眠。

      这时电话响了,一看是叶父。

      叶霖接通了蓝牙,淡淡地问:“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她以为叶父又要说汪启洋的话题,那边却直接道:“你小姑一家昨天回锦城,今天来这边吃饭。”
      “你在哪,有空就过来。”

      “好,我知道了,二十分钟。”
      “行,你快点到家。”
      “好。”
      两人言语不多,叶父先挂了。

      叶父叶母离婚很多年了,叶霖小时候的家早就被空置,叶父现居另一栋更大的别墅,叶霖基本就没怎么去过,这间别墅也没她的房间。

      叶霖驱车到的时候,正准备把车停入库,却瞥见里面已经有一辆她不认识的跑车,被改装过的橄榄绿车身,上贴着几张歪斜的夸张贴纸。

      叶霖停车,拿上刚才在路上挑的一大束郁金香,推开铁栅栏,到大门处按门铃。
      四顾周围,别墅前面的花园新移栽了几簇迎春,古朴石桌上几盆云松盆景,角落一颗桂树,花园处处被打理精致。

      门内传来一道男声。
      “来了。”

      叶霖回身,开门的是汪启洋,他站在门内扯着笑:“刚说起你呢,你就到了。”
      他低头看叶霖手里捧的花,积极地要捧过去,“哟,这花真漂亮,来我帮你拿。”

      平心而论汪启洋长得很周正,时时带笑,很有亲和力,不过他身上一件黑色打底,正前方大logo的潮牌。
      印花前面是一块黑线穿的翠色绿观音,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叶霖手微抬,避开他的手说:“不用了,我自己拿。”
      汪启洋不再坚持,朝着她笑,让开位置,叶霖走他后面,换鞋进屋。

      进门看不见里面的格局,一面深色木的博古架隔断,上面置了些不知道叶父从哪里收来的玉器古玩。

      绕过隔断 ,迎面走来一人,是位四十来岁的妇人挽着发,温柔上前问:“小霖来了,今天城里挺堵车的吧?你爸在后面院子里坐着呢,快过去吧。”

      叶霖对她温和一笑,把花递给这个妇人说:“谢谢魏姨,把这个放家里吧。”
      魏姨温和笑,把花顺手递给家政阿姨说:“怎么还带花,这花真漂亮,谢谢小霖。”

      叶霖点头道不客气,踱步进到后面的阳光房。
      阳光房嵌在后面的院子里,和整个小别墅的内装一样是中式风格,弱光传过落地玻璃,照透一面梨花木的屏风,格影打在沉寂的潮气中。

      叶父坐在木桌前,端热水淋茶壶,捣鼓他的茶具头也不抬,虚指了一下面前的凳子。
      “过来就坐吧。”

      叶父外貌上不难看出,年轻时候儒雅帅气,那个年代的大学生,靠着八面玲珑,说得通外语,做了国际物流的商人。
      叶母同是那个年代学外语的,两人大学相识交往,顺理成章结了婚,叶母留校任教,在叶霖高中时,去了首都。

      会挣钱的丈夫,学识高的母亲,听话懂事的女儿,亲戚朋友,乃至生意合作人口中的标准和谐家庭,尽管外亲内疏,貌合心离。

      叶霖脑海突然蹦出当时在东京的事,她高一的暑假,父母结婚纪念日,一家人去东京旅游。
      说实话,父母的夹枪带棒让旅途丝毫不开心。

      她装作看不见,好歹算是一个家庭最后的回忆,虽然也不是什么值得回忆的事。
      关于家庭的记忆,犹如久经失修的地下铁站台,裹紧昏暗和潮气,像是时空停滞,多年不变。

      那时候叶父白天去见合作人,叶母同叶父说好了不要人多,要单独过纪念日,她提前订了庆祝的餐馆,说是当年刚结婚的时候去过,没想到这么多年还在营业,三个人简单且清净地过这个纪念日就很不错。

      那可能是叶母久违地,在女儿面前露出对叶父真切的爱意吧,叶霖也记不太清了。

      傍晚,叶父回到酒店接她们两人,二话不说去了一家俯瞰东京夜景的高级餐厅,璀璨华丽的宴会厅,合作人的诚意,不认识的众多客人很热情。
      不过纪念日主角二人目光从不交汇。

      叶母很体面地过完了结婚纪念日,然后在散场前,没通知叶父,带着叶霖绕开司机和助理,没坐自家的车。

      母女两人坐着终班电车,沉默了一路,东京的终班电车也很热闹,加班结束的上班族抱着公文包昏昏欲睡,结束聚会的的大学生踌躇满志,窗外是夜色霓虹。

      车厢里嘈杂,叶母开口问:“如果我离婚了,你会觉得难过吗?”
      一顿晚餐,让完美夫妻的面具戴不住了,或许也不是这一顿晚餐。

      叶霖当年回答了什么呢,她自己也记不清。

      “哐啷——”
      一声响。

      古朴细腻的瓷杯搁在叶霖面前,叶父发话:“让你坐,杵在这干吗?”

      叶霖端杯尝了一口,顺势坐下,开口问:“小姑还没到吗?”

      叶父看一眼手表:“估计还有十几分钟吧。”
      叶霖点头,她坐在叶父正对面的藤椅,汪启洋坐叶霖这一侧,与她隔了一个座次。

      一旁的汪启洋比起叶霖更像是这个家的人,会看眼色,笑吟吟地会来事儿。
      他喝了两口茶,见叶父手旁的水壶不够,又起身去添,来来回回,比叶霖这个做女儿的殷勤多了。

      叶父在谈生意时满面春风,但在家吝啬那一点笑,冷着问:“工作最近怎么样?”
      叶霖:“挺好的。”

      叶父唔了声,指着茶罐子说:“你喝这个银针,汪启洋他爸刚送来的。”

      还没等叶霖接话,汪启洋连忙说,“我爸去山里静修,自己采的,我一拿到就想起来给叶父送了,喝着挺好吧。”
      他转而扭头笑问叶霖,“小霖尝着怎么样,喜欢的话,今天带点回去。”

      叶霖抿一口茶液,清香微甜,品质很好。
      放下茶盅,她摇头道:“不用了,我平时不太喝茶。”

      叶父皱眉:“喝咖啡?那有什么好喝的。”
      叶霖实话实说:“工作提神。”

      叶父语气不满:“所以我说你那个班有什么好上的?”

      叶霖皱眉:“怎么又提到这个了。”

      叶父冷声反问:“你说怎么又提到这个?都什么年纪了,还给我搞叛逆那套?你够了啊叶霖。能不能让我省心啊?你要气死我吗!”

      “回家!下个月我要去东京谈合作,你跟着当翻译。回家赶紧把婚给我结了!”

      叶霖捏着杯子,垂头吹茶,不紧不慢说:“翻译,你自己请一个吧。结婚?我还等着吃你喜酒呢。”

      叶父手里茶壶一搁,脸铁青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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