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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还是想做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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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上一次一起吃过饭后和许一纯一起回家,周本每天晚上放学便会装作不经意的跟在许一纯后面,从刚出校门时的人潮汹涌,到渐渐同学们因方向不同,目的地不同,同行的人越来越少,再到后来那一条路只剩下周本与许一纯两人。
许一纯家住在一条小河旁边,这条河贯穿了这个小县城,从马路到许一纯她们小区的门口,是一条不宽的小路,一边是小商铺,一边是隔开小河的绿化带,周本每次跟到巷口时,都会停下来,靠在自行车边上,看着许一纯进入小区,再骑上自行车离开朝着家的方向奔去。
转眼又是一次月考,许一纯看着排名靠后的成绩,沮丧的趴在桌子上,不知道是老师的谈话先到来,还是爸爸的电话先到来。同桌朱静超推推她,“喂,下午班会,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有什么关系,老师每次不都说,大家不要对号入座吗?你怎么就觉得说的一定是我们呢?”许一纯无精打采的说。
“也就是你,永远贯彻阿Q精神,就怕又像上次一样,把你单独拎出去呀。”朱静超拖长了尾音,漫不经心的说。
许一纯继续趴在桌子上,把玩着笔,她不是无所谓,只是无能为力。
许一纯百无聊赖的上完了下午的课,最后一节班会时,班主任鲍东带着他发福的身体走上了讲台,鲍东教政治,自然说起话来一套一套,尤其喜欢列举案例,最爱使用的开头是:“我曾经带过的一个学生…”许一纯真是听腻了,把书立起来,挡着自己,趴在下面。
“许一纯!”没想到鲍东会点她的名字。
“你在听我说吗?你在下面干什么?”鲍东怒不可遏的说。
“站起来。”鲍东又呵斥。
许一纯瞄了两眼旁边,很多同学都转过了身,静悄悄的看着她,一道道目光像是凌厉的剑,齐刷刷射过来,像是要击穿她。她低着头缓缓站了起来,等待着审判。
“月考考了多少名?”鲍东明知故问。
许一纯低着头,两只手放在桌边,轻轻的扣着桌子,没有回答。班里极其安静,每个人都害怕这怒火会殃及到自己。许一纯觉得丢人又委屈,如果现在有地缝,她一定立马钻进去。
“有些人,不要以为自己在下面做什么我不知道。我带过这么多学生,你们谁在下面做什么,我一清二楚。谁都不要妄想在老师眼皮子底下做小动作!时间这么紧迫,自己成绩什么样心里没底吗?”鲍东继续伸着他的食指,指指点点的说。
班级里的同学们,都屏着呼吸,鲍东在讲台上面口沫横飞的说了45分钟。许一纯站在那里,尴尬极了。
终于熬到了下课,许一纯觉得两条腿已经打颤,而更让她觉得难过的是觉得自己的尊严和骄傲在被践踏。
“需要用你的时候,你是他的小乖乖,为他挣班级荣誉的小骄傲。不需要用你的时候,就这样把你晾着,丝毫不顾你的感受,这是什么狗屁老师!”朱静超嘟囔着说。
许一纯坐在座位上,一言不发。在这所唯成绩论的重点高中,像她这样的学生,得不到老师的肯定与喜爱,是太正常不过的是事了。
终于捱过了晚自习,放学了,许一纯情绪低落的双手插在校服外套里,背着书包,低头着往前走。周本在后面看着许一纯,她不像平时那样与同学一路笑着打闹。到了自行车棚,开了自行车锁后,许一纯也没有立即就骑上车出发,而是推着自行车缓慢的向前走。周本跟着她,也若无其事的推着自行车走。
一直到校门外,门口学生已经不多,许一纯才骑上车。不像平时那样轻快,许一纯缓慢的蹬着自行车,一直到她家小区门口的巷口,周本照常停下靠着自行车,双手插兜站在那里,准备目送许一纯进小区。
而许一纯并没有像往常一样骑进小区,而是骑了一半停了下来,将车停在路边,书包放在自行车车篮里,从绿化带跨过去,在小河边坐了下来。
秋日的晚上,略微有点凉,许一纯孤单落寞的坐在台阶上,看着天上的星星。突然其意,她脱掉了鞋袜,卷起裤脚,将脚放在小河的水里,摇摇晃晃的腿,溅起一点点水。
她想起小时候,奶奶为了省水,每天到小河边洗衣服,她总是跟在后面,有时候会脱了鞋袜,蹲在河边玩水。那时,每天早晨,街坊邻居都会聚在这里洗衣服,边洗边聊天,小伙伴们玩过水后,也会光着脚跑上去,跑去门口超市里买一袋干脆面,大家在一起分着吃,吃完再下去到水边洗洗手,洗洗脚。
小时候真开心啊,而现在,我们恰恰好长到了既没法无忧无虑,又不能自己做主的年纪。许一纯懊恼的叹了口气。
而周本,本来只是在后面看着她,而看到她脱了鞋袜,想到她今天一直情绪低落,顿时脑子里浮想联翩,顾不得许多,便骑车过去,把车停在许一纯的车旁边,放下书包,长腿一跨,跨过绿化带,站到许一纯的后面。
夜风黑高,突然后面站了一个人,许一纯吓了一跳。猛的回过头,看到是周本站在那里,又恢复了平静说:“我知道你跟在我后面很久了。”
周本顿了一下,不好意思的笑了,露出了洁白的牙齿,带着羞涩。周本很少笑,大部分时候,都是看不出他的内心世界的。而许一纯正相反,喜怒哀乐,都全部写在脸上。
周本往前走了一步,坐在许一纯的旁边。
许一纯看着周本略带羞涩的笑说:“其实,从你第一天跟在我后面,我就已经知道了。我在前面等红绿灯的时候,你在后面半路中也停下,我又不是傻子。我能不知道吗?”
许一纯说着笑了起来。“有时候,我等完红绿灯走了,你却在后面被红绿灯挡下。你加速追我时,还挺可爱。”
周本有点不好意思,不敢去看许一纯的脸,双手交叉,看着湖面。
“其实,你加速时,我有减速。你没感觉到吗?”许一纯也看着湖面说。
“其实,知道有人同行,心里的确会不那么害怕。”许一纯又淡淡的说。
许一纯永远这样,坦坦荡荡,从不遮掩,这样直白的说出来,反而让周本有点意外。
周本愣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又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你不会以为我要跳河吧?”许一纯转过头来问周本。
“嗯。”周本不敢撒谎。
“我不会的,放心啦,我们来到这个世界一遭,还没看过的世界太大了,还没实现的理想太多了,还没走过的路太长了。人生还那么长,我凭什么要想不开啊。我舍不得这个世界。”许一纯面带笑意的说。
周本微笑着看着许一纯满眼星光的眼睛,她看起来那么乐观积极,可是她又好像心里满是心事。他第一次坐在她的旁边,离她这么近,安静的夜里,能听到她的呼吸,星光下,能看到她浓密纤长的睫毛,随着风,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清香。周本的心扑通扑通紧张的跳动。
周本小心翼翼的问:“看你今天,好像情绪有点低落。”
“没什么的啦,反正我很快能调整过来。我只是想停下来看看星星。”许一纯说完便抬起了头,周本也随着她看向星空。
“星星终究是星星啊,洒落在星空中,稍不留神,就找不出刚刚看的那一颗在哪里了。谁不想做月亮呢?独一为二,众星捧月。”许一纯突然说。
“即使是小小的星星,也在暗夜里发着光,不会随意熄灭,发挥着自己的价值,星星也不必妄自菲薄的。”周本说。
“是啊,可是我还是想做月亮。”许一纯长吁一口气说。
周本看着许一纯,他想说,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独一无二的月亮啊。
但是他没有说出口,只是突然背了一句诗:“天阶夜色凉如水,坐看牵牛织女星。你看,星星也承载过很多人的情感。”
“可惜今天不是七夕,牛郎在家带孩子,织女在家织布,没有出门,我无法遥寄情感了。”许一纯咯咯的笑起来。
“把脚从水里拿出来吧,现在的水,比阶梯凉。”周本提醒许一纯。
许一纯又在水里晃荡了两下,抬起了脚,从旁边拿过袜子和鞋穿上后,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周本也随之站起来。
“走吧,再迟一会,家人就得打电话来了。”许一纯说着转过头从台阶走上去,周本也跟在许一纯后面,跨过绿化带,走到自行车旁边。许一纯背上书包,歪着头笑着对周本说了句谢谢,周本愣了一下说:“什么?”
许一纯没有再回答,跟周本说了句再见,就回到了小区里。
周本一直等到看不见许一纯的背影,因为激动,推着自行车助跑了几米,才跨上车,往家的方向奔去,一路上,周本时而站起来骑车,时而趴在自行车上加速,树木,建筑,不断的向后,而他,在充满力量的不断前进。
到了家,周本轻轻的按密码打开了大门,外婆和舅舅舅妈都已经睡了,周本轻轻走进自己房间放下书包后去卫生间洗漱,他抬头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端详了一会,顺了顺自己额前的头发,又自顾自的笑了一下。
走进房间,周本拿出手机,点开许一纯的微信,看着上一条自己发出去没有回复的信息,思考了一下,又忐忑的编辑了一条:“晚上你在水里泡了那么久,洗个热水澡,小心感冒。”
犹豫了一下,又觉得不妥,把前面的删除,只发了:“小心感冒。”
发完信息,周本一直握着手机,等着许一纯的回复,而等了很久,也没有收到。周本又反反复复去打开许一纯的朋友圈看,什么也没有。周本只好失望的从书包里拿出了书继续学习。
而许一纯到家后,奶奶还没有睡觉,着急的问许一纯,今天怎么回来迟了一会,许一纯拿出手机看了看,也就比平时迟了十几分钟左右。
“和同学一起做了会题,耽误了一小会时间。”许一纯回答。
“那就好,那就好,我很担心啊,你一个小女孩这么晚走夜路,我都是一直看着钟表的,我也不敢给你打电话,怕你在骑车,突然接电话不安全,下次有事情,提前打电话和我说一声啊。”奶奶说。
“好的,我知道了。”说完许一纯便放下书包准备去洗澡,刚拿到衣服,就听到手机在响。
“爸爸。”许一纯接通电话喊。
“月考成绩下来了?”许一纯的爸爸单刀直入的问。
“是的。”
“为什么考的这么差?”
“为什么你不知道吗?”许一纯低声反驳。
“你这是态度问题,别跟我扯东扯西,你上课时不认真,鲍老师傍晚已经打电话和我说了。”许一纯没想到这个鲍东竟然不依不挠的打电话和她爸爸告状。
“那是班会课!”许一纯辩解道。
“你是第一次吗?上次在政治课上写物理试卷,老师就警告过你!你屡教不改,不思进取,你让我很失望!”爸爸在电话那头怒吼。
许一纯听着这句句带刺,完全否定她的话,心里像有一头小兽在攻击她的心,却又说不出来一句话,只闷着头沉默着。
“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被我说中无话可说了?”爸爸在那头继续怒吼。
“我要洗澡了,挺冷的。”许一纯淡淡的说。
“你别逃避,不想听我说,你再这样下去,迟早会后悔!”
许一纯已经不想再听爸爸在说什么,只说了句再见,便挂断了电话。
脚下的寒气加上心中的寒冷,让许一纯的全身都不自觉的抖了起来,许一纯拿着衣服进了浴室,打开热水,走进去,让水从头上浇了下来。
浴室里雾气很快起来,下午老师的训斥和晚上爸爸的话,在许一纯的耳边反反复复挥之不去。许一纯在朦朦胧胧中,看不清自己的未来和方向,无人理解的无力感像水龙头的水一样倾泻而来,觉得自己太弱小,太无助了。她闭着眼睛,双手捂着脸,咬着牙,终于忍不住低声的抽泣起来。
浴室外手机的铃声一直在响,许一纯知道是爸爸不满意她挂断电话,一直在打。她烦躁的假装没有听见,洗完澡后走出浴室,没有看手机,直接按了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