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黄沙的缄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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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赛诺再次从商队那边走回来时，手上提着一口不算太大的煮锅，你才知道，原来那一小包东西是他特意换的新鲜食材。
果然，他也受不了那又干又硬还磕牙的干粮了吧！
你像是发现了别人家孩子不乖的一面，兴致勃勃地揣测并试图揭发。
可当他升起火堆，架起锅后，你就没多余的心思再想这件事了。
你蹲在赛诺旁边，仰头眼巴巴望着那个烹饪料理就像给人做开颅手术一样认真严谨的赛诺，像只等待主人往碗里倒粮的狗子。
说实话，这几天相处下来，赛诺在你心中的印象，完全是一个注重规则的铁血硬汉。
你以为像他这种凶神恶煞之辈，是不可能会有这么贤妻良夫的技能的，却没想到他的动作居然意外的熟练流畅，看来进厨房的次数没有上千至少也得有百多次。
小小的煮锅内，深色的汤咕噜咕噜吐泡泡，蜷缩成圆形的虾肉上下翻滚，食材和香辛料混合后形成的浓郁香气，流窜出来融入风中，悠悠飘到你的鼻子前。
你不禁深吸一口气。
好香啊！
可是份量看起来真的好少，不知道有没有你的一份……应该会有吧？
这样想着，你的目光中不自觉带上些许期盼与祈求。
赛诺的动作不自然一顿，微微低头，顺滑的银色发丝往前滑落，遮挡你的视线。
不知是不是光影造成的错觉，你总觉得他在低头前，脸颊似乎透着点不太显眼的红。
没过多久，一碗热腾腾的咖喱虾被塞进你的手里。
居然真的有你的一份！
这是须弥的家常菜肴，你最喜欢的食物之一，熟悉的香气唤醒被空白的记忆压在心底的情感，融融暖意自心底翻涌而上。
你莫名有点想哭。
眨了眨眼，你抬头，试图让眼泪倒流回去，却忽然瞅见已经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从包袱里摸出剩下的干粮，掰下一块就直接开啃的赛诺。
这……还以为是碗不够又谦让，所以先给你吃，然后再拿回去，没想到，他居然啃起来了。
你愣愣地问：“你不吃吗？”
赛诺摇摇头，咽下口中无味的食物，嗓子似乎被划到，声音都有些嘶哑，“给你做的，你吃不惯干粮。”
听他说完这句话，你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就像一叶扁舟，在茫茫大海中随风流浪好几天，弹尽粮绝之时，于一座物产丰富的岛屿沙滩边搁浅。
你走下孤舟，望着各式各样的食物，既有时隔多久重新脚踏大地的不实感，又有生命得以延续的欣喜与感激，但又有点不知所措：该吃哪一个好呢？
替换到现在的场景就是，你该怎么做才好呢？
头脑暴风思考良久，现实只过了一两秒，而身体的本能永远比大脑的速度快。
待你反应过来，你已经舀起一勺咖喱虾喂到赛诺嘴边。
赛诺被你逼的向后仰，如受惊的猫咪般睁圆了眼，赤红的竖瞳紧紧盯着你，抿着唇无声拒绝杵在唇上，把唇肉戳的凹陷下去一小块的木勺。
“啊……”你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行为，伸出的手微微颤抖。
什么不实感、欣喜感激都没了，只剩下尴尬。
忽然一段破碎的记忆浮现。
——
“张嘴！”
病床上坐着的人死死咬着唇，闭眼，不愿面对杵在眼前的炸物。
阳光被窗棂分割成四个方块，透进室内，洒在他深色的肌肤上，呈现健康油亮的色泽，与缠绕在胸腹上白的发光的纱布形成鲜明对比。
僵持许久，你无奈地收回手，“明明每次受伤后给你喂饭都很乖的，为什么这次就一点都不听话呢？”
把刚才还抵在他唇边的东西丢进自己嘴里，你嚼了嚼，满足地眯起眼。
鸡肉味，嘎嘣脆。即使很久没下厨，你的手艺还是那么好，真棒！
“而且，家里最挑食的人是我，你什么都吃，却就是不吃我最喜欢的这个，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或许是听到你咔吱咔吱咀嚼的声音，他放松警惕，眼睫颤了颤，眼皮掀起一条缝隙，虚虚地看过来，张嘴欲言。
“我没——”
好机会！
你眼疾手快，从端着的碗里抓起一把就直接丢进他嘴里，得意地挑眉。
“诶嘿，被我逮着了吧！璃月有句俗话说得好，吃啥补啥。在疾病恢复的过程中，就应该多补充蛋白质。为了你，我可是专门进了趟厨房，把自己的份贡献出来，可不要太感动哦！”
回应你的是，他脸色铁青的一声，“呕——！”
——
想起这些，你灵机一动，装作放弃的样子慢腾腾收回手，不怀好意问：“我刚刚忽然想起来，以前我好像也这样喂过你，但又记不清喂的是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了。你知道吗？”
赛诺想了想，“是吗？可我不记得你有这样——唔！”
看着他鼓起一边脸，有点懵，像猫炸毛似的，头发都变得更加蓬松的样子，你顿时感到心情愉悦。
“看你的表现，这菜味道应该不错，那我就不客气了！”
收回犯下罪恶的手，你重新舀一勺，嗷呜一口吃进嘴。
醇厚的酱汁浓稠又细腻，丝丝渗透入身壮肉硕的大虾中，随虾肉被牙齿咬断而在口腔中爆开。
尽管冻虾因储存和运输变得口感没有鲜虾那么好，但依旧有着来自海洋的那点甜，恰到好处中和了香辛料的独特与刺激。
对于这两天饱受干粮折磨的你来说，已经是来自神明恩赐般的美味。
你发自内心赞叹：“好吃！你怎么这么会做饭？”
赛诺还在为刚才放松警惕被你得逞而感到郁闷似的，声音也带着点沉闷感。
“都是你教的，只不过是平日里练习的多而已。”
——
“你的学习速度很快。无论是生活习惯还是遣词用句，都越来越像是从小在教令院生活的雨林人。以后，不会有人再因为你是沙漠来的欺负你了。”
……才怪，肤色是无法改变的。就算把各种习惯学的再像，也会有人看到属于沙漠的颜色就突然改变态度。这种歧视是常年以来的观念导致的，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努力就消失。
只不过，附近的人都被你好好教训了一番，知道赛诺是你弟弟，不敢再轻易招惹，你才会这样说。
收回有些飘远的思绪，你把一柄菜刀郑重地托付给认真倾听的赛诺，“这是陪伴我多年的老伙计，现在归你了。”
赛诺双手捧着菜刀，大大的眼睛里充满疑惑。
“今天这堂课，将是我教你融入雨林的最后一课——烹饪料理！曾经，这里是我的天地，而以后，我们家的厨房就是独属于你的天下。你可千万不要辜负我的期待啊！”
赛诺被你忽悠的双眸晶亮，嘴角憋不住微微扬起，“明白！我一定不会辜负姐姐的期待！”
——
糟糕，良心有点痛。
你想不通，当时的你是怎么忍心把厨房的重任，交到还没灶台高的小孩手上？
怪不得这孩子现在这么矮，原来是从小就被生活的重担压垮。
想到这里，你选择性忽略把做饭这件事交到赛诺手上之前，是你一直在负责此事，而当时的你也没有比灶台高多少。
等到赛诺再稍微大一点儿的时候，应该就能想明白，你是在忽悠他。
可他还是坚持了很久，次数多到拥有这样的厨艺。
当然也不排除他天赋异禀。
总之，随着记忆恢复而涌出的感情，和赛诺特意为你做这一顿的感动混在一起，不断冲击着你心中昨晚才竖起的高墙。
你想要信任他，却还是有点不敢随便交出去。
他真的会因为你违反教令而直接把你送进监狱吗？
也许他只是没有真正遇见过这样的事，只要你说出口，他就会为你们之间的感情而做出改变。
可这样重规则的他，真的会因为是你就改变自己一直以来的坚持吗？
如果不会的话，那岂不是自己选择暴露？
你面无表情一口接一口，吃完了那碗咖喱虾，全然忘记你原本打算要给赛诺留一半的想法。
就连手中捧着的空碗都是赛诺走过来收回的，而你只是愣愣地盯着前方，心中天人交战。
思索良久，不知不觉天色已晚。
你猛地回过神，扭头找到赛诺，他正在翻包袱，从中抽出毯子的一角。
“赛诺，我——”
你没有说完，有一道阴冷的目光像根淬毒的钉子寸寸刺进脊骨，毒素瞬间生效，像只无形的手扼住你的喉咙。
你打了个颤，心中不住的恐慌，浑身像被冻住般僵硬，就连转头都是一顿一顿的，仿佛能听到咔咔的声音。
不远处，丽蓓卡依然静静地昏睡着，赛诺没有给她清理一下的想法，黄沙依然卷在长发里，薄薄地覆在面上。
可你知道，她醒了。
她正在看着你。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黄沙的缄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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