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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黄沙的缄默 ...

  •   又是一个躲在某个沙山背后的夜晚。

      赛诺在途中偷袭了几个没有防备的风滚草,将其拆皮脱骨,留下几根作为柴火。

      选好位置后,他把枯枝堆放起来,用包袱里的打火石点燃,橙红的火光摇晃,驱散黑暗与环绕周身的寒意。

      你接过赛诺递来的毯子,自觉把自己和丽蓓卡一起裹得严实。

      做完后你舒了一口气,偏头,悄悄打量仰头喝水的赛诺。

      皮质水囊里剩下的水本就不多,他又先拿给你喝过,再拿回去时,就更没剩多少了。

      他喝的很慢,让仅剩的水像一条极细的溪流缓缓淌过干涸的喉咙。这样做即使喝进去的不多,也会有一种充分润泽的感觉。

      他仰着头,拉直的脖颈线条流畅,在火光的映衬下,滑动的喉结泛着温润的光泽,让人很想咬一口。

      你的思维不知不觉被眼前的景象拉偏。

      在快要完全忘记你原本的想法时,赛诺放下水囊,满足地低叹了一声,问:“有事要问?”

      “啊?很明显吗?”

      也是,你的目光那么热烈,感觉不到才有问题。

      你像仰望天空却突然被从云后跳出来的太阳刺到般刷的收回视线,盯着火堆前方的沙地,快速眨了好几下眼,想要甩掉映在眼底的残留影像。

      “我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想知道更多的信息。没有记忆真的很……就你懂的。”

      你听到赛诺拧紧水囊盖子的声音。

      他似乎选择先将水囊收回包袱里。布料摩擦的声音消失后,你的余光瞥见他坐到你身旁,随后,话语随风飘来。

      “想知道什么?你直接问,我会如实回答。”

      既然都这么说了,那你就不客气了。你盯着燃烧的火堆琢磨片刻,道:“之前,你说我是你的师姐,那我们学习的应该是同样的东西吧?是什么?”

      赛诺:“你和我都曾是教令院素论派,也就是悉般多摩学院的学生,那是以元素作为其理论核心的学派,专注于对元素反应变化的研究。毕业后,你遵循老师的安排留校任教,而我则加入了风纪官。”

      很好,这个开头很完美。

      你缓缓呼吸,让声音尽量平稳如往常,偏头盯着他,观察他,继续问:“风纪官的职责就是像你这样的追捕犯人吗?那些犯人又是因为什么被定义成犯人的?”

      赛诺瞥了你一眼,眼眸被火光点亮,就像刚从冶炼炉中取出的烧红刀刃,说不上锋利,但挨一下造成的伤害也不低。

      你下意识回了他一个讪讪的笑容,极不自然。

      与他对视几秒后,他收回目光,表情没有变化。也不知道你内心的打算有没有被他察觉,心脏在胸腔内怦怦直跳,声音之大,甚至你怀疑,如果周围再静一点,他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了。

      不等你平复心情,他的回答就响起来。

      “风纪官的职责是负责打击学术犯罪、学术造假、中止违禁研究等一切触犯教令的事务。而违反教令的人自然也成了犯人。”

      因为他刚刚的行为,你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继续问。才被水分润泽的喉咙又在叫嚣着干痒,你频繁吞咽,试图缓解,但也无济于事。

      很快,你下定决心,既然问都问了,那半途而废岂不是更亏。

      你放缓语速,以此来掩饰声音里的颤抖,“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有赛诺这样负责的风纪官在,教令院里,应该没有什么学者敢做那些事吧?”

      “不,还是有很多。智慧能予人启迪,亦能致人傲慢。在教令院的历史上,无视教令,因自己的「智慧」犯下罪责的学者并不鲜见。何况——”

      赛诺再次瞥了过来,目光似乎落在你身上,又好像在透过你看另一边的丽蓓卡,意味深长,“你身边的那位不就是一个例子?”

      你感觉背后汗毛直立,一股凉意顺着脊骨直冲脑海。

      他知道?绝对是知道的吧!

      也不知道是紧张到极致,还是破罐子破摔,耳边鼓噪的心跳声消失不见,声音也充斥着别样的冷静,仿佛是从另一个人口中说出的。

      “这么说,风纪官还挺忙的。大家都是在教令院生活工作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熟悉的人应该不少。万一,遇到像是丽蓓卡这样你认识的人成为罪犯——”

      他的目光陡然犀利起来,但并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你,似乎在等你说完。

      你的套话技巧并不高明,或许是因为失忆丢失了经验,又或许原本就不擅长此事。

      你认为你可能已经暴露了,索性直接问:“就,比如……我、我的父亲!对,我老爹!如果是他违反教令了,你会把他抓走吗?”

      赛诺一字一顿,像是虔信徒在对着神明发誓那般郑重,“我会。”

      你那不知怎么来的平静瞬间宛如河流表层的薄冰,被他的话轻轻一踩就全部碎裂,露出底下湍急的情绪洪流,化为急促的话语朝他宣泄而去。

      “难道就没有一点点通融的余地?那可是你的老师啊。是相当于收养你长大的人!你怎么能够那么冷血无情!”

      赛诺眼睫颤了颤,却依然选择坚定地注视着你,“老师教养我的恩情和他违反教令犯下的罪这是两码事。我会将感激铭记于心,想尽办法报答,也会毫不犹豫送他去接受审判。”

      你不死心,“真的真的就没有一点点手下留情的可能吗?”

      “抱歉,但无论你问多少次,我都会给出相同的回答。”

      他始终没有移开与你相接的视线。

      跃动的火苗落在那双红色的竖瞳里,你映在其中的身影像是被它和周围坚定的色彩架起来烤一样,看得你内心越发焦灼。

      可你知道,他是对的,并没有错。对于任何普通人来说,像他这样的存在都是极其可靠、非常有安全感的。

      但错的是你。

      你不是普通人,很有可能是丽蓓卡的共犯,你只会因为他在身边而感到害怕。哪怕距离再远一点,留出足够逃跑的空间,你都不会像现在这样忐忑不安。

      你扭头,不再与他对视。

      沉默随着沙漠夜晚越来越大的寒风吹过,你抬手揪着毯子的边缘,把自己裹得更紧,却依然感觉比之前要冷许多。

      丽蓓卡的头贴在你的脖颈侧边,长发卷曲顺着衣服与皮肤间的空隙钻入,扫刮出的痒意,让翻涌的复杂心情更加难以平定。

      柴火燃烧发出噼啪一声,飞溅的火星如烟花绽放一瞬便四散消逝,沙漠凄冷的月光将远方的黄沙洗得苍白,有种蚀骨的寒,背光处又是静默的黑海,只有你们那一块,如血般赤红。

      良久,你打破寂静,“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的人特别招人厌?”

      “……知道,他人的想法与我无关。”

      那你呢?说好的恋人也无关吗?

      你累了,不想再问便没有继续说话,埋头躲进毯子卷出来的窝里,火光被挡在外面,黑暗笼罩之下,你无声眨眼,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却觉得眼前的黑色越来越模糊。

      你不想哭的,可就是莫名的控制不住。

      失去记忆的茫然无措、被胁迫的恐惧、坠崖时的濒死感、沙漠里艰难的行程、不被选择的委屈……所有的一切化为眼泪无声流淌。

      为什么会失忆?凭什么你要经历这样的事?你还年轻,不想就这么进监狱,断送一生。

      你咬着下唇,将吸气声都堵在胸腔里,心想:

      但说不出来啊,他这样的回答,让你怎么放心把猜测和悬崖上发生的那些事说给他听?

      一夜无话。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你们已经再次起程。

      像是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你依然老老实实跟在赛诺身边,心中却在不停地制定计划,否定,继续想新的,如此反复。

      赛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跟你一样一言不发。

      丽蓓卡还未醒来。你不懂医术,或许曾经会那么一点,但现在一点也不知道。总之,你只能看出,她的伤势似乎因赛诺处理及时,即使一直在赶路,也没有恶化。

      无人说话、专心赶路的结果,便是在正午之前就到达丰饶绿洲。

      清澈的湖水边,枣椰树下,商队的人们正在休息,一箱箱货物堆放。几只牦牦驮兽中,有卧在树下打盹的,有蹭着主人讨吃的,也有慢吞吞溜达到湖边喝水的。

      看上去是个比较大规模的商队,应当有不少物资。

      这样想着,你望向赛诺,却发现他已经飞速跟人做完交易,抱着换到的东西走回来。

      他找了个角落,枣椰树和石块隔出的阴凉地方,把你按在石块上休息,放下丽蓓卡对伤口进行二次处理。

      你踮着脚,从他背后偷看。

      那些刚到手的东西中,更好的药物用在丽蓓卡身上,剩下一包好像是……是什么呀?正好挡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黄沙的缄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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