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千叶遮目（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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踱来踱去、踱去踱来，火影楼内，三代目维持着这个模样已有几日。
今年的秋，木叶风冷得骇人。三代目不自禁紧了紧长袍，叼着长嘴烟杆不住地吐着烟圈。
“三代大人！”有暗部落在身前，激动的话语抖得仿佛在喘，“伊、伊藤大人回村了！就在木叶大门口！”
……
无有动静？
暗部激动过平静下来后，忽然觉出诧异来，没有三代目的示下，他又不敢贸贸然抬起头看……
又过得片刻，忽觉一阵微风过，再抬头时，哪里还有老人的身影？
九尾大战的五天后，在木叶秘密四下散布大量人手搜寻他们的第四代火影大人同冷玉公子的四天后，伊藤碧突然出现在了木叶大门口。
“喂，快看！那是……？”值守的两忍者之一远远发现目标的时候，激动地叫了起来，另外一位诧异循视线望去，也立刻便激动了起来。
“你、你在这守着，我、我……我去叫三代大人！……”之前的那位忍者激动地道，一个瞬身消失。
另外一位在催促一声后也快速瞬移到伊藤碧身边行礼、搀扶。
很快的，消息一传二、二传三……整个忍村都沸腾了，人们纷纷聚到木叶村口，带着喜悦的心情前去迎接那心目中的“英雄归来”。只是那去得快些的，有些诧异加怀疑，外加还有悲伤；去得慢了的，则扑了个空……
三代火影接到讯后，立刻来到木叶大门处，那里已稀稀拉拉地聚集了不算太少的人，有些怪的是，似乎还能听见隐隐的婴儿哭泣声。然而那一丝极轻微的怪异之处立刻就被三代目自动自觉地忽略了。
老人快步上前，他此刻最关心的只是伊藤碧和波风水门这两人，还有就是，为何那通报之人只说到了伊藤碧，却半句没有提及波风水门？
“丫头！”三代目快步朝木叶大门处一被众人围住的黑发少女走去，诧异地发现她手中居然还抱着一个婴儿？
而在那之前，还有几名心急的忍者正围着伊藤碧问着众人所关心的事：
“伊藤大人，火影大人呢？”
“四代大人……”
“九尾被制服了吧？”
……
等等类似的问题，而伊藤碧只是越发抱紧了点手中的孩子，低着头一言不发。倒是那孩子像是被众人焦急而稍大声了点的声音吵醒，开始哇哇大哭，在被伊藤碧抱着连连哄了几声后才又渐渐止了哭声，小手、小脚蹬了几下后方缓缓入眠。
“丫头，水门在哪？”三代目问道，他先是有些诧异伊藤碧的憔悴，在看到孩子后又是一惊：只见他，金色的小短发，湛蓝色的瞳仁。
“这孩子是……？”不待回答，三代目紧跟着又问了句。
“九尾……”在一片寂静下来的氛围中，伊藤碧缓缓而言，“被封印了。”却似乎答非所问，又似是在艰涩地理顺思路，回答着。
“喔！——”周围是一片放心了的欢呼，然而下一瞬，入们的心重又沉入了谷底。
“水门他……为了封印九尾……牺牲了……”
人群骚动起来，为着少女的话，议论纷纷，一个个青白着脸——他们尊敬的四代火影大人牺牲了？！这令人无法置信的消息被少女道出后，听者依然一时三刻不愿相信……
“水门大人牺牲了？怎可能，九尾不是已经被碧大人……”
四周全是急切的面孔，急切的求证不信之声……
不过伊藤碧已然顾及不到，在她艰难地仿似耗尽了全身精力地说完那句后，不知是太过悲痛还是心力憔悴至极缘故，终于再支持不住，身子一倒就向地上坠去……
坠落的前一刻，她还不忘勉强撑着将婴儿递到三代目手中：“孩子……九尾……”
三代目一怔，机械地接过婴儿，手一掀包着的襁褓，看了一眼后就明白了。也就是在这刻，伊藤碧昏迷下坠。
“丫头！”三代目惊，仓促间腾不出手去扶，只匆忙扭头叫道，“医疗忍者！”
说时迟道时快，渐渐关心着涌过来的人群中忽然闪出一人——银发长刀，稚嫩身影！
那人接到伊藤碧后，一个瞬身，急急往木叶医院方向去，立时消失不见。
……
白色？……白色的墙……伊藤碧想要坐起，却不知怎的忽然一阵晕眩袭来，更是浑身乏力，动荡不得。
“醒了！醒了！！快去……”
……
好像有什么声音传来，楼道上一阵匆匆脚步声……
伊藤碧皱了皱眉，速度放慢了些缓缓坐起……
“伊藤大人！”有人急忙过来扶她。
伊藤大人？伊藤碧颇为混沌地瞄向那个正尊尊敬敬万分小心扶她坐起躺好，并且过程中视线会忍不住好奇地不时打量她一下的女护士，心中甚为疑惑——伊藤大人这个称呼她听得多了，军中凡并非真正熟识而又知晓少女身份的忍者们在碰面之时都这么叫她，早已习惯。
可是这一刻，不知为何，在这医院之内，从一名普通看护护士口中道出的这样一句“伊藤大人”听在她的耳里，却异常得刺耳。
究竟怎么回事？她长长的眼睑眨了眨，有些犯迷糊。
一旁护士看她郑重的神色，目光中闪出的，是小心又偶尔夹杂着怜悯。
“伊藤大人请节哀，三代大人很快就会赶到。”女护士安慰道，波风水门的事她也听说过一二。
女护士说话间，外面又再进来一人，手上端着托盘，托盘内是些清淡的病号菜。
节哀？伊藤碧没去注意饭菜，只是暗暗诧异着，不动声色地自己思量，心中隐隐有种很深很深的不习惯——好像少了什么东西的不习惯。
“小姐，您饿了，吃点吧。”熟悉的声音响在耳边，熟悉的面容在对面。
菜香飘出，勾起了人肚内饥饿的感觉，也勾起了空乏之感。
“……！”伊藤碧忽然明白自己“忽视”了什么了——水门！她最亲的人！
还有就是……
“孩子呢？我抱来的那个孩子现在在哪？”强烈的直觉下，伊藤碧劈头就问菊代，神色焦虑。
“这……”菊代的神情有些为难，引起了伊藤碧的疑惑。
等到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后，她噌得一下二话不说，从病床上跃下——三代目，他之所以现在不在，原来是为此！伊藤碧脸上阴郁之色一闪而过。
“小姐！小姐您的身体还没好，还是等三代大人来再商量吧！”菊代忙放了碗，上前来同护士二人一道劝说着。
伊藤碧一言不发，只是僵白着脸，稍微推开了她们些，右手一伸，就把还在挂着的点滴针头拔下，不顾那因刚醒未清而致使拉拔角度不当而淌下的一溜波血珠的涌出……
与此同时，火影楼内正紧张地临时召开各大长老会。会议议题的中心，则是那正放置在旁室，由旗木卡卡西亲自负责保护的婴儿。
“猿飞，我们长老团已经答应了，就将孩子交给‘根’来带。”这是转嬛小春的声音。
“猿飞，别再犹豫了，人柱力作为各大忍村的秘密武器，马虎不得！”水户门炎这个第一顾问也在劝说游说。
“依我说，这个妖狐孽种不能留！”更有激进者主张抹杀，当然这种声音在尤其注重战斗力的忍村内很快就会被压下。
……
除了两个千手一族的长老还有无人的空位在沉默外，其余人一大半是主张严格监管，一小半则主张彻底抹杀，而三代目沉着张脸，一言不发。
“卡卡西大人。”休息室内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对旗木卡卡西道，“三代大人请您过去会议室一趟。”
旗木卡卡西将信将疑看那人一眼。
“请您放心，这里暂时由属下来负责护卫即可。”
这个人似乎是姓“千手”，旗木卡卡西冲他点了下头后，回头对自己设下的暗部示意了一个眼神，就朝会议室而去。
火影楼外，群情涌动，愤怒的村民和忍者们聚集大门口，自觉自发地向内冲，还一边抗议着：
“三代大人，请将妖狐交出来！”
“三代大人，害死了四代大人的妖怪不可以留！”
“三代大人……”
……
忽然间人群爆发一阵骚动。原来是二楼临街的一个窗口突然被打开，就中伸出一双手，手上还抱着一个襁褓。
“哇！——哇！——哇！——”小娃似乎也有感应般，瞬间被惊醒，哭声震天动地，却又立刻被庞大的人群声淹过。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
人群在一怔之后，发出整齐划一的呼声，群情沸腾！
仿佛他们一个个都是在行代天罚罪那样天大的“正义之举”一般，全然未意识到自己是在扼杀一个才刚刚诞生不久的小生命！
那一刻，被那火热的气氛感染，楼下拦截众人的忍者们在一阵震惊之后露出的是挣扎和怀疑的眼神。一个个因为众人退后而无需再行阻拦职责的忍者们，轻松下来后，在那一刻双眼盯上嚎啕大哭中的孩子，不知是该报讯也好、上前救助也罢，还或者……袖手旁观？
失去敬爱的四代目的痛，让他们将愤怒发泄到这个无辜的婴儿身上——尽管知道，并不应该，也并不光彩——在那一刻，全体在场其他忍者们全部怔住不动，双拳死死握着，仿若被钉在了地上一般，纵使内心已然矛盾到了极点——不算错，这不算错！不算违背命令？吧！他们的命令只是要阻拦人们闯进火影楼内而已……
火影楼会议室内，三代火影已然起身，在讯息未传达过来之前，大家已然察觉到了异变。旗木卡卡西自然也是，迅速地转回身——在他冲进休息室的那一刻，看到的就是他所属的暗部们同“叛变者”站在一起，对突然出现的上司齐刷刷跪下身。
震惊！——加上犹豫！
疯了！全都疯了！！连旗木卡卡西都在开门看到所有下属领罪跪下的一瞬间，犹豫了片刻。
而就在这片刻间，那双手主人的面孔，清晰得呈现在众人面前。
“我山口诚就算是拼着一死，也要替木叶清除后患。”一张平凡得掉到人群中就再也找不到的脸正义正言辞得模样，说着令人热血沸腾的话，仿佛他自身，在那刻就是“正义”的化身！
手松开、襁褓掉下……旗木卡卡西猛然回神已是不及，又或者说，他心中那丝“情绪”驱使着少男没有继续——不顾一切地尽最大速度冲出去……
“哇！————”一直哭着的孩子，忽然间发出了自生的初始后最大的哭声——也许是因为四周忽然由嘈杂变得针掉于地都能听见的寂静这巨大的反差所至——那婴儿的哭声听在耳里，就仿若天地初开、混沌诞生那刻的第一声——带给人们无限的震撼！！！
所有人的视线都在那孩子身上，心底复杂得什么滋味都有。
嗖得一下！忽然，一道黑影电闪雷鸣而过，直朝正下落中的婴儿扑去，人们只感觉微风拂过的一瞬间，地上已然多出两道人影来：一个黑发披肩，绝世而独立，婴儿此刻就在她/他的手上；一个狼狈委地，虽未死亦重伤，恰是刚刚那叫山口诚的忍者。
“碧！”二楼小窗内，一声叫唤后，一个银发身影也突然出现地面。
“把孩子交给我先，你身子不好，需要回医院好好休息。”旗木卡卡西紧张跨前一步，张开双臂道，接触到的，却是对方冷冰冰一记眼神，当即他便怔在那，心中阵阵惭愧，再前进不得一步。
伊藤碧只抬头看了旗木卡卡西一眼，就道：“把他拖下去治疗！”却是对伤在地上的忍者说的。
“是……碧大人。”立刻就有忍者上前答应，却不敢当真拖了去，而是招呼几人一起上前，执手执脚地小心着就要抬了那人下去。
“等等！”伊藤碧却又发话了，“请转告三代大人，这个人，我伊藤碧绝不饶恕！”冷到极致的话语，还有那寒彻入骨的随意一瞥，都让刚才还自鸣得意的伤者——寒到了骨子里。
刚才那自鸣得意者，此刻已不知不觉面若死灰，心中不明缘故地更是泛出阵阵惊惧来。至于那答话的忍者，则唯唯诺诺地应承着迅速离去。
伊藤碧不一样了，旗木卡卡西微妙地感觉到，如果说之前她是一潭静水，静谧幽深、深愈万尺，无所不可包容的话，那么现在的这潭水则开始有了波澜——那是寒意，还有愤怒的波澜！
“哇——”
婴儿还在啼哭，在伊藤碧带满怜爱的轻哄之下很快好转，渐渐平息下来，少女的手一挥，一个奶瓶出现在右手，细心地、轻轻地放进那张还有点皱眉的小脸口中。顿时啼哭声止，小娃嘴巴蠕动，就着奶嘴专心致志地允吸起来，只开始的时候，还有些余势难消地时不时哽咽一声，不消片刻，除了那仍然涨得通红的小脸外，小小的娃儿安心嘬着奶嘴，安静地躺在少女怀中。
这一切，发生在众目之下，却奇迹般得整个过程中没有人上前阻止。又或者说，自从那一领白衣，那个脸色明显苍白得有些病态的少女出现后，所有人的吃惊超过了预料——全都完全怔住。
咕——
有咽唾沫的声音响起，终于有人清醒，打破了这诡异的安静。对此伊藤碧心中有数，她那利用幻术结成的精神系影响类术，施术时间有效，也只能趁着大伙惊讶时刻稍微控制一时。只是这术涉及她不擅长领域，施术对象又甫一上来就已是众多，造成了她身体虚弱后更伤，现在脸色苍白的现实，然而，却也得以让疯狂的人群冷静了下来，算是达到了预期的效果，没有白费。
“她是谁？”
人群中窃窃议论声渐次变响，先时还只小小声地说，渐渐众人议论多了，声音变得越来越大起来。
“……为什么要救那怪物？”
“伊、伊藤大人！”自然也有认出少女之人。
“……什么，冷玉公子？！就是那位同四代大人一起力抗九尾的冷玉大人？！”
“冷玉大人不应该是男的么？”
……
人群沸腾起来，半数已经抛开了婴孩，注意力全然转到火影楼下，众人中间那苍白少女身上去了。
怀中的婴儿一缩，显是因为四周迅速嘈杂起来的环境而受到惊扰，连带着伊藤碧的眉头也是一皱，不动声色地在婴孩身边迅速布置下一个小型消声结界来，隔绝开周围一切滋扰。金发蓝眼的小婴孩也就立刻恢复了安宁神态，聚精会神地对付他的小奶瓶去了。
“冷玉大人，您既然同四代大人共同对付九尾，就请交出九尾狐的化身！”犹豫过后，有人带头，其余众人立刻附和。
“没错！这样的孽障必须铲除！”
“四代大人不能白白牺牲！”
……
如此正义凛然的一群人。
“哼！”伊藤碧不带表情地哼了一声，立刻压下一班子七嘴八舌的声音，那带上了杀气的眼神一扫，几乎所有的人开始发慌。就中更有几位曾经跟随过她的忍者，此刻更是脸色铁青——因为他们一直尊敬的曾经的上司……只怕，他们现在的作为很拂了这位的意！
“碧大人，请您为忍村大义考虑！”僵持之下，有人顶着千钧压力，拦下正要离开之人，硬着头皮请愿道，伊藤碧心念一扫间，立刻就认出此人曾是波风水门的亲信之一。
那人此刻心情矛盾至极，扫向伊藤碧怀中婴儿时的眼神是难掩的厌恶和恨意，可是在扫向伊藤碧的时候，又转瞬化作了尊敬和小心翼翼，也许……还带上了点谴责。
“忍村大义？”伊藤碧轻哼，“你倒说说看何为忍村大义？是要我遗弃他，任你们一群人，包括还有忍者在，肆意地斩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婴儿——就是所谓的忍村大义吗？！”伊藤碧上前一步，她那略显苍白的脸上一派肃然之色，寒不下严霜，立刻就让质问之人不由自主地退后一步，冷汗涔涔涔落下！而少女面上病态的苍白在那肃杀之气的掩盖之下，早已不被任何人认为有机可乘。
“碧大人！”人群中有人咬了咬牙上前，单膝跪地请愿道，“属下等知道要杀一个婴儿并不光彩，可是……可是他是九尾妖狐变幻成的！请您遵从我们大伙所请！”柳生武，曾是伊藤碧的下属。
“碧大人/伊藤大人！请您遵从我等所请！”他话一发，下一刻，四周齐刷刷跪下十几人，异口同声请愿道。
……
四下里的普通平民们已经自觉退后散开，火影楼前，留出了一块相对而言的“空地”。“空地”上，伊藤碧怀抱一安宁允食的孩子静静站着，仿若老僧入定一般，四下里自然而然荡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声势。那些她曾经的下属们，在这短短的一两分钟内，个个冷汗覆身，手足僵硬地单腿跪着。旁边的人似乎受这气氛影响，也都不敢高声，只不认识少女的诸多人，此时此刻，正好奇于她的身份，各自暗自猜测——一时间，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伊藤碧的身上。
只有那不谙世事的孩子，却是在少女怀中不受影响，吃饱之后，叼着奶嘴，在那结界内全不受外间影响，自顾自睡得酣畅。
“碧大人，属下等都是为了您好！”
“碧大人，私放妖狐的罪名您不能当！”
“伊藤大人，您不是为了一个妖物就置忍村大义于不顾的人！”
“碧大人，四代大人他……也是死于妖狐之手呀！”
……
秋日若旋，凉薄得渗人。
单衣寒衫已挡不住寒意。
密密麻麻的人头映在眼里，是星星点点的影晕；一浪高过一浪的请愿声听在耳中，是万千蜂鸣在回响……
寒鸟迁徙，扑棱着的翅膀是这天空下唯一生动的画面。
这一时刻，那跪着的伊藤碧曾经的亲随、不亲随下属们各有心思。尤其是在伊藤碧半日不吱声的情况下更是“胡思乱想”频繁……
“呼。”最先跳出来请愿之人见伊藤碧“闭目沉思”模样，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这位大人在战场上一向都能做出明智的决定，这回应该也不例外……吧……
然而，未待他庆幸完毕，伊藤碧的双目已经重新睁开，那里面，不是他们“预料”中的所谓“理解”的光芒，而是杀戾——还有决然——足以令见者惊心！
“哈哈哈！”苍白的少女突然大笑三声，众人却没有好笑的心情，而一个个的只有战栗的感觉，尤其一般平民们——嗜杀千场过后的忍者散发出的铁血杀危，可不是他们那些普通人能够轻易承受住的——正一个个地有了腿软欲倒的感觉。
“碧……”旗木卡卡西在一旁担忧地看向变得有些“不认识”了少女，不敢贸贸然上前。
二楼小窗上，三代火影抬手制止了从属官的进言，默默注视着楼下的一切。
有风吹过，拂起少女的黑发，已有丝秋凉的气息。
伊藤碧看似削弱的身躯轻轻一颤，稍稍向旁踉跄一步，似乎有点弱不禁风。
就在这时，人群中有个目光一闪，一道影子飞速逼近少女手中婴儿，那是一柄苦无！
虽说是变起突然，伊藤碧的那些下官们不少都曾身经百战过，当即就反应过来，正要防敌之际，却震骇地发现——自己不能动了！
再看脚下，十几道影子，连同着伊藤碧脚底的，被锁在了一起——奈良家独有的影束缚术。
“哼！”一声轻蔑的声音，原本被“捕捉”到了的少女连同她手中婴儿一同“不见”——下一瞬，掷苦无的人萎靡倒地，一把泛着火焰的利剑则直指暗施影束缚术的偷袭者额头——不自量力！
那人日后的回忆瞬间里，直感觉那一刻空气在灼烧，烫得，连冷汗都蒸发！
“水门的时空之术！”二楼上，三代目心中暗惊。最近这几年，他开始渐渐看不太透少女忍术的底线在哪了。
一片寂静，毋宁说是一片震惊——毫不受束缚地就脱离了奈良一族的影束缚，并且随意出手间就可取敌方项上人头——这就是传说中的他们的冷玉公子，伊藤大人！！
“……碧大人，请您息怒！”就在这时，浅野英子忽然赶上前劝，她是较早清醒的人，明白如果伊藤碧当真大开杀戒的话，今日之事只怕会演变到一发不可收拾！
“丫头！”三代目也回过神来，立刻瞬身至伊藤碧身边阻止道，“丫头，不可对同村忍者兵刃相向！”
伊藤碧面无表情地看了看那已然吓愣住了的忍者，眼中利芒不减，手中的飞剑却是收起消失。之后，她看也不看众人，只是抱住了孩子，转身就要离开。
“丫头！”三代目一阵莫名心慌，忙下意识唤住了她。
“三代大人。”伊藤碧顿了顿道，没有回头，“从现在开始，孩子由我亲自来带。”意思也即：从现在开始，她谁都不再相信。
三代目自知护卫婴儿之事上有差，也不勉强，只是越来越不明白那孩子究竟是什么人，会令少女愿冒性命危险相护？
刚刚被镇住了的偷袭之人却是因为三代目还有其他人都在身边，大胆了些，清了清嗓子高声道：“碧大人该留下那怪……”
话音未落，只听砰得一声响，说话之人已经向后飞出，直直撞到墙上弹起、扑地，当即便吐出口血来。那人能力不过才刚够中忍而已，自然远不是伊藤碧对手。
这一下出手太快，竟连三代目都未及阻拦，但长者立刻明悟，忙喝道：“丫头！”
伊藤碧盛怒之下，哪里听旁人劝？若非自己及时赶到，只怕婴儿就要摔死了，为了大局，刚刚她一直隐忍着，此刻再三被逼之后悲愤蓄积，却再忍不下！
“‘碧大人’也是你可以叫的？！”盛怒之下，无人可挡。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一时半会竟未回神。直到伊藤碧瞬身之下，立马来到倒地忍者之侧，居高临下望着地上匍匐之人，毫不心软地抬起右脚，顿时又是砰得一声！火影楼被撞破一个洞后，所有人才一惊回神。
“丫头！”三代目是真急了，怕少女会闯出无法挽回的祸来，忙上前拉住她，又使个眼神，立马有人召医疗忍者进火影楼内。
“丫头你别忘了忍规忍纪！”三代火影喝道。
伊藤碧轻蔑一哼，目光中尽是无情色，道：“那这些人擅杀平民又该如何算？”说着她利目扫过在场所有人再道：“一群大人，再加上这么多忍者们围攻、偷袭一个毫无自保能力的婴儿又要如何算！”
少女声威阵阵，在场之人包括三代目在她注视之下，虽然仍是个个心中不甘，却也都不由自主生出惭愧来。
伊藤碧是个怎样的人？
如果说不苟于笑是在军中，和气宽容是平日里待人，那么现在，这样得威严庄重仪态又是因为什么……是因为那个人……走了……的缘故吗？
旗木卡卡西在人海中震撼地看着全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气势像是完全变了个人般的伊藤碧，眼神中的光明明灭灭。
三代目亦是一怔，忍者纪律严明，无任务而擅杀平民是重罪，甚至处死都不为过，可是眼下情况……长者有些心疼地在犹豫，当然，真正惊了他一下的原因则在于：他同旗木卡卡西一样察觉到了的——少女整个人气质的变化，那变化就仿佛——少女变了个人似的？
三代目其实有难言之隐，事实上他的心中，对波风水门死后出现的婴儿也隐隐有刺难拔，甚至可以说直到现在，三代目还是不太接受波风水门的死讯，之前也是，每每看着婴儿的时候，总是眉头微皱。睿智如三代目都如此这般想，更别谈他人了。
伊藤碧轻轻抽离三代目控制，恭敬退开几步，再度欲离开。
而这时，人群早已由之前的窃窃私议变至彻底安静。
所有人的震惊都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但那份原先的痛恨却明显更多。
不甘……而又不敢上前……是大半人的心思，尤其在目睹了伊藤碧的“暴力”后，所有人的畏惧之色明明白白现于面上，随之而生的是不解，还有对那位本来尊敬无比的对战九尾的英雄的怨怼——甚至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味道在……
“难道就这么放过那个怪物……”人群中有人噙着泪道。
“嘘！”立刻就被人捂住了嘴阻止，“小声点，难道你要跟刚才那个忍者一样的下场吗？”她的丈夫道。
“我才不管！”女子一把推开自己丈夫道，“不是说忍者不可以擅杀平民吗？”一想到自己一双子女双双死去，女子豁了出去，快步奔了出来，扑通一下跪在伊藤碧面前，又重又响地叩了三个响头，哽咽地道：“冷玉大人！小妇人、小妇人的孩子全部都被这个怪物害死了！”女子怨毒地指着伊藤碧怀中婴儿，哀哀诉求道：“求您……”
“闭嘴！”雷霆一怒，少妇哆嗦了下，后面的话不敢继续出口，却是哀痛、委屈备生，当即便双泪一流，凄惨无地，其情可悯，所谓见者伤心，闻着流泪。
那少妇先行闯出后，她丈夫思量片刻也走出人群，一同跪在少女面前是又磕又拜到直至脑门通红、流血。
洪流最经不起的——是一处堵，一片泛滥。
夫妇二人的悲声惹起一片痛悼来，顿时求告声、请愿声再响一片。
哀声遍地，震撼了一地人心！
就在那一刻，三代目真心动摇了，这般僵持下去，只怕不但那个来历不明的小家伙保不住不说，伊藤碧也会有危险——人心就是如此，最不好琢磨，纵使是消灭九尾的英雄这个头衔，也未必就能在激动的众人情绪下护伊藤碧周全——两相比较下，一边是来历不明的稚气小鬼，一边是潜力无边，实力高强的木叶可能的未来支柱，他自然选择保全伊藤碧。
与此同时，还有几人冷眼旁观着，比方说，二楼之上，那一村的核心人物们；又比方说，十丈之外，缺席了会议，一脸素白独立于树上叶间的大蛇丸……
又是一声轻蔑的笑，众人震惊收声，齐齐看向那“铁石心肠”的少女。
“照你所说，你的孩子死了，就要一个无辜婴儿陪葬吗！”冷冰冰的语气，冷冷的眼神，在那仰山之高般的气势压迫下，少妇冷汗如瀑，支支吾吾：“可他是……”
伊藤碧不愿听她再提那个侮辱性的词，直接转向那最近一圈，自己曾经的亲随下属们，唇角嘲讽地翘起道：“我知道，你们翅膀早硬了！懂得在他人的怂恿之下，能够看着一个无辜婴儿被杀在前而无动于衷！也懂得……”她笑得更讽刺，也更轻蔑：“十几二十人联合起来，逼迫自己的上官……哦对了，我又忘了，忍战结束，你们早已不再是我的下属。”伊藤碧的眼危险地眯了起来，话语说得越是轻巧，那些曾经的亲随下属们吓得越是个个冷汗如雨，扑扑滴下。
“属下等不敢！”一唰齐的声音。
伊藤碧听了却只冷笑，道：“你们所有人都给我听好了！”她忽然道，双手高举那在结界内正安睡着、仿佛外间所发生的一切事宜都同自己完全无关的婴儿。
“从今天起，这个孩子姓波风，名鸣人，是我同你们四代火影的弟弟！我冷玉公子不管你们用怎样烂的理由来迁怒于鸣人，但也请你们听清楚一点：谁敢对我和水门的弟弟下毒手，无论忍者、平民，我将一律——照杀无误！”她在话中带上了查克拉，洪亮而清晰地传远了去，目光所及之处，一排排震惊的目光不自觉在那威压下低下去。
多少年后，大蛇丸依然清晰地记得，那一刻，万众群中孤身一人奋斗的少女——那威严凛凛的样子。
“……谁要想对鸣人不利的话，就要先从我冷玉公子的尸体上踏过去！”声亮似钟，豪气盖天！那一刻，除了被结界保护住的婴儿安眠着外，所有在场的人们无一不被震慑住，连二楼那些“老家伙”们也都不例外。三代目一脸吃惊，沉默着担心地看向伊藤碧。
同一群“疯子”讲道理，论是非？
还在波风水门逝去悲痛中的伊藤碧自问没有心思冷静下来同那么“一群人”争论。没有办法讲道理，剩下的就只有了危慑。这一次的宣言之后，她很清楚自己将被推上怎样的位置，但为了护小鸣人安全，还因为胸中的一团怒火，伊藤碧凶话出口。
“这怎么行……”有怯弱却不甘者以手掩口，声音呜呜，“那孩子……”
浅野英子也同三代目一样是担心模样，柳生武眼珠在眼眶中滴溜溜打个转后，一咬牙，抬头欲要言说，却被伊藤碧阻止：“不必再劝什么大义灭亲的废话，如果要劝的话，先回去将你的父母妻儿们尽数诛杀了再来找我！”
“碧大人！”伊藤碧冰冷的话语下，柳生武当即就急道，“属下父母妻儿可都是无辜之人啊！”
“我的鸣人不过一婴儿，还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就合当有辜、该被杀咯？”
“可他是怪物……”急辩。
伊藤碧横他一眼，锐利的目光一扫众人道：“你们也听好了，若非鸣人封印了九尾，即便是我同你们四代大人也都无法最后阻止住九尾肆虐，到时木叶只怕会全部毁灭！哪里还轮得到你们这班幸存下的人在这里胡、说、八、道！”
……！
一言出，四面皆惊。
“我的弟弟，不是什么怪物！而是木叶的英雄！如果有人再滥言怪物一说的，只要被我听见，休怪我不留情面！如果有人再提所谓诛杀一说的，先去将自己所有至亲尽数诛灭后再来找我理论！”伊藤碧邪肆一笑道，“放心，到时候我会把这样一个没有人性的家伙送到地底下去同家人团聚的！”说完，伊藤碧不再去管众人如何想，一拂袖，抱着小鸣人瞬身消失。
四下嘈杂，三代目在少女离去之后眉头皱了皱，思考了下也很快离开，而就在伊藤碧消失了的同时，一道身影紧随其后消失……远处，大蛇丸顿了顿，转身走开……
“鼬，走了。”人群渐渐散去，就中一个壮年男子对身旁一个六、七岁左右秀气小男孩道。
“是，父亲！”小男孩先是偏着头愣着出神，这会子听了父亲的召唤，忙恭谨应答一声跟过去。
“父亲，刚才那个就是冷玉公子？”走在回家的路上，小男孩扑闪着大大的眼睛问道，他和父亲是碰巧经过加入到那群人中的，而刚才的那眼神，让他忽然间记起了——两年前那个漆黑的夜晚……
“是，那位可是十岁成为上忍的传奇人物。”宇智波富岳不添加感情地道，“鼬是我们写轮一族的天才，日后也要努力！”
“是的父亲！”年幼的宇智波鼬忙郑重应下，心中却在暗暗许下誓言：将来他也要守护好自己的弟弟——宇智波佐助……
“噗——”
伊藤宅内，刚刚还强势无比，护着自己弟弟的少女才刚现身就蓦地吐出口血来。
九尾一战，伊藤碧受创严重，从刚刚到如今，她其实一直都只在强撑。腥甜在口，怀中的小娃若有感应般动了动。伊藤碧小心抱了，看着那金发蓝眼，一下子曾经那最为亲近之人的音容笑貌全浮现在了眼前，禁不住浑身颤了一下，苦涩一笑。
“十二年……水门，我等你十二年，若是你失约了的话……无论天上地下……我伊藤碧绝对会语出如山……说到做到！”伊藤碧抱着小鸣人，在心底发誓，“所以你绝对绝对……不可以失言……”
“小姐，擦把脸歇息吧。”横刺里悄无声息地递过一条温热的毛巾来，是那刚才紧随着伊藤碧消失的一人——菊代。
“谢谢。”伊藤碧没有表现出什么意外，而是自自然然地接过毛巾，拭了拭嘴角后看着菊代道谢道，“菊代阿姨，这些年蒙你多方照顾，多谢。”
菊代因为自家小姐不太同寻常的言谈而愣了会子，回过神后忙道：“小姐客气了，这是菊代的分内事罢了，我的工作就是照顾您的起居。”
伊藤碧深深地看了菊代一眼，只是摇了摇头，什么也没有多说。就在那一刻，菊代忽然间有种感觉，似乎自家小姐什么都知道了的感觉。
有人来了，伊藤碧让菊代带着小鸣人先行回避片刻。
来人是三代火影，伊藤碧先已知道，也早就料到那人会来找自己。
敬茶、让座。
“丫头。”三代目沉默有时，才语重心长地对少女道，“你今天不该那样说。”
见伊藤碧沉默不语，长者又补了句道：“你难道不知道这样做会有多么危险吗？从此之后，那孩子会成为所有敌人欲趁虚而入寻找的弱点和负担！”这就是当时三代目紧张而担心的缘故，也是他对小家伙心情复杂的另一个重要原因。
“您说得对。”此时此刻，经历过一次生死蜕变的少女不动如松，即便脸色苍白都无法让她显出弱者之态，“对敌时，总是会从弱点处下手。鸣人一个婴儿，手无缚鸡之力，自然就成了我的‘弱点’，这也正说明了，那些人想要对付的是我，而不是一个有可能经过洗脑而成为忍村战斗机器的，什么都还不懂、还不会的孩子不是么？”若非如此，她“不在”的那个世界里，被所有村民厌恶、一无所靠的“漩涡鸣人”在今日情境之下又当如何存活？当然，伊藤碧也清楚，那个“鸣人”四代火影儿子的身份应该也会起到很大的一份力。
三代目闻言面色一变——伊藤碧虽然说得有些过，但不失为事实。
伊藤碧踱步窗前，继续道：“上位相争的残酷性，从来不会消失。这些年来，我虽然立过战功，也博得过‘冷玉公子’的称号，算得上是殊荣加身了；同时我作为千手一族的大族长，也算有一定地位。”
伊藤碧平淡叙述着，三代目未出声打断，因为预感少女之后要说的才是重点。果然，话锋一转，伊藤碧突然道：“可惜的是，这些年我埋头钻研忍术，没有真正建立过自己的势力；虽然名义上是千手一族的大族长，但因为不通族内事务，充其量不过傀儡一名。水门在的时候，一切有他不须我来考虑，如今水门不在，身处高位而名不符实，这就造成了他人的贪欲、造成了危机。”
“不过作为一名忍者，最重要的是战斗力的高低，以你之能，假以时日，局面定会逐渐好转。”三代目也起身，迟疑地想要说服她，又或者说，长者其实想要说服的是他自己。
伊藤碧摇了摇头，转回身来看向老者，微微一笑道：“三代大人如此精明之人，如何不知人欲无穷的道理？水门去得突然，如今木叶一片讨伐‘九尾怪物’的呼声，那些平日里不敢想、不敢做的事自然也就有了去想、去做的胆——世上聪明人虽多，愚蠢之人却也并不会少。”
“可老夫相信以冷玉公子之能，会应付过去的！”像是要求证什么，三代目盯着伊藤碧的双目斩钉截铁地道，“当然，如果没有那孩子的话……”犹豫了会，长者加了句未尽的话。
伊藤碧仍是摇了摇头，淡淡道：“若是‘从前’的冷玉公子的话，自然会有几分胜算，只可惜……”少女重在桌旁坐下，看着老者意味深长地道：“我想您知道我现在的身体状况……”
三代目目光一缩，坐回，半晌，仿佛已经有了预感般，蹙眉问道：“丫头打算怎么办？”
伊藤碧轻松惬意一笑，仿佛之后要说的是那极为轻巧之事：“世人多为弃卒保帅之事，而我独做那弃‘帅’保‘卒’之人。”
闻言，三代目大惊、面色大变！
轰！
天边一道闪光，一声响雷后，开始雷鸣电闪，雨声哗哗。室内一下子暗了下来，木叶今年的秋，也许在那一个九尾来袭的夜里被“残阳”烧尽，反常地三五连天阴雨连绵，就好像……天都在悼念那壮烈的牺牲一样。
“不可以！”在又一道闪光过后，长者霍得一下蹦起，斩钉截铁地道，“丫头你听好了，水门之后，你就是木叶的希望！老夫绝不允许你这么做！！”
“火影爷爷。”那一刻，伊藤碧由衷地微笑，感激着长者真诚的关心，“谢谢你。可我……”
“丫头！”一声断喝阻止了她说完，“你这样做对得起水门吗？对得起他牺牲自己也要保全你的情意？”不得已之下，三代目搬出了波风水门来，伊藤碧闻听后果然顿时间瞳孔缩紧，心上、脸上一痛，低下头去。
心被揪紧。
屋内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四下里全是风声、雨声，偶尔伴上几声雷鸣轰轰。
暮色中的两人俱沉默，被暗意掩盖住了的脸上看不清表情，却都能在各自心中猜出。
“……！”三代目盯着伊藤碧，忽然念上心头，“鸣人那孩子、那孩子是？……”
啪，轻微的响声传来，不是电闪、并非雷鸣。菊代站在门旁，望着亮堂堂的屋内齐刷刷转头望向自己的两人，颇为尴尬地道：“三代大人，小姐……天黑了。”道完她局促着，鞠了一躬转出门。
屋内又只剩了寂静，还有也许是因为雷电的缘故，一闪一闪的灯光。
“丫头，鸣人……”三代目继续着未问完的话题，并未因为菊代的打搅有打断的意思，事实上第一眼看见伊藤碧出现在村口，看见她手中抱着一个婴儿，看见她对那婴儿的态度之时，三代目心中就有了疑问——尤其是，那孩子的头发、还有眼睛……实在是太像了……
只不过顾及少女的心情，三代目自己也不太相信那推断，再加上伊藤碧几乎立时就昏迷让他没有及时有机会，所以就一直迁延着……
直到现在，看着伊藤碧对小鸣人爱怜至竟要舍弃了自身后，长者终于确定地想要立刻，甚至是马上！知道孩子的身份！
“哇——哇——”
婴儿的哭声震天，闹腾着自隔壁传来，想来是被雷声惊醒。
“三代大人，我也不清楚鸣人究竟是谁，只知道那是水门要我照顾的人。抱歉，我先失陪。”伊藤碧忙起身，对老者丢了句莫名的话，就匆匆赶到隔壁去了。
不知道身份？三代目只坐着，思索半晌，想了想，还是没跟去看望孩子，而是直接瞬身离开了伊藤宅。
“鸣人不哭不哭……乖乖。”寝室内，伊藤碧自菊代手中接过孩子后轻声哄着，这回她没有因为雷电而给孩子四周加上结界什么的隔音——孩子嘛，适当的时候总是该给予锻炼才对。
说来奇怪，小小的娃儿似乎认人般，适才菊代抱着的时候，小鸣人哭个不住，这会子换到伊藤碧手，几番哄下来后，竟立刻就渐渐止歇住大哭之势。即便之后天上惊雷大作，小家伙也只是手脚明显受惊缩上一缩，但仍然半惊半梦地睡着了。
“小姐……”菊代在边上看了伊藤碧眼中流露出来的留恋哀伤神态，心底一酸，转过头去偷偷拭了回泪，始终没敢问出波风水门的事来。
雨声大了起来，雷声渐渐止歇，小鸣人重新入睡。
伊藤碧抱着孩子在床上放好后，菊代劝道：“小姐，您也睡会子吧？”
“‘鸣人’这个名字，是我跟水门商量好了，日后叫我们孩子的名字。”依然缠绵在孩子面上的视线无限眷恋。
“小姐您是说小少爷是水门大人……！”菊代惊疑。
然则伊藤碧的摇头立刻就抚平了对方那“惊”的成分，疑惑却是更甚了——小姐，小姐不会是想要给大人留下点血脉吧？那孩子可是姓着“波风”呀，可是，这根本就没有血缘关系……菊代又怀疑起自己有些荒唐的念想起来。
伊藤碧笑笑，直起身来转向菊代道：“菊代阿姨……”
“小姐有什么事请尽管吩咐。”
“这些年来，承蒙你一直照顾，你的恩情，我伊藤碧一生感激！”伊藤碧突然异常郑重其事的态度令菊代有些惊慌起来，之后少女的表现更是让这位隐藏实力极强的女子手足无措。
但见伊藤碧突然并膝一跪，慌得菊代也连忙跟着跪下去搀：“小姐您这是做什么？这么大的礼我可受不起！”
“不！这一拜你受之无愧！”伊藤碧坚持，说着抬头看菊代，用那最最恳切的语气对女子道，“菊代阿姨，我伊藤碧这一生从未对任何人下跪叩拜过，但今天，有一事我想求你，我求你将来替我照顾好鸣人，请您在我不在的时候帮着照顾好他、护他周全，可以的话……请、请尽量让他少受欺负——拜托了！”说着少女俯身一跪，重重地叩了个头拜托着。
菊代惊骇，震惊得一时间忘了去搀那人——什么意思，什么叫？拜托了？！
“小姐，鸣人小少爷应该……不是……您不是应该会亲自照顾……吗？菊代……我，我担不起这么大的责任！”像是要求得安心般，菊代急急忙忙地求证着。
伊藤碧苦涩一笑，道：“我只怕……也许没有那个机会了……对不起，我知道这副担子很重，可是除了您之外，我……已经再找不到可以相信、可以放心托付的人了……”
黑夜如同往常一样降临，伊藤碧拒绝了旁人的建议，坚持留在家中而不再去医院。菊代因为不放心，也“自作主张”地在旁室歇下，夜色里辗转难眠，因为伊藤碧的话，也因为，后知后觉地感觉着——小姐话中之意除了明显的担忧外，似乎还有某处不对……对了！菊代眼一睁，终于领悟到——
原来是她的小姐的语气不对！伊藤碧谁人不托付，单单将鸣人托付给了她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如此肯定她就能保护好鸣人？为什么会如此肯定几乎被全村人视为“怪物”的孩子她就有能力保护？！！”
这夜，菊代忽然间发现，自家的小姐也许发现了某些蛛丝马迹……
秋夜的风不冷，却为何寒透体表，寒至人心？是不是因为——少了那个熟悉的人的安慰？
伊藤碧在这雨后清新的夜晚，躺在自己的小床上，失眠。
身侧有小小起伏，小鸣人在梦中似乎有些不安分，动了动。
“你倒是睡得香。”伊藤碧捉住那偷溜出被外的淘气小手，塞回温暖的被子里，又替小家伙整了整被角，心中一派温馨。
“想当初，水门应该也替自己做过同样的事吧？”她看着小鸣人，目光在那遥远的过去一阵怀念，不知不觉间又透出浅淡的哀伤来……
那日昏迷之后，也不知过了多久，伊藤碧再次醒转之时，小屋内除她自己外，已然空无一人，波风水门不知去向。当伊藤碧发现自己好好地躺在床上，还活着的时候，心底一股股不祥的预感涌出——几乎是立刻，她便不顾重伤、不顾腹中急遽的饥饿之感跃起，屋内屋外搜了个遍，结果是伤心无望——全无波风水门的影踪！
秘法追踪……什么办法都用遍了，那人就如凭空消失了一般，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一阵阵绝望的侵袭下，最后的最后，伊藤碧依着墙不支滑落……口中腥甜自发涌出……
波风水门不可能没事——绝不可能真的有奇迹发生的——伊藤碧心中异常清楚！纵使她的心中是多么地希望着自己会猜错，可理智告诉她那是不可能的！因为如若那人安然无事的话——便绝不可能把伤重的她一个人丢下！！
碧瞳在眼眶内转来转去，显示着它们的主人此刻心神不宁至极——水门你究竟去哪里了？
苍白的手在地上硬生生抠出痕迹来！
即便……即便是那最坏的情况出现……伊藤碧不敢再往下想……
水门，你到底在哪？！你还活着对不对？
她在心中一遍一遍地问着自己，问着那个牵挂着心、又压根得不到答案的问题……一遍又一遍，默默地、徒劳地问着……
黑暗一片，没有开灯、没有灯光……
黑暗像是一个巨大的茧将她包围、吞没……
小手捂上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绝不单单只是因为伤痛……
……
还记得，那种感觉在几年前也曾感受过——而今，伊藤碧已然再鼓不起勇气……
就在这时，少女奇迹般地听到了一丝微弱的声音：哭声？在这万籁无声的黑夜？
而正是这一丝哭泣，勾起了少女奇迹般的“苏醒”——从那困着的茧中“苏醒”了过来，以至于当伊藤碧循着那微弱的声音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婴儿的时候，那一瞬，她竟然掉落了泪。
神凤一族，侦查能力一流——再加上动用了那么多的秘术，四处找遍下，弄出了那么大的动静——她却竟然没有发现，就在自己附近不远处，就在自己身边，还有一个婴儿、一个哭皱了、冻红了小脸，刚刚出生没多久、也许还是个弃儿的小生命的存在！
“你是谁？”伊藤碧抱起那有着再熟悉不过金发的小鬼，明知道无人回答依旧问道。
小家伙似乎有灵性般，不知是感觉到了人的体温，还是业已哭累，很快就止了声，在少女怀中沉沉睡去，虽说仍是在一缩一缩地抖……
屋内有生人的气息，思绪被打断。
“谁？”伊藤碧道。
“伊藤大人，三代大人传召。”门外处一个声音答道。
“知道了，我就去。”伊藤碧将小鸣人托付给菊代后，来到三代目家中。
长者一直在等，看见少女来时，少见得有些耐不住地主动迎上前去，却因为少女生疏的称呼而霎时一顿。
“三代大人。”伊藤碧恭谨见礼，心中明白对方深夜见招定是要问水门之事。
三代目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明白这是对方在怨自己早前没有保护好那孩子，只是他心中急切想要知道答案，便没有特意去纠正，而是直接开门见山问道：“丫头，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水门他……真的已经，不在了？”直到这一刻，长者仍旧不相信。
“我不知道，那个时候我昏迷了。”
“这么说并不能肯定他已经死了？！”三代目由原先坐着叙话突然间跳起，满怀着希望问道，在看见伊藤碧脸色苍白依旧后，满腔的惊喜与期待又都慢慢降了回去，双眉不自觉蹙紧：如果说波风水门果真还活着，伊藤碧如何会是这般悲哀情态？先前又为何说到男子已死？
伊藤碧苍白着脸，缓缓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清楚——我只知道是他把我打昏的，我只知道他丢下了我一个人，我只知道……”少女的声音在颤抖，继续道：“当我醒来之后，找遍了各处……却哪里都没有他……”
这是什么意思？长者的眉头蹙着一刻未松，三代目听着怎么觉得一头雾水的感觉，仿佛伊藤碧言中未尽之意太深隽，他这活了大半辈子、见识无数的人竟然有些难以理解。
“那孩子呢——就是波风鸣人？他又是谁？从哪来的？他……怎么会长得同水门那么像？”半响，三代目换了个话题问道，最后那句则是在小心观察少女神情之下小心翼翼地问的。
伊藤碧却仍只是摇头道：“抱歉，我也不知道鸣人究竟是哪里来的，我是听见哭声在墙角下找着他的，只是隐隐约约感觉那也许是水门要我照顾的人。”
“……？”长者忽然不语了，几日而已，他忽然有些弄不清自己最引为木叶未来骄傲的后生晚辈们了：听伊藤碧的语气，似乎波风水门不是死了而更确切点的说，是失踪——人影不知的“失踪”？而且似乎，类似的事件也发生在面前这人身上过，在那两年之前。
那么，同样离奇“失踪”、离奇“出现”的事还会在另一位身上重演吗？这一次的时限又会是多久——两年？三代目不清楚，他只是但愿。
而听伊藤碧的叙述，另外一位——那长相酷似波风水门的孩子则是……凭空冒出？
三代目因为自己有违常理的想法而皱眉不已。而他更为不解的是，对于一个丝毫没有任何关系的孩子，伊藤碧却为何要为了保那孩子做到那一步，甚至不惜说出那样一番话来？波风鸣人三代目是见过的，难道就只因为那孩子有着一头同水门一样的金发，和那对相似的蓝色眼睛？这个理由未免太牵强。
三代目深深地看了伊藤碧一眼。对这位少年英才，因为相处较多，他还是有一定理解的——断不是那种因为失去之痛，就寻一替身来转移伤悲的懦弱之徒！但长者也深深地明白，伊藤碧是那种言出必践，不会轻易改变心意之人，所以在她说出“弃帅保卒”那番言论后，三代目才会那般地慌乱，才会等不及地就深夜将少女招至家中，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一切真相好便于梳理，可惜的是，却是知道得越多，反而就越糊涂了。
“那么丫头，对于水门的去向，就再没其它线索了？”带着一丝不甘、一丝渺茫的希望，三代目问道。
“有！”少女有些出乎意料坚定的回答立刻就吸引了长者全部的注意力。
“不过不是关于去向的线索。”伊藤碧避开三代目过于殷切的眼神道，“只是我依稀记得，在昏倒前的一刻，他曾经说过些话，意思似乎是说十二年后会回木叶……连我自己，到现在都还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意思……”
伊藤碧的神情有点怔，三代目听完后也是同样。
十二年后？如此清楚的时间，反倒耐人寻味——十二年后……究竟是什么意思？
“火影爷爷。”伊藤碧忽然抬头注视长者道，“我，有一事拜托……”
伤亡抚恤、产业重建……令人焦头烂额的事一堆，似乎像是全都约好了般蜂拥而出，当然，所谓的理由也够充分——因为现在是在一片“废墟”之上，大破坏之后！
昏暗的光线下，伊藤碧头疼地扶额，虽然早就有所防备，但当麻烦一个接一个到来的时候，还是让她有点束手无措之感。
“大人请宽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千手秀树在旁劝道，在他看来，千手一族大族长之位不啻于神明般高高在上，无论任何棘手问题在这样的地位面前最终都会迎刃而解。
“秀树……”扶着的头没有抬起，声音的主人懒懒道。
“碧大人。”千手秀树忙恭谨聆听。
“没什么，别在意。”伊藤碧半话而止，重又埋首于一堆繁杂事务中——若是仅凭千手一族大族长身份就能左右一切的话，那么那么多的麻烦事就不会接踪而至；在小鸣人的问题上，也就不会有村民们集体对自己横加刁难一事了。
伊藤碧明白，自己这个千手一族大族长的身份名不符实，漫天飘雨般的烦心事就是最好的证明。
伊藤碧的心中有一丝隐忧：现如今她还可以凭借自己的身份将一切不服的声音暂压一时，可是究竟能压下多久？她心中没有底。又时间上、时间上是否够支撑到她能够顺利将一切理平、将局面完全掌控住？她的心中更没有底。
能用的人实在太少了！可以相信的人也太少了！！
这段期间，几乎所有近身之人都能看见少女超乎寻常的勤奋，几乎所有下属不敢小视了她的苍白，不敢将那苍白当做有机可乘——只有伊藤碧自己知道，自身的伤若想治愈，非一日、二日之功；也只有她自己明白，现在这样的状况一方面是因为千手祈木终于重病倒下，另一方面，只怕是有些暗地里的操作……
而她所能做的，只有强撑——绝不能倒下，甚至连让人看出自己的虚弱都不能！
因为上位者一旦呈现出犹疑，就会让下属们不安——几乎是一无所知的她，此时此刻，如果还被人看出胆怯，连最后的跟随者们都失去了的话，那么结局将会是——一败涂地！
“族长大人，三长老遣人来问您关于抚恤慰问方面的报告是否已经审核完毕，长老好依令行事。”
“告诉他，依轻重缓急顺序，循以往惯例而为便可。日后再递个报告过来就是了。”
“是，族长大人。”那人应了，退下。
唉——伊藤碧心中暗暗叹气，这种不懂装懂的事她已经烦腻了，却每天每天又不得不为。
像是看出了少女的心事，千手秀树在旁小心建议道：“大人若是不放心，可找一人在旁监督即可。”
“派你去？”伊藤碧轻哼一声，瞟了连忙低头的人一眼，道。
“属下不精通财务，怕无法胜任。”千手秀树惭愧。
“这便是了。”伊藤碧道，“况且若真派了人去，三长老心中会如何想？秀树……”
“属下在！”
“饭要一口一口地吃，硬骨头更要一口一口地啃，啃急了，不是牙嘣就是被噎着。”
“是，属下受教。”对于这位年纪轻轻就当上千手一族大族长的少女，千手秀树是处得越久就越为佩服，即便眼下隐患四伏，他却已是打定了主意，要跟随这位到底——就冲着这位那临危而不惧，对面遇强敌而色不改的气度！
外面又在下雨，潮湿的气息迎面扑来。对于一向以气候之佳而令其它众忍村羡慕的木叶来说，今年的秋，或者说今年的十月是较为反常的。
伊藤碧在室内朝外面阴郁的天空望。
如今的伊藤宅，早已被她部下重兵防守。虽然四下空旷的屋内看不见人影，但暗地里，却至少有数十人在四下埋伏护卫，至于伊藤碧自己的影护，也在她的强烈要求下，转为二十四小时护卫小鸣人去了。
无声无息，却是有人到了，果然下一刻有人到来。
“大人。”来人单膝跪地出现，禀报道，“对方实力不强，已被属下等拿下。”
伊藤碧点了点头，那人便又悄无声息地隐去——最近几日内，类似的“骚扰”已然发生了十几起，如今即便不用伊藤碧开口，那些人也已然知道该如何去做。
“唉——”少女的心中长长叹了声气，“天空究竟何时会真正放晴……”
“大人！”她还未待有稍长点时间去想，已经又有人至，这会叫唤的声音明显要急切得多，“大宅那边请您即刻过去一下，祈木大人——祈木大人他！……”
“快说，祈木长老怎样了？”被来人过于急切的声音所急，伊藤碧追问道。
“大宅内来人说，祈木大人他……”真真是被这人急煞，面前这人脸色惨白，话到关键却每每含在喉中不吐，一想到千手祈木病势，伊藤碧再等不了去听，直接起步就向大宅那边迈去。
“……祈木大人病重垂危……”那人的话立刻就让伊藤碧的脚程又快上了几分，倏忽间就没了踪影。
千手祈木宅内，已经是隐哀声一片。
伊藤碧蹙着个眉头在门外见过舅母：“舅舅的病况究竟如何了？”
“你舅舅他一直在等你，只怕、只怕是再熬不下去……就在今日了……”祈木夫人边道边拭泪着，哀声连连，一旁两小儿也都陪着一同饮泣。
伊藤碧闻言心中一紧，平复了下心情才轻轻推开房门而入。
昏暗的屋内，一个瘦削的中年人正安静躺在房屋一角大床上，看这情状，只怕千手祈木早已同亲人告别过了。
忍者世界的医疗忍术虽说是十分神妙，能瞬间将一伤重之人治愈，却也并非什么病症都能治，就像当年纲手姬失去她的爱人的时候。身为被忍界大陆公然承认为“第一医疗忍者”的她，在爱人垂危的时候就在那人身边，却因为对方整个腑臓都被打没了而救治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停止呼吸。
而就在那之后，纲手姬出走，很多人也许都认为她是因为没有救活心爱之人而临阵脱逃，只有如三代目、如大蛇丸、自来也这般较近的人才明白真正的原因：那一战之后，优秀的医疗上忍患上了对医疗忍者而言最为“恐惧”的病症——“恐血症”。
一代最为优秀的医疗忍者，从此成为无法胜任医疗忍者一职之人，甚至连见着血腥，上阵杀敌都不能。而如今，千手祈木患的便也是令无数医疗忍者束手的罕见症状。
伊藤碧推门而入的时候，床上那原本阖目静躺着的人睁开的眼睛在看见来人时突然放了一下神采。伊藤碧忙瞬身塌前。
“碧……千……手……一……族……”几乎是从喉间一个字一个字地逼出的字眼，曾经壮实高大的大族长，在不知不觉间，竟已精壮之龄，被病魔熬到瘦弱至厮，空气中仿佛有一阵阵死气若闻。
“放心舅舅，我不会把千手一族让给任何人的。”少女坐在那人床边，忙承诺道，言语中竟是郑重其事。
千手祈木深深地看了自己的外甥女一眼，蠕动的唇又艰难吐出几个字来：“对……不……起……”说着那颧骨突出、眼眶凹陷的瘦削的脸颊两侧淌下两道泪来，快逝去之人心中明白伊藤碧现在的处境，对于自己未能打败病魔，将一个完整的、强大的族权交付给对方，反倒是将一个危机四伏的重担留给了少女而懊悔惭愧。
“没事的舅舅，不要说对不起。”伊藤碧心中一酸，忙安慰着一笑道，“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千手祈木再次深深地看了自己的继任者、自己那外甥女一眼，缓缓地阖上了双目。
风，一下子静了下来；人声也静了下来——因为生命的气息已经被带走。
短短几日之内，伊藤碧已经两次尝到了送别重要的人的滋味。
房门被打开，伊藤碧缓缓步入光亮中，心中却乏光明的滋味。
身后很快就悲声一片，千手祈木的去逝，很明显令原本就形势单薄的少女在今后将更为势单力孤。
天上乌云在积聚，也许过不了多久后，就又会是一场大雨吧？
吱嘎一声房门开，伊藤碧人还在离家很远处时就是一怔。座位上十数人唰地整齐站起，齐声恭禀道：“碧大人！”
“怎么，又想来劝我杀了我弟弟？”伊藤碧自嘲式地问道，“新井，你们也是一样？”卓原新井这些人之前因为被调赴各地执行任务，故此那日不在。
“不，碧君，我们前来只想告诉你，我们大家都会支持你。”说话的却是和田长治，他既非伊藤碧曾经的下属，故此称呼不同。
“碧大人，我等相信您，只要是您的决断，我等一定照办。”卓原新井道，已经开始有些棱角的脸上是坚定和不再稚嫩。
“是呀碧大人！属下的命是您救的，您说要做什么，属下万死不辞！”有人誓言效忠道。
“碧大人，您说要护卫鸣人小少爷的话，属下豁出命去也不会让人伤了小少爷一根头发！”
“碧大人！……”
“碧大人……！”
一浪高过一浪的请愿声直看得是千手秀树及内屋的菊代是热血沸腾、感慨不已。伊藤碧本人也是感动莫名，只闭上眼感受着胸腔中一起一起的震撼。
“好！”许久，少女睁开了双目，四下里一抱拳，躬身致谢道，“各位厚谊，我伊藤碧领了！”
众人闻言俱是欢喜。
“不过大家现在都已不再是我的属下，而是木叶的忍者，都各自有任务在身，各位还是先请回吧……”
“碧大人！……”一番话说得所有人是心中一急，忙齐声声急道。
“大家先回。”伊藤碧却是阻住了众人道，“若是他日在下有何处仰赖众位的地方，呵，我可绝不跟各位客气！到时候，还请众位别推辞的好。”
她这一番话，说得众人是去了芥蒂，顿时喜笑颜开，最后一个个告辞而去。
“碧大人，刚刚那几位对您忠心耿耿，为何您不借助于各位忍者大人一臂之力呢？”千手秀树在旁看得明白，刚那几位可至少都是中忍职位，又都几乎是伊藤碧一手带出的身经百战之人，就中更有几名，甚至是难得的上忍，现今正缺人手之际，伊藤碧为何却要推辞呢？
“秀树，如今之境，不是十几人就能挽回的，况且他们多不明内因，行动多为不便。你知道的，我的大族长身份不得暴露。对了，你那边的事处理得怎样？”她的那些下属们虽然打仗上也许算得上是能手，可在处理内政纷争上还欠手段——这一点，她自己又如何不是一样。
“大人敬请放心。”千手秀树自信一笑道。
“如有任何变故，要立刻知会我知晓。”
“是，大人！属下记下了。”
伊藤碧点了点头表示满意，缓缓步入内室看望小鸣人，千手秀树告退。
小娃睡得安宁，伊藤碧瞧着，忍不住还是俯身怀抱在手，细闻那淡淡的奶香，轻轻一笑，目光转瞬又深沉无地：那些潜伏于暗中的“捣乱”，究竟是谁在幕后做的推手？一切都有待推敲，只怕……时间上却是不允许她弄个明白了……
但至少……至少目前还能维持住表面的平静不是？
“大蛇丸。”阴暗的室内，三代目突然驾临。
“哟，这不是猿飞老师吗？您今天怎么有瑕？弟子记得，最近似乎……应该有很多重建任务才对……”闲闲散散、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金瞳的主人手下一刻不停地做着自己的事。
消毒药水的味道扑鼻，自己这位百年难遇的天才弟子总是跟一堆药水和实验材料打交道——三代目虽然早就知道，还是有些不太习惯地皱了皱鼻。
“大蛇丸，由你来接任第五代火影怎样？”三代目忽然道。
长发苍白的清瘦男子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会后却又继续，看也没看自己的老师一眼就道：“水门之下，您不是早就有了心中认定的人了吗？”
“是吗？”三代目有些失望，却又似早已料到，毕竟他这个弟子心高气傲，而且……
三代目很快离开后，大蛇丸丢下了手中的解剖刀喃喃自语：“事情，已经如此之糟了吗？”
与此同时，地下实验室内，御手洗红豆对一直埋头不理他事，只一个劲做着实验的人带吼地道：“她回村了，你也不去看看？”
那人不理，仍然自忙自的。
“喂！你耳朵聋了？为什么不理人！”御手洗红豆转到林天行面前瞅他道，“你不是最在意伊藤碧、一直关注着她的吗？为什么现在她回村了，你却理也不理？”
“算了红豆！”宇智波炽在旁拉住女孩道，“天行心情不好，由他去吧。”
“心情不好？似这种对朋友漠不关心，连去看一眼都不愿意的人，我管他什么心情不好？哼！”御手洗红豆哼道。
“看什么看！”工具钳砸在实验台上的清脆响声突然蹦起，吓了另两人一跳，掷东西的人重又捡起忙着手中的活计，口中却是语气重重地道，“回来了也不说一声，走之前也不告诉一声！要我们自作多情地去攀交情干什么？做事！”
林天行平素性格爽朗，直言直去，但却聪明伶俐，性情颇好，似这等发怒说话御手洗红豆他们自从同人同组后这还是第一次见。当下心中虽不服，那两人却也真默默继续自己的事来，再没人牵扯伊藤碧的事，又或者说别谈议论伊藤碧了，连说话这一天在这三人之间也都成了奢侈。
又是一个雷电交加的夜晚，伊藤宅中忽然有“客”至，伊藤碧轻手轻脚下了床，黑夜中，一道阴影忽然如影随形至身后。随即，一室的温度顿时都降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108章 千叶遮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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