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不知道他还 ...


  •   此事成了纠缠我许久是梦魇,在我脑子中挥之不去,让我常常在半夜惊醒。
      一开始还尝试着闭上眼睛,重新入睡,后来便放弃了。

      还好我一个人居住在街尽头的巷子,巷子尽头的高楼里,我不会打扰任何人,任何人也不会打扰我。

      月光是高贵的,但它借着我的沉睡却偷偷从窗子钻进我的房间,偷走了来之不易的黑暗,对我来说是无情的。在月光中,我就不能逃避悲凉,孤独,寂寞。

      我在床上躺了会,披上衣服去阳台抽烟。

      月亮似乎是为了飘渺的雾气才费尽千辛万苦在夜晚降临,它释放月光与雾舞蹈,他们的脚步轻盈的踩在地面上,地面只有黑色,只有白色。

      我手中的烟,也被这氛围感动,情不自禁的献身这场舞会,最终被无边的月光吞噬,被雾气同化。

      我想她了。

      思念能穿越古今,我之前是不信的。但是此后的岁月我无比深信这句话。

      那是一个如往常一样平凡的一天,没有什么地方能称得上稀奇。我在工位上扭螺丝——我们公司生产汽车配件,这是我的工作也是我的爱好。它告诉我即使是微不足道的一颗螺丝钉,也有它的使命和责任。

      通常工作时,只能听见传送带运转的振动声,有时会有豪放的讲话声——厂长带着委托公司的负责人来参观。我们工友之间是不说话的,说尽他们的一生也乏善可陈。

      场长吆喝着,声音比人先到,“老狗是我们这边的骨干员工,一小时能拧3600颗螺丝呢。”

      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老狗,不是绰号,身份证上就是老狗。我的名字有个威风的故事:在2岁时和村口小狗抢饭吃,哼哼,我赢了,那些大人们都笑着说我比小狗厉害,就叫我老狗。此后,我从“那个被人丢弃的小孩”摇身一变成了有名有姓的“老狗”。

      负责人穿了一身湖蓝色西装,戴着一副湖蓝色眼镜,手里拿了一个湖蓝色文件夹。他顺着厂长的话点点头,手扶了一把眼镜,“老狗同志啊,这个工作累不累啊?”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在跟我说话,平时很少被喊到自己的名字,以至于不敏感。我受宠若惊的回复他:“嗯……啊……还,还好。”

      厂长吼吼吼的笑,负责人也跟着笑,我也笑。

      负责人是个好人,他主动和我说了话,我感激他,因此我在杀掉他时告诉了他原因:你穿蓝色让我很没有食欲。

      他和厂长又相互吹捧一会之后,去厂子对面的发发发大饭店吃饭了。

      发发发大饭店最吸引食客的就是老板娘自酿的酒,清香悠远,甘醇凝冽,二两酒下肚,场长那小个子能认垃圾桶当媳妇睡上一觉。
      他们那晚两个人,喝了七斤六两,趁着还能找得着北,赶紧各回各家,尽量减少在外丢人现眼的可能性。

      可惜,负责人贪杯,多喝了一两。这一两让他气冲云霄,林冲夜奔般跑到了前女友家楼下,开始唱“穿林海,跨雪原……”

      我并没有刻意跟随他,别误会,我只喜欢那个女孩。我下班之后会立即来到那女孩上班的地方,陪着她回家。她的家正在这里。

      这里是破旧的筒子楼,楼道塞满了自行车,他唱第一遍的时候只有几户人亮灯,第三遍的时候,整幢楼灯全亮了。可惜楼内的人没有一个敢出来和这位高歌的酒疯子讲道理,于是,在邻居的咒骂和婴儿的哭闹声中她出现了——他的前女友,我的维纳斯。

      不要试图和一个酒疯子讲道理,就像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这句名言一样,整幢楼的人都知道,她也知道。

      她带了一盆凉水,我猜她原本是想从窗户泼出来,但是楼下住户晒了衣服,她只好端下来当面泼。

      这样也好,说明这是一场体面的泼水,给足了湖蓝色负责人面子。

      可惜湖蓝色忍不了自己变成普蓝色,他怒了,抄起旁边一个废旧铁锅扔过去。

      他连路都走不直,扔东西更不可能正中目标。于是那口铁锅扔进了一楼住户的窗子,一声惨叫嚎出。

      完了,他心想。

      负责人的人生信条是“不担责任”,因此他工作风平浪静,从不出岔子。此时此景,让他不经意间违背了自己的信条,一瞬间清醒,可惜大脑的认知还没到位,只使用了最低端的跑路伎俩。

      于是,他风一样消失了。

      一楼住户家就精彩了,老两口和儿子儿媳,孙子五口人住在这里,那晚锅正中孙子被窝,给小孩砸的“嗷呜”一声,小孩事不大,关键是有心脏病的老头关心孙子,心跳一加速,老头倒地了。

      这家男主人清醒,立即出门扣住肇事者,真正扔锅的人跑了,那就先抓个背黑锅的,反正这口锅总要有个去处。

      她就在不清不楚的黑夜中,被扭送至警察局了。

      我不能再跟进去了,那里灯火通明,我讨厌刺眼的光。

      可是我不能让她蒙受不白之冤。

      我在警察局外徘徊,看见了一抹湖蓝色闪过,追逐几小时后,我抓住了他。

      我问:“你要去哪?”

      他衣服已经半干,慢慢褪回湖蓝色,他的片刻清新也随之褪去了。

      他看着我,微笑着说:“我要回家。”

      “你家在哪?”

      “在那个筒子楼里。”

      “你家有锅铲吗?”

      “有……”

      “我能去你家吃饭吗?”

      “……能”

      酒鬼确实讲不了道理,但却能酒后吐真言,他原本应该也是个热情的人,我跟在他后面,跟他进了门。

      他炒了一盘火腿肠,一盘午餐肉。端出厨房的时候顺带着把锅铲也拿来了。

      我尝了一口火腿肠,“没放盐。”

      “放了。”他说

      我又吃了一口午餐肉,“没放盐。”

      “放了。”他说,“你没味觉。”

      按桌上摆放的顺序,从左到右,先是装火腿肠的盘子,再是装午餐肉的盘子,最后是那个锅铲。

      “你没拿筷子。”

      “没筷子也能吃,你刚刚不是吃了吗?”

      “对啊。”

      接下来我就要品尝第三道菜了。我拿起那柄锅铲,向他的头铲去。

      我尝到了鲜血的味道,热烈的,迸发的,正是带了铁锈味的血液才正宗。

      我咂了咂嘴。可惜,这美味没有持续太久有如火腿肠和午餐肉一般没味道了。

      肉为什么不是蓝色的而是红的色呢?自然界中为什么没有食物天然是蓝色的呢?如果有,我看到他脖子下面那层湖蓝色的皮时——部分变成了黑色——血液就不会淡入清水。

      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听见,我说:“你穿蓝色让我很没食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