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菲斯的列车[无限]》不完全黑巧

37、迎祥镇（8）

　　另一边，跑出去的杨伟和孙程也总算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一出那扇门，外面就不是原来的院子了，而是空无一人的街道。
　　唯一奇怪的是，不下雨了。

　　烈日当空，小镇上粘腻潮湿阴冷的感觉一扫而空。
　　只是，一切都像套了一层奇怪的滤镜一样不真实。

　　杨伟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和孙程相互指责起来。

　　“你他妈瞎跑什么？给我也带偏了！”
　　“不是你先跑的？”
　　再说下去什么脏话都出来了，两个人直接扭打成一团。

　　终于孙程还是更早想到大局为重，“停一停停一停，咱们现在更重要的还是想想办法！”
　　杨伟嘴里还是不干不净地骂了几句：“现在不就是被你害死了！”
　　“我们不是还活着吗？”孙程不满意杨伟这个态度。

　　触犯了站台世界的“底线”是必死无疑，但是很多情况都是能够化险为夷的呀！
　　就像那个叫凉月的漂亮小姑娘，就算他们把她的糖粥偷了几碗，人家不是照样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既然他们没有即刻死亡，那事情就还有转机。

　　孙程在现实里就是杨伟的下属，加之在列车上杨伟也似乎有什么靠山，所以孙程仍然习惯服从杨伟。
　　然而，随着一次次摩擦，他现在觉得性命攸关了，谁管杨伟这个大傻杯让自己干什么！

　　孙程打定主意，杨伟要等死他不管，他要自己想办法求生。

　　孙程对南方小镇很不熟悉，感觉每条街道都差不多。
　　现在这个地方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迎祥镇的一角，只能漫无目的地向前走。

　　杨伟见他真的要走，反而夹着尾巴跟上了。

　　“前面……！”杨伟手指颤抖着指着前方。
　　没走多久两人却感觉累得像是跋涉千里，好在杨伟指着的地方赫然就是糖粥铺！

　　他们又累又渴，不顾一切地跑向前方。

　　***
　　“吱呀”一声门开了，吴老板终于回来了。
　　看到里面少了几个人吴老板仍然没多问，只是检查了他们熬的粥，点点头。
　　不知道是不是剩下的所有人脸色太差，吴老板终于没再派活。

　　就在所有人以为终于能松一口气的时候，糖粥铺的大门处传来规律的敲门声。

　　“怎么不像是人在敲门。”伊九小声嘀咕。
　　凉月没听到，挤在一旁的林落倒是听清了，瞥了他一眼，强忍着哆嗦，假装自己没被吓到。

　　吴老板去应门，其他人识趣地躲在后面偷看。

　　一开门，小邵也愣了，竟然是跑出去的杨伟和孙程！
　　他们竟然完完整整地回来了！

　　凉月没有表露出惊讶，隐藏着心底疑虑等他们说话。
　　反正吴老板挡在前面，也不会出什么事，站在这里看戏总没错。

　　他们两个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见到其他人满脸喜色，恨不得马上冲进来。
　　看到他们的反应不少人动摇了，小邵队伍里剩下的三人都是女性，虽然和那两人不熟却也条件反射想去迎接队友。
　　先前有些着急的小邵此时反而最淡定，于是三名女队友生生停住了步伐。

　　吴老板已经拦住了门口的两人，拱手道，“两位抱歉，这里不方便你们进来。”
　　凉月敏锐地察觉异常，如果他们还是店里的帮工，吴老板怎么会说这些话？

　　“吴老板，我们也挺累了，让我们进去吧。”杨伟面露不悦。
　　“是啊！”孙程搓着手附和，看起来疲乏又亢奋。

　　凉月注意到两人的眼珠不住地转动，不断吞咽口水，简直像是……饿得眼冒绿光。
　　他们绝对不是人了——凉月迅速做出判断。
　　哪怕吴老板没有制止，她也不会让他们进门。

　　凉月转身离开，其他人莫名其妙，但看到伊九、林落一行陆陆续续跟着凉月离开也不明所以地跟上。

　　既然跟了一串人，凉月就让他们去拿糖粥了。
　　在他们去而折返的时间里，外面的两人已经快要动手了。
　　吴老板见店里的“帮工”们识时务地拿来了糖粥，属实松了一口气。

　　糖粥一递出去，两人的头竟然瞬间转了180度，用后脑勺如狼似虎地埋首吞咽。
　　众人悚然看见，他们的躯干也开始变形，手脚像是橡皮糖一样拉长往他们原本的脸上倒糖粥。
　　滚烫的糖粥浇在杨伟和孙程的脸上，瞬间起了一片燎泡，他们像是恢复了神智一般流露出痛苦的神色，但是很快这些表情都消失了，贪婪地张开嘴接着糖粥。
　　看到这副扭曲的模样，没有人会想他们是不是还有救。

　　在众人瞠目结舌之际，凉月的思绪已经飘到别处了。

　　虽然凉月并不喜欢这两个男人，甚至可以说是讨厌，但是她从没想过他们会以这种方式“死去”。
　　麻烦人物少了两个，凉月却并没有什么幸灾乐祸的感觉。

　　很快，门外的两个东西结束了“进食”。
　　在众目睽睽之下，那两个东西缓缓又变回正常人的模样。
　　凉月饶有兴味地看向吴老板，而吴老板也没有辜负她的期待，向两位“顾客”报了个价。

　　他们面无表情地沉默了几秒，突然张开嘴。
　　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吐出来。
　　一点一点，仿佛有一条巨大的肉虫从他们嘴里钻出来。
　　好几个人捂住了嘴。
　　林落嘟囔着什么，凉月听清了《潘神的迷宫》、巨型蟾蜍几个词，眼神微变。
　　她小时候也是和普通小孩一起上过几年学的，那时候老师给他们也放过这部电影……
　　眼前的两人还真像那只吐出自己的蟾蜍。

　　他们完全吐出来以后，那坨东西还在吴老板拿出的托盘上晃了晃，最终的形态赫然是两坨人脑。
　　“谢谢光临。”吴老板面不改色地目送两人离开。
　　众人默默从那两坨上移开目光，同时不禁对吴老板肃然起敬。

　　凉月若有所思地看着吴老板把脑状物体拿进一个房间。
　　她不可能记错，在那个不存在的房间，那些唱着童谣的怪物在发现她之前，正在“做游戏”。
　　现在想来，就像过家家一样在模仿某种交易，那时候散落一地的“核桃”……真的是核桃吗？

　　凉月想起熬糖粥过程中的混乱：那个被煮死的魏志在看什么？

　　不顾他人的目光，凉月像是想到了什么，迅速折返熬糖粥的屋子。

　　两口黑锅还是静静地竖在那里。
　　凉月深吸一口气，正在下一步动作前，一声巨响让她也不禁露出惊愕的神情。

　　那口煮粥的锅被暴力地踢翻，里面已经空无一物，黑洞洞的口对着她，看起来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

　　而始作俑者伊九手上拿着车票傻乎乎地笑着，还想着凉月应该会表扬自己吧。
　　然而凉月只感觉头痛，甚至久违地有些愤怒。
　　在她确诊超忆症十年以来，真的很少有这么强烈的情绪起伏了——以至于她现在不得不开始默念小学一年级课本来平复。

　　后面跟来的林落一行目瞪口呆，言简意夸张地张大嘴巴：“不是吧哥……”
　　他甚至都忘了自己在伊九面前的装鹌鹑大业。

　　凉月神色冷若冰霜地走出门，伊九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讨好失败了，笑容僵了几分。

　　言简意拍了拍伊九的肩膀，外面的几个人还在应对闻声而来的吴老板。
　　吴老板也很生气：现在的小年轻打个工都这样没规矩吗！
　　可惜没有人在乎他。

　　找到车票是好事，接下去就是找到车门。
　　凉月这样告诉自己，也这样告诉剩下的人。

　　小邵已经完全没有什么搞破坏的想法了。
　　队伍涣散，剩下的队员更是早就被伊九迷得五迷三道，一整个倒戈；车票现在也不是自己找到的，更是丧失了最后争取主动权的机会。

　　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担心伊九和凉月会拿车票控制剩下的人，最后再过河拆桥；但是事已至此，他也知道尽早和其他人一起找到车门才是上策。
　　他暗暗下定决心：必须展现出自己的价值。

　　小邵本来是个能屈能伸的，现在终于明白自己的能力和凉月根本不是一个层面，信息量上也不占优，没什么心理障碍地决定跟着凉月打工了。

　　他的转变凉月也很快感觉到了。
　　虽然不喜欢小邵的为人，但是他现在既然愿意配合而不是搞小动作，凉月也是乐见这些变化，态度自然松动不少。

　　相形之下，伊九甚至有点嫉妒还能被凉月差遣跑腿的小邵。
　　伊九对于小邵带来的几个女性烦不胜烦，说了好几遍找到车票是凉月的功劳她们还是围着自己打转献殷勤。
　　长得帅就是这点不好……
　　伊九哀怨地看着把自己当空气晾着的凉月。

　　现在剩下的人都被凉月安排得井井有条，只有自己根本和凉月说不上话。

　　列车停靠的时间堪堪过半，这次拿到车票可谓是非常迅速了。
　　然而，还有太多谜团没有解决。
　　即使二口女的指向已经非常明确了，他们仍然不知道对应方法。
　　找到车门的关键一定隐藏在其中。

　　凉月认为可能的突破口有两个。

　　第一，镇上神秘的死者。
　　原本以为他们是被二口女杀害的，可是现在他们已经知道，二口女是来购买糖粥的“人”。
　　如果说那些买糖粥的顾客是二口女，这些死者又如何解释呢？
　　为什么要杀人？
　　死亡频率没有什么规律可循，目标也似乎是随机的。
　　凉月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可是总是抓不住那稍纵即逝的灵感。

　　既然如此，凉月干脆思考第二个突破口，就是她在第二晚进入的不存在的屋子。
　　这一晚就像游戏支线情节，如果所有人能顺利完成任务，就不需要进入那个屋子了。
　　而凉月偏偏触发了这个点，承担风险的同时也接触到更多这个世界的谜底。

　　“不存在”这一点，让凉月想起了伊九对吴老板的判定：不属于这里。
　　是不是也可以把小巷里的空间看作小镇以外的地方呢？
　　那个屋子也是吴老板给出的答案，很难说他们之间没有联系。

　　凉月姑且相信吴老板不是坏人。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么吴老板是二口女的存在的知情者，卖粥则是维持平衡？

　　凉月觉得这个逻辑非常通顺，顺着去思考她在屋子里的经历。
　　男孩的存在应该和吴老板相似，不过对于他们这些外来者而言更加像是“庇佑者”。

　　庇佑？
　　凉月忽然感觉自己抓住了那丝灵光：他们，和小镇上的死者面临的恐怖存在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