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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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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姑娘,你是怎么会变成妖的呢?”纪万宁不太理解,人和妖是两个物种吧,难不成是半人半妖形态,一次机遇触发成妖?
言絮没有直面这个问题,她说:“我做人的这一生,一直被拘束着,幼时被老爹,大些时被大妖,成亲后被夫君困住。反而当妖还挺有意思的,挺自在。”
她继续道:“我挺感激烛明让我见识到了妖怪是怎么生活的,以至于很快能适应自己变成妖的日子。自歌自舞自开怀,且喜无拘无碍。”
“上天眷顾,不忍我郁郁消亡。生死轮转魂灵飘荡之时正巧碰上一棵夹竹桃在受天罚,我也不知怎么被它吸了过去。醒来,我就成了桃妖。”
纪万宁心里一紧。
“原是这样。”无颜轻道:“确有这类记载,命格极为符合的二人,机缘巧合之下可转换身份。”
万宁低头沉思,手中团扇轻轻摇动。
自己不也是得见垂怜,苟活于世么。眼下还不能问太多讯息,她默默记下无颜的话,准备日后寻时间找他探探。
圆桌上的糕点精致无比,却没有人将视线放置于此。
“此前我曾伴着烛明修习,也参得几分,加注于桃妖身上,却也不违和。”她是真心感谢烛明,若非他,就算得了重活得机会,能好好生存下去实是渺茫。
“你知道我是怎么死的吗?”
几人还没反应过来,言絮的话题早就转向了别处,语气也变得极为悲凉,“我是被夫君活活气死的。”
几人睁大了双眸。
“哼,言之凿凿将我救出妖洞的白湖,我那青梅竹马情谊深厚的哥哥。”
末了,她又补充了句,“实则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都以为他是个情深不寿的好郎君,谁又知道怀胎八月的我是在撞见他偷吃的一幕后,硬生生被气死的呢?”
“丧期未及半年,他却欣欣然娶了那个女人,又纳了几房小妾,日子好不逍遥。”
言絮看见万宁望向自己的眼神中充满了同情,她扯开嘴角笑了笑:“或许我从未真正看透他的品性,或许是五年韶光,本性偏移,我从未想过自己的枕边人会变成这副德行。不过他很快就故去了,连同他的续弦。真是老天开眼。”
所以她这么痛恨男人啊。纪万宁小口微张,下意识想安慰她,却被静坐身旁的容尹拉住衣袖。
屋内没了说话声,一片静默中,容尹开口道,“言姑娘,你可知晓这二人死亡的内情?”
言絮摇摇头,“不知。”
“我尚且未能完全融合这副身体,得需勤加修炼,报仇的事我顾之不及。”
“我只听白家下人说,是在一个雨夜,白湖疾步回小院,不慎被石块绊了下,跌进池塘里去,那丁晓苑远远瞧见,奔走来时踩进了泥坑,被泥水糊住了口鼻,翻过来时早已没了气息。”丁晓苑即白湖续娶的夫人。
纪万宁稍加思索,“这二人没有仆从随行?”
“初初听到时,我也觉得疑惑,暗自打听了下,才知道白湖当夜是见了一个人回来,走的急,将玉佩落在了门口,遂命人去取,他自己先行回院。而丁晓苑在门口翘首以待,看到白湖的人影出现时,便叫丫鬟都去小厨房端菜。”
所以,他二人发生意外时,周围没有一个在场。
“看似意外,实则不然。”容尹说道。
“听得白家下人如是说,我可不愿深究,若是寻仇行事,何尝不是了结我一桩心愿。总归我只求结果,真相如何,与我,无关。”
言絮的脸上是浓云散去后的释然。
“要是白湖之死是烛明所为呢?”
言絮的神色倏地一紧,然后很快松弛下来,她轻嗤一声,“怎会?烛明大人可不会来关心我嫁了何人。”
眼眸中的光亮黯淡下来。
在她期期然祈求烛明千钧一发之际阻止这桩婚事时,他没有来。
在她愤愤然请求烛明从天而降带她远离这场苦难时,他没有来。
在她超脱世俗之外,轮转妖身之中,受万般苦难时,他依旧,没有来。
“我有什么重要之处能让他摈弃多年修行成果呢?”
“容某也只是猜测白湖之死可能和烛明有关系。他是三年前六月初二到初五间发生的事吗?”
他的话打破了一时凝重的气氛。言絮回过神来,深吸两口气:“是六月初二,这时间有什么不对的吗?”
“为妖者一旦做了伤人的事情后,当天受一次天罚,而修行不能完全治愈创伤,只能慢慢缓解病痛。”
“听他讲过。”他还说,没有哪个妖会傻到放弃修为贪图一时之利,孰轻孰重他们分得清。
“伤人后,除当天受罚外,天罚每三年降一次,在我们碰上烛明时,他应是刚经受了第二次,加之和尚追杀,险些被打的魂飞魄散。”
“什么?”言絮拍案而起,“那他现在怎么样?他在哪?”。
容尹呼了口气,思虑如何将事情说的委婉些,觑到言絮焦急的神色,话语不自觉地流出:“他央我渡他投胎。现在,快满月了。”
什么?
言絮仿佛被雷击中,满脸不可置信,“怎么可能?他法力这么强大,怎么会死呢?”
“越厉害的妖,天罚越重。”无颜开口道。
“你有去他洞府看过吗?”容尹接着问。
言絮愣怔片刻,戚戚然道:“没有。我以为是他不想见我。”
容尹从收纳袋里拾出一颗魂珠,其上缠绕着袅袅灰雾,他将魂珠递给言絮,“收好。”
扑面而来的熟悉萦绕了她全身,抽动的心在此时被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攥紧。
记忆中,烛明从不会让她看到真身。
任凭她痴缠,从不动摇。
接过魂珠,霎时她仿佛回到了满是落叶的庭院,只是再没人佯装怒状扬言要没收她所有的话本小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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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尹将烛明的魂珠留给了言絮,因担心修为高深的和尚找来,众人过于分散恐被其各个击破,便继续留在了言絮的洞府。
“容兄你怎么就断定是烛明为言姑娘报了仇呢?”万宁问道。
容尹摇摇头,“我并不知实情。”
“那······”
“若能解除他们二人之间的误会,消去隔阂,是谎言又何妨?”容尹定定地看着她,似乎要从她这得到什么。
“的确。”纪万宁认同地点了点头,相比其他,言姑娘应该更愿意接受这个结果。
容尹像是不满意她这个答案,又问道:“纪姑娘,假如,我是说假如,有人因为一些不得已的苦衷骗了你,并非恶意使然,你会原谅他吗?”
“啊?”听他这么一说,她突然想起了青山村里的邻居。
说实话,一直以来她都没有要责怪他们的意思,她真切的知道,他们是身不由己。
可是,他们欺瞒的对象,是有血有肉的。
他们之间的回忆,变成一段苍白无力的文字消散在了风里。
所以,最可恶的事,是他们,忘了自己。
“看情况吧。我们总是力求看透事情的本质,求得事实真相,如果结果显然不会令人满意的话,为什么不选择一个自己能接受的的呢。”
纪万宁有心去海棠苑看看那些姑娘们,容尹唤出纸蝶再去余府探探情况,而无颜,则是抓紧时间打坐修炼。
毕竟,三人行,有一个拖油瓶就够了。
纪万宁跟随娇娇进假山过竹林,七转八绕,方到了海棠苑。
“为什么和前面的院子相隔这么远啊。”纪万宁被这么一绕,弄的七荤八素的,她搭在娇娇的手臂上微微喘息,“娇娇若是无事,与我一同进去吧。”
娇娇手肘一翻,变成了她搭着纪万宁,笑道:“姑娘只说让我带你来,可没说还要等你啊。”说罢,提着裙似要离开。
纪万宁看看来时的路,只好赔笑道:“好娇娇,之前扮男相蒙骗你们是我不对,我这厢给你赔个不是,希望娇娇大人有大量,饶过则个。”
娇娇抬了抬下巴,哼了一声,“早说嘛,就不会带你绕这远路呢。”
哈?
见纪万宁瞠目,娇娇努嘴笑了笑,“还算你有眼力见儿,走罢。”
万宁舒了口气,“多谢娇娇。”
才过院门,这一路走来听见的断断续续的笛声乍然清亮顺畅了许多。
置身临境,恍若御风前行的白鹤,时而盘桓枝头,时而云中飞驰。
二人驻足欣赏,直至一曲奏罢才反应过来。
娇娇跺了跺脚,“跟你在这扯皮,误了时辰。”
啊?
“娇娇有什么急事先回去罢,我还记得一点路,应该能自己走回去。”
“害,不是,我的意思是,每日午时胡雅姑娘会弹奏一首曲子,以伴众人午后小憩。今日来的迟了,姑娘该是演奏完毕了。”娇娇一脸可惜,“往常,言姐姐不会让我靠近这里,因为我岁数小,担心言多必失,因而我只能在饭后溜来附近听听。”
“嗯,难怪你艳羡,胡雅姑娘确实曲艺高深,超凡脱俗。”
“是呀,她还会好多乐器呢!像琵琶、古琴,样样精通,我要是能像她一样就好了。”
“娇娇,光说不练假把式,你要是真喜欢,该紧着拜师才是,名师难得,你可要好好把握机会。”
“我······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