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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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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烛明算不得一个好妖,他仗着自己有本事,经常幻化成别人的样子捉弄他人。
我就是其中一个。
多年前,烛明把将将及笄的我骗回洞府,那时,我还是人。
我还记得是秋高气爽的一日,好友白湖拉我一同去山中狩猎。
“白湖哥哥,不去靶场来这里做甚?噢,你是不是在为后日的狩猎做准备啊,没关系,打个猎而已,输了就输了,不必为此忧心,不管如何你永远是城里最优秀的小郎君。”
我与白湖从小一起长大,白湖不擅骑射,但总归有些男儿气性,若是输的惨烈,恐怕他一时难以走出来,所以约我来幽山打猎也是情理之中。
“你惯会安慰我。”白湖闷闷道。
“哎呀,别这么愁呀,看我先给你打个样。”
说罢,我拿过白湖准备好的弓箭,一挥马鞭,林中鸟雀惊起,不约而同远离此地。
我虽是官家小姐,却不喜女工诗画,反而对骑射津津乐道。大人们常说我是做将军的料,只可惜是个女娃娃。
谁说女子不如男?
看我搭箭挽弓,瞄准一击。随着一声破啸,不远处,一只兔子倒在地上抽动着受伤的足。
“成了!走,去看看!”
我将受伤的兔子抱进怀里,这只兔子并未中箭只是受了点擦伤,却吓晕了过去。
“阿絮好本事,为兄自愧不如。”
“害,快别失落了,吶,试试。”
白湖照猫画虎似的弯弓盘马,姿势是一丝差错也无,眯眸一瞄。
嗬,几个来回,愣是一点收获都没有。
眼看白湖的情绪愈加低落,我一心想安慰他,一夹马腹,“看好了!”然后瞄准正四处逃窜的小鹿,眼睛一眨不眨,预想到小鹿奔走的位置后,自信地射出一箭。
小鹿应声倒地。
我回头朝白湖笑笑,可是下一秒小鹿又逃窜开来。
“!”
“阿絮你在这等我,我去追它。”说罢,马腹一夹,白湖便没了踪影。
他们常来此山玩耍,算不上熟悉一草一木,至少也算半个山里人。
因此,一会儿功夫没见白湖回来我也不曾担心。
一炷香过去了。
白湖依旧没有回来的迹象,我这才着急起来,“白湖哥哥,你在哪啊?白湖?白湖?”
没有回应。
绕了几圈,回到原地,还是没有见到白湖的踪影,我立即驾马飞奔下山,趁着天色尚好,要叫山下的丫鬟小厮们一道来找找。
只是当路过一个岔口时,瞥见了熟悉的人影。
“白湖哥哥?你怎么在这啊?”我上去就是一锤,“吓死我了,你也不回来找我,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
白湖直直地受了一拳,没有躲开,“对不住,阿絮妹妹,我没有找到那只鹿,无颜面对你。”
“这有什么的,再打不就是了。”我看着他,发觉他甚是低落,于是小心翼翼地说:“白湖哥哥,那只鹿甚是敏捷,怕是我阿兄出手也希望渺茫。”
“阿絮能否帮哥哥一个忙?”
“你说!”
“我刚看到这鹿往这处去了,你跟我一起去追好吗?今天我想带它回府。”
“好呀,你指路。”
我从未想过,眼前这个人,不是白湖。
兴许是想惩罚我这个在山里为所欲为之人吧,他化成了白湖的样子,将我骗了过去。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烛明有多厉害,所以不敢逃回家,而烛明也吓唬我,说只要我敢离开这里,他会让整座言府给我陪葬。
就这样我忍气吞声了五年。
烛明不喜欢别人看见他的真实相貌,连我也不例外。他总是戴着半扇面具,露出薄凉的嘴唇,一字一句地问她:“想离开?求我啊。怎么不求我?”
天晓得我已经求过他千次万次,可他总说“不诚心”。
一个有着奇怪癖好的老妖怪。我每每暗骂。
其实跟妖怪待在一起也还好,虽不能吃香的喝辣的,但也足够温饱。除了没人和我搭话。
我万分想念言府的日子,尽管自己的亲爹在娘亲过世后纳了八个小妾。不过这些小妾们没一个有坏心眼儿的,都待我极好,从来没有像别的深宅大院一样闹的鸡飞狗跳的时候。
这些小娘们对老爹是怕的很,毕竟他心性薄凉,时常板着个脸,不近人情,手段又极为狠戾,是个人都会离他远远的。
除了我,我是老爹唯一的孩儿,仗着跟他有几分亲情在,知道他不会对自己严苛,便无法无天起来。言府,也只有我敢这样。
小娘们与我年龄相仿,常与我厮混在一起,我真是想念那个从来不让我的话掉地上的日子啊。
再看看被烛明掳来后,每次都是拖着他讲话,他还爱搭不理的。
常常是,他在这处打坐,我就在他旁边念话本。可烛明也有对付我的一招,每每念到剧情精彩绝伦之处,他就封我的穴。真是可恨又可气。
烛明偶尔也会大发善心地带我出来放放风,大多数是让我在旁观摩他怎么吸食他人精气。真是难以理解。
第一次见确实吓了一跳,回来还连做了好几天噩梦,但不久之后就见怪不怪了。
说真的,我还挺佩服自己,我都快看麻木了。
想回家的念头在五年里消磨地没剩多少,奇怪的是,想到往后余生都要和一只妖怪做邻居,心里竟也没有半点排斥的感觉。
这滋味说不上来,也无法与他人言明。
我想,我应该也继承了老爹凉薄的性子。
只是白湖突然找到了自己,就在烛明离开洞府一月有余的时候。
他说,这五年求身告佛找了自己许久。
他说,他要带我回去。
我不同意。
既然消失了五年,就让自己彻底消失吧,就当从未见过我。
谁知白湖趁我回身之际敲晕了自己。
之后,我做了一件后悔莫及的事情。
我和白湖成亲了。
白湖说从没想过自己只是想精进自己的技艺,却弄丢了我。几年来,他一直活在悔恨中,不断地重演当日的情景。他花了大量的钱财精力,终于在一位僧人的指示下找到了烛明的容身之地。
老爹说,白湖是个好男人,我现在名声不好,只能嫁给他。
我不依。
我又没想着回来的。
老爹说,他快要黄土埋半截了,不想他下去被我娘骂的话,就老老实实嫁给他。
我说我都丢了五年,白湖一个外人都能做到这份上,他这个亲爹反而活的像个没事人一样。
老爹反手给了我一巴掌,然后敲晕我扭送进了花轿。
我曾多次幻想烛明这厮能从天而降,前来救出自己。白湖的恩情我会慢慢还,但是嫁人还是免谈。
只是,烛明一次都没来过。
一次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