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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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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尹带着她穿街过巷,拐进民宅区。比之集市,这里还算干净,只不过些许震天的鼾声在一片空寂中此起彼伏,交相辉映。
也不知道这里不打呼的人怎么睡的,真是要竖起大拇指。
略过鳞次栉比的住宅,忽然听到刀剑搏斗之声,交杂在暗夜中格外明显。二人凑近查探,又注意着隐藏自己。借着稀疏的月光,纪万宁眼尖地瞧见,是白日那个女妖,在房顶与一男子争斗。
男子的功力显然在女妖之上,女妖节节失利,眼看着数道剑影划破浓重的夜色,只见那女妖闷哼一声败下阵来,顺着屋檐滚落。
男子居高临下,立于半空中,衣袂随风翻飞,他冷声道,“你既已没了魂珠,怎还有胆子来伤人?”
女妖骤然喷出一口浓郁的血,笑了两声,有股子凄烈哀凉之意,“试试又何妨?总之,我没了归路,大不了就是魂飞魄散。”
“如此,便休怪我收了你!”男子声色俱厉,其宽大衣袖中忽地飞出一支铁环,砸向地上的人儿。
而女妖自知难逃一死,闭上双眼,寻了个舒适的姿势躺着。
自知晓这个世界与现世不同时,纪万宁就做好了打打杀杀的准备,可亲眼目睹一个生命的消亡又是另一回事。
加上昨日与女妖的长谈,她从一些细枝末节中察觉到女妖并非是个实心坏的,可能是有什么苦衷。
重要的是,她敏锐地感知到,容兄也有同样的意思。
耳畔一阵风掠过,她定睛一看,容尹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女妖身旁,以手中白刃抵挡了男子的攻击。
“你是何人?竟帮着她?”男子面容周正,自有一番凛然之气。
容尹并未答话,只是对着身后人道,“快走。”
女妖逡巡了来人,随即旋身消失在夜里,男子见状欲追,容尹上前拦住他,“她本性不坏,只是事急从权,这才出此下意。”
“还用你说。”若非看出,他怎会与之斡旋良久。
“她没精力再去伤害他人了。”
见他狐疑,容尹正色道,“不信?随我来。”经过小巷,顺道扯走一旁观看的纪万宁。
一路上,几人互通姓名,这男子名唤周醒,也是方士,途遇此地,看城里面貌,想一探究竟,不过久久未出梦境,是为寻找尤因。奈何破局后,险遭女妖迷晕,若非及时醒转,才未让女妖有可乘之机。
三人跟随纸蝶,悄然落在一民宅院里。
院子虽小,却尤为精致,光是花卉打理也看出主人费了不少功夫,加上花架下摇晃的秋千,院落中的藤椅,自有一番温馨。
屋门虚掩,漏出点点昏黄。
凑近一瞧,见房内床上静卧着一书生,两眼鳏鳏望向床幔。夜风寥寥,他颤颤伸手似乎要去拨开吹至胸前的床帘,却又使不上力气。
见状一窈窕女子踏着细碎步伐,紧着上前施以援手。书生疏朗一笑,声音清冽,“卿卿,华容婀娜,怎不令我,倾倒?咳咳,惟将,咳,终夜长开眼,报答平生,咳,未展眉。”
女子娇娇俏俏地浅伏在他胸膛,眼泪却倏倏下落,像是断了线的珍珠,“来生再与相公做一双人可好?”
“今世是我拖累了你,来生只愿别再碰到我。”书生的咳声缓和下来,语气也随之平和,可眼中隐忍的泪光出卖了他。
“不!”她之前受了重伤,已是强忍着痛意,此时按捺不住,鲜血从口中喷薄而出。
“尼雅!”书生被溅上一脸血珠,仓皇失措,可奈何自身乃枯骨之余,一息奄奄,竟连帮她擦一擦唇际都做不到。
女子知其大限将至,施展法力,催出他体内的魂珠。素手纤纤,将魂珠紧攥。
忽地神色微变,手上施力。
“不好!”容尹掷出飞剑,以剑柄击倒尼雅。
“是你们。”尼雅其实早已察觉到有人在附近,只是无暇顾及。
“我大致也清楚了来龙去脉,观你相公颜色,是遭了什么剧毒吧。”周醒踱步入了屋舍,淡淡道。
“是。”尼雅以手撑着身体,回身看床上的人,身形晃动,此刻隐约显露其本相。
原是只兔妖啊。
那书生失了魂珠,面色急遽灰败。尼雅慌忙又将魂珠塞回他体内。
“以你魂珠,吊其性命,现已是回天乏力,故想到剖我们这些方士的心脏来救治你相公?”周醒凛然道。
“是。”修为高深者的方士可寿命可与之她们这些妖相去无几,若是她的相公用了方士的心脏,便可延年益寿,长久与她相伴。
周醒冷哼一声,“那你想错了,就算心脏移至你相公体内,他这瘦弱身子可受不起。还是说,你想找到适配的?”
“没有,我其实并不想滥杀无辜。我想着,若是取了一人的心,治好我相公,我就将自己的这条命祭给枉死之人。”
“都救活你相公了,你还稀得死?快别说这种话了。”周醒暗嗤。
“你相公中的什么毒?”容尹见气氛剑拔弩张,立即开口。
“若是知道什么毒就好了。”尼雅垂首,叹了口气,“眼下,毒气已然侵入五脏六腑,救治无望,我本来是不愿出此下策的,只是,我寻不到九辛草。”
日前,听容兄科普过,九辛草是妖族至宝,可治百毒。
“是穆修不给吧,谁不知道这草是穆修看管着。”周醒一针见血。
“妖君肯让我见他一面,已是施恩。”尼雅垂垂欲泣。无力和无奈感盈上心头,她不是没想过抢夺,只是失去魂珠庇佑,加上法术远远低于妖君穆修,怎么会是他的对手?
方才尼雅催出魂珠,又施力欲捏碎,是想着与她相公同去吧,只是,妖与人,死后能不能入同道,下一世能不能在一起,实在渺茫。
众人不语,须臾之间屋内笼罩着肃穆的气氛。
“我有法子。”纪万宁突然说道。
容尹侧眸,“说来听听。”
“几年前我被一游医所救,习得百毒不侵之身,我的血,应该有点作用。”
周醒讶异,将其上下打量一番,“纪姑娘,你可知,这种救人法子得需多少剂量?稍有不慎,便会夺你性命。”
“尽力而为,我是个学医的,若见死不救,枉为医者。只求你们二人,护我心脉。”
容尹凝神觑她,蹙眉道,“还有别的法子不是么,无须你如此犯险。”
众人都知晓容尹说的还是指九辛草,且不说夺取九辛草如何艰难,照书生的气息,怕是时日无多,还未待草药寻来,可能早就绝了气。尼雅从床边滑落跪倒在纪万宁面前,“求纪姑娘施恩,救我家相公!”
纪万宁忙将她扶到一旁,“我既开口,便是下定决心,还请二位助我一臂之力。”
烛影中,纪万宁的眼底虽有些掩饰不住的疲惫,眸光却满是坚毅,她定定地看着两人。容尹瞧着纪万宁的神色,见回转不了她的心意,遂开口道,“放心,我会护你。”
纪万宁旋即一笑,随后从袖中取出针袋,指引容尹点燃烛火,将针尖一一烧过,轻轻捏揉书生十手指尖,直至稍微充血,而后令书生夹持针尖,让针尖出中指沿长约一分。
准备妥当后,她左手捏住书生准备施针的指尖,对准穴位快速刺入,使之出血几滴。十趾尖也是同种方法处理。
书生中毒至深,出的血也是乌漆麻黑的。
“毒性已蔓延全身,就算治好了,恐怕三两年也难以下地。”
“只要先解了他的毒,救了命,就算瘫在床上又何妨,尼雅会照料他一生!”尼雅强忍着眸中泪光道。
这边书生放血,纪万宁见其情势缓和几分,便借了容尹的短刃坐下,“可以开始了。”
闻言,二人转至她身后,口念咒语,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向纪万宁脊背中央。纪万宁也是毫不手软,划破左手手掌,她力道准,并不会伤及经脉,毕竟她这手还得施针救人。
鲜血顺着素白手心垂落,凝于碗内,纪万宁捏紧拳头,使得滴滴点点流速更快,可每每漾开的涟漪都令容尹的两鬓突突乱跳。
纪万宁原不是他料想的那般弱小,她也会为了自己的坚持奋不顾身拼尽全力。
心脏微微收紧,可现下他只得好好护在她身后。
他察觉到纪万宁有些体力不支,左手迅速扔了个止血符过去,牢牢覆在她手上。
纪万宁有些头晕乏力,支着自己靠在桌旁,示意尼雅端走碗。
面上则是苍白一片。
“撑不住就说,别扛着。”容尹说着,手指上下翻飞,不一会儿就包扎完毕。
纪万宁颔首,“嗯,我晓得的。”
时至午时,折腾了半宿,书生赵元一才微微好转。收回魂珠的尼雅亦是恢复光彩,感念着几人恩情张罗要烧一大桌菜招待。周醒道是有事要办,早已离去。
纪万宁有些虚弱,难以赶路,遂被尼雅强制留宿,只等恢复了力气再走。一日三餐,尼雅给她炖了好些补汤,像哄小孩似的让她喝下。
临走前,尼雅赠与她护身法宝,“这副镯子,危急时可挡些灾害,你且收好了,另外,我将我的名字也放在里面,若遇到棘手的事,可召我过来。”
这算是认主人了?
纪万宁不肯收,尼雅索性将银镯串在她手腕,不由分说地扣紧,又施了法术让她甩也甩不掉。她偏头朝容尹看去,见他点头,才不好意思地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