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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   寒冬腊月,本该是甚少走动的时节,偏生周崎山得了旨意,领兵北上,击退突厥。

      尤因在城门上看他策马远去,前些日子大师的言语还在耳边闪现,心下一片慌乱。

      临行前,她曾见过周崎山,意图阻止他,可他未执一词,只把随身携带的玉佩挂在了她身前。

      她明白,大将军,有自己的理想志向。

      “月儿,我进宫一趟。”

      寒风萧肃,枝桠颤颤巍巍,抖落一地的绵雪,多日不见的阳光此刻终于展露出头。

      连胜了两场战斗后,将士们且战且勇,高喊着乘胜追击,却被周崎山拦下了。

      “传我命令,回营休整。”

      将士们存了疑虑,但也深知主将的谋略,遂听令调转马头。

      午后,军师小跑着掀开帘子,进了主帐:“禀将军,探子来报,突厥果然设局引诱,那狭窄山道里竟夹了不下一万兵力。”

      “这仗还得打上一段时日。”

      军师忧虑道:“天寒地冻,本就行军困难,再加上连日的大雪,封锁山道,物资进不来,很难坚持下去。将军,要不等雪化了点领兵后退二十里驻扎。”

      “我们面临的问题,何尝不是对方也纠结的。驻扎太远,敌情不明,才更容易被偷袭。此战需得速战速决。主帐的位置探到了吗?”

      “突厥小儿藏的甚隐秘,至今还未探到一点踪迹。不过有消息来报,突厥二王子也来了。他可是和现领兵的丘林是死对头,他们打的什么主意?”

      “今夜我带人前去探查,军师守好营地,子夜时分,烧三两没用的粮仓营帐,引诱他们出兵,再分一方人马从旁包抄。”

      果不其然,突厥大波兵力自觉进了瓮中,损失惨重。

      可天光大亮,将军还未归来。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正当军师一筹莫展之际,前方喜讯传来,原是将军捣了老窝,生擒二王子。

      后面的事情就顺畅许多,突厥王为了自己的宝贝儿子不得不和中原谈判,得了个和平共处十年的结局。

      打了两月的仗,终于可以班师回朝,宫内闻讯,恨不得请个戏班子吹打上几日,图个一时舒心。

      阖宫上下,皆是翘首以盼将军归期。

      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他们的英勇大将军连夜奔波,在行至百叶城门口时,出了意外。

      百叶城是北下的重要枢纽,突厥二王子正是摸清了路线,提前在此地安排精锐埋伏,若是此战一败,料想萧国将军定会途经此地先回京赴命。此时,杀他个措手不及。

      是夜,尤因正在驿站里等候。

      周崎山大战获捷的消息传至京中,皇帝准许她前去迎接,也给周崎山去了信,日前,他还捎口信来约她在此地等候。

      一行人携着风雪跌跌撞撞地奔进来,行在前头的背上还背着一人。夜色浓重,烛光影影绰绰,血腥气味霎时充斥了整个房间。

      “公主,属下该死,未能保护好将军。”房间内瞬时呼啦啦跪倒一大片。

      临行出征前,周崎山特向皇帝请旨,待大胜归来,就迎娶尤因公主。尤因此次前来,也是知晓了他的这个举措。她刚刚还在幻想,等周崎山见到她,会是什么表情。

      欣喜的,骄矜的······兴许会微微蹙着眉,质问她为何不远万里赶来······

      绝不是像这样苍白无力的倒在这里,面上呈现着灰败之色,胸口直棱棱地插着利箭。

      “你说什么?”

      “将军他,遭贼人暗算······”

      周崎山等人昼行夜宿,多日的疲惫在看到百叶城城门时一扫而空。众人紧绷的弦放松了些许,暗想终于可以好好歇息休整一晚。

      夜色如漆,一点星光都无。几人在城门前与守城人交涉,周崎山在旁垂首整理披风,众人心思懈怠,皆不知埋藏在黑暗中的危机。

      万籁俱寂时,数支长箭穿云破雾,直追几人。他们未料到有埋伏,仓皇间凭着直觉闪躲。箭雨刚消,潜伏的刺客从各处飞落,随之便是金戈交加,打作一团。夜色苍茫,众人不清楚对方究竟有多少人,只好一面掩护将军进城一面抵挡作战。

      城门倏开,众人飞驰而入,互相援引斩落飞奔上来的刺客,协助阖上大门。

      待舒一口气时,余光中瞟见行在最前头的将军直挺挺地从马背上栽落。临近的赶忙接住他,却瞧见将军的胸口斑驳的血痕以及那致命的利箭。

      尤因的眸色蒙上血色,走了两步,猛地一下腿软,瘫倒在地。

      众人连忙去扶她。

      她微微一颤,挣脱开,匍匐着到了周崎山身旁,紧紧握住他的手。他打了几年的仗,手掌磨出了数道厚厚的茧子,与他的相貌完全不相符。尤因摩挲着指节,心像被鹰爪狠狠束住,透不过气来。

      忽地,她似是瞧见了什么,用力去掰他的左手。直至完全取出他至死都紧攥着的东西后,尤因的眼泪终于忍不住,簌簌下落。

      那是她强塞给他的荷包。

      尤因扯开荷包,符纸粉珠散落下来,坠入了层层裙摆。她抖着手捡起珠子,奋力朝外扔去,“什么破玩意儿,都是骗人的,骗人的·······”倏尔垂头,缓缓将脸枕在他身上,轻言细语,“为什么,没有护住他······”

      尤因还是“嫁”给了周崎山。

      她说,赫尼与萧国,结为姻亲,愿两国交好,护百姓安宁。

      一生挚爱与两国和平,她也算得了个两全。

      =======

      大婚之后,尤因不知去向。

      少年将军的故事也随时间淡忘,消散在风里。

      此时,天地浑浊,翻起红浪,血色弥漫,经久不歇。

      “这泼天的红,是怎么回事啊?”

      “是尤因的心境。”

      “心境?”

      “或者是梦境。我们在她的梦里。”

      看来周崎山的死对她打击颇深。

      “她不是常人吗?”

      闻言,容尹摇摇头,道:“是,但是她的灵魂至纯至净。我想,这才是她引来大妖的缘由。”

      “大妖?”

      “嗯,你还记得那颗珠子吗?”

      纪万宁回想了下,“有什么异样吗?”

      “尤因的灵魂纯净,易被吸走,所以要靠一些方法镇着。”

      “可她将珠子给周崎山后,也没发生什么啊?”

      “是的,就算被盯上,也不是那么好吸走的。通常,灵魂都是被七情六欲束缚着,尤因心一死,灵魂就容易超脱身体这个躯壳。”

      “所以引来的大妖,杀了周崎山?”

      “不是。周崎山是自然的寿命终结,是有些可惜。一般来说,灵魂脱离,游荡在世间不会超过七日,可为什么这么久了,她的灵魂还沾染世间人情?”

      “是有大妖将她困在这里?”

      “的确是,但是我想不通,为什么光困住她······”

      为何困了这么久,尤因这个时代已是上一辈的事了啊,这数十年,灵魂竟没有消散,怪哉怪哉。

      纪万宁笑嘻嘻道,“想不通就不想了呗,船到桥头自然直,谜底很快就能揭开的。”

      “你倒是心大。”

      纪万宁接过容尹递过来的布条,覆在眼上,绕后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她偏头瞧他,只见刚才撕扯衣角很痛快的人在打结上犯了难。

      纪万宁不免笑了下,踮起脚拉走容尹手中的布条,“弯一点腰。”然后熟练地重复方才的动作。

      “多谢。”

      为不受红光的影响,容尹在布条上施了术法,眼被蒙上,也能看清事物。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银铃,口中振振有词,手指翻飞,稍时,银铃悬于半空,“叮铛”作响。

      铃声清脆,涤荡着世间的污浊。

      不多时,天色恢复如常,一轮旭日从东方缓缓升起。

      银铃突然镇静,开始往前飞去。

      “跟着它,我们就能出去了。”

      =======
      容尹所料不错,他们走了大概半柱香,就回到了街面,不同于进城看到的那样,还要更令凌乱,乱地无处下脚。

      二人手足无措,东蹦西跳,容尹在前开路,纪万宁紧跟其后,好似幼时玩的一个跳房子的游戏。

      走了一段,容尹的脚步蓦然停住。

      纪万宁挨的近,猝不及防地贴上了容尹的后背。

      只听容尹的声音嗡嗡地:“果然是你。”

      谁?是谁?

      纪万宁从后探出脑袋。

      来人身量颀长,墨发披散开来,垂于腰际,眼眸狭长,瞳孔漆黑,肤色苍白,连唇色都是淡淡的。他挑眉:“哪来的凡人,挡了本座的道。”

      纪万宁:“······”自称本座,一脸凶悍,估摸是个大人物。

      容尹却扯开了笑道:“不知时至今日的妖君,身体如何了?”

      妖君面露不屑,双眸湛若寒潭。

      容尹未回答,顾自往下说去,“原是妖君将尤因的灵魂困居于此啊,难怪她的灵魂还未消散。”

      “你的话未免多了些。”

      他急着要走,容尹立即拦住他,“我有法子可助妖君得到她的灵魂。”

      他这才凝神看过来,眼眸像是墨黑的冰晶,瞬间透析了二人,纪万宁不由打了个寒战 。

      “两个无用之人,就凭听了个故事自告奋勇来送死?”

      “妖君说笑了,容某是真心实意要助您。”

      “呵。你一个方士,来帮本座?你的道义呢?”他眼神复杂,“听你自称,可是那容家出来的?”

      “正是。”容尹毕恭毕敬道。

      他“啧”了一声,“既是容家人,与妖该是水火不容,怎还上赶着为妖效力。”

      “非也,你我修的同为仙道,理应互相扶持才是,何来水火不容一说呢。”容尹目光澄明。

      “倒是个拎得清的家伙,不过,本座不需要。”他面无表情,随即瞬移离开。

      好嘛,这一阵风,刮脸上跟打了个大耳刮子一样。纪万宁眨巴了下眼,忽然察觉脖子上还缠着覆眼的布条,立即扯下来,“容兄,我······”

      “不明白?先不告诉你,等找到尤因你就知道了。”

      看他一副卖关子的样子,纪万宁又是一头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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