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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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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人都知道从大漠来的尤因公主看上了他们的少年将军,可当事人却当不知道,不理同僚调笑,不睬官家小姐明里暗里打探。
却唯独拿她没法子。
“突厥屡犯,扰吾边境子民,若开战,苦的是百姓啊,可不战,是当吾怕了不成!”书房内,皇帝执笔在地域图上圈圈点点,面色低沉如墨。
“陛下,崎山愿领兵前往,护百姓安康。”男子半跪在桌前,抱拳行礼,侧脸轮廓硬朗,因着威仪在前,收敛了几分冷厉。
“还不到时候,且容吾寻个时机。”皇帝长叹口气,“你也别绷在那里,动不动就下跪,仔细跪坏了身体。”
“是。”
“对了,明日皇后设宴,料想你也收到了帖子,不可推辞。”
皇后因着宫内白梅初绽,特设诗宴,邀一些世家小姐公子切磋文采。
“陛下,臣一介莽夫,与此类实乃格格不入,何况臣每日需得校场练兵……”
“诶,这个不急,吾让皇后改点,练完再去也不迟。”
陛下不知怎么回事,自打尤因公主表明心意,就一直撮合他们,就差给他俩缠红线捆在一起了。
他最近叹的气,比以往十几年来都多。
“崎山,跟舅舅说句实话,这么好的姑娘你就一点都不动心?”皇帝想着要跟他唠唠家常,换了口吻。
他却回答地很官方,随后被骂了句榆木脑袋,就被轰了出去。
他志在安邦,难以和妻子过上琴瑟和鸣、阖家团圆的日子。他的命,是提在手上的。
尤因很好,他配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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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好几天没见到周崎山了,不知道他过的怎么样。
“他过的怎么样,月儿不知道,月儿只知道公主过的糟透了!”
糟糕,她怎么把心里话念叨出来了。
“月儿,连你也取笑我。”尤因瘪嘴道。
“公主,自从你去了趟净慈寺,回来就闷闷不乐的,是出了什么事吗?”
“没什么啊,能有什么事。不说了,备车,我去街上买胭脂。”
能出什么事啊,不过是她去寺里求了一卦,求的是周崎山的喜乐安康。可谁知,算出来的,却是他前路波折,命途多舛的结果。
不灵的,不灵的,这种听听就好。
“停车,就在这等我。”
这几天她都没来,也没找他出去。是要放弃了么。
“周崎山,你在做什么?”
听见熟悉的声音,他右眉一挑,果真见那人趴在墙头言笑晏晏,不由扶额,“有门。”
“嘿嘿,习惯了嘛。”尤因偏头一笑,说着就要从上方跳下。
刚刚还坐在树下的人霎时到了墙下。
“你能接住我吗?”
“不能。”
少女道了句“我不信”,迅速跃下,果不其然,投入了一个稳稳的怀里。少年旋即松开,不自然地摸摸鼻尖。
大漠的感情都是炽热又明烈的,少年少女皆可直白表达心意,无需掩藏。
“周崎山,我给你求了个符,你日日带着可好?呐,荷包给你,还有这个,它是我的保命珠子,也给你。”
他看着一颗粉嫩珠子,上头滴了一点血,没有说话。
尤因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说:“这是我的血,幼时体弱,大巫就将我的血滴在了上面,说是可以替我挡住灾祸。可这么些年我体格强健许多,也用不上这个了,不如给你,给你留个念想。”
二人挨的近,他一低头,就闻到清淡的花香,说不上来究竟是什么,像是柔和的月光抚在颊上。
思绪飘转,日前尤因公主选亲,相中了他,他总以为是一时的兴起,若冷眼相待,婉拒好意,不两日便会歇了心思。不过,若非他是陛下的表亲,这姻亲怕是早就结下,哪还会再三来询问他的心意。
可她偏生不屈不挠,现下又将其护身宝物相赠,一时之间他竟不知如何是好。
周崎山回神拉开距离,“殿下无须如此,天色已晚,殿下请回吧。”
尤因望望天,奇怪道:“你说什么呢?这才晌午。”
“······那殿下还是早些回去午食。”
“我吃过来的。”尤因见周崎山三句不离两句要自己离开,不免有些失落,“你当真不明白我的心意吗?”
周崎山一怔,似乎被突如其来的话冲击到,讷讷不语。
她气不过,索性将手中的物件一股脑塞给他,又蹭蹭蹭翻了出去。
月儿进门时,看见公主正坐在梳妆台上,整个脑袋置于窗沿上,一眨不眨地看着上空。
“公主,今日上街是遇着了什么事吗?”
“没有啊。”
“那胭脂呢。”
“没有喜欢的,就不买了。”
“公主是个小骗子,你明明就没有去街上,你是去了将军府!”
尤因稍稍侧首,“嘘!别这么大声嘛,你这样让我很没有面子。”
“公主,是周将军欺负你了吗?月儿去找他算账!”
尤因又把脑袋扭回去,“我倒宁愿他欺负我。算了,我也习惯了。”
“公主······”
“别这样看我。”
“那,明天的宴会,公主要穿哪件呢?”
“你看着办吧,我没有什么兴致。”
“也是,明天周将军又不会参加宴会。可是啊,不管他来不来,公主都要漂漂亮亮的呀。”
尤因想了想:“嗯,说得有理。”说罢,她蹦下台,拍拍桌面道,“那快把裙子放这边来,我好好瞧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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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经过了看什么都新奇的年纪了,却还是被时下京内的流行迷了眼。
她未曾想过,那么些个诗句,竟能玩出这么多花样,只是以往她接触甚少,只能搓手旁观。
“我就说这井蛙呀,就该回到井里,守着那方不大点的天。”
听到这话,她扭头,便见一帮人神色轻蔑地看着她,意有所指。
京里的小娘子各个容貌端庄,秀气大方,可谁知这表象下包藏的是怎样一颗心。这皇后娘娘才带人去后花园赏花呢,这位可紧着时间点说出来了,是生怕晚了吐不出象牙了么。
估计是这段时日对周崎山的追求拉了不少仇恨。
“月儿,你瞧,那边是不是有一群麻雀在搬家。”她对着远处道。
“可不是嘛,叽叽喳喳的。”月儿玲珑心思,自是明白自家主子的意思。
和她们说话,甚烦,连带着看周崎山的眼神也变了。
都怪他,招惹了这么多花花草草。
周崎山很是无辜,本是因宴会无趣,四处走走,趁机脱逃,反倒被她碰见狠狠瞪了一回。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却没发觉自己的心绪早已被眼前人牵着走。
看她愤愤地给鱼投食,没轻没重地,心道,再喂点,这鱼马上要翻肚皮了,就跟之前喂他院子里的一样。
他刚想上前去提醒一二,毕竟这不是他家,若是将娘娘的鱼喂翘了,怪罪下来,他也护不住。不料皇后派了嬷嬷来将她带去别处。周崎山只好回到原位。
一园子的人除了贴身的侍婢皆被遣走,皇后唤她上了阁楼,一道坐在窗前。
“听闻你前些日子去了净慈寺,求的可是姻缘?”
尤因缓缓摇头道:“不是姻缘,是求父母友人康健平安。”还有某人。
“是个乖孩子。”皇后一脸柔和道,“我近来浅眠易醒,想去求空智大师答疑解惑,你若得空,可愿随我去一趟?”
自来到中原,多受娘娘照拂,若不是身份原因,她也喜欢常常跟娘娘待在一处,很舒心。
她应了声好。
待临行那一日,她看到面前高头大马上骑乘的人时,不由一惊。
怎么会是周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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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袭墨黑劲装,乌发束于银冠,相貌堂堂,威风凛凛,宛若大漠当空翱翔的鹰。
自宴会一别,既因他公事繁忙,又因先前这不冷不热的态度,遂也甚少寻由头见他。
多日不见,且又在众目睽睽之下,她也不知该如何招呼,索性冲他点点头。周崎山却旋身下马,走到她身旁。多日的公职奔波让他有些疲惫,可一听她也去,还是应允了护送一职。无人知晓,他每日逶迤瑰丽的梦境是因谁而起。刚想说话,却见皇后娘娘从不远处过来,遂置下心思,立即上前行礼。
皇后下了步辇,招尤因同坐一车。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净慈寺。
这算是娘娘给自己和周崎山制造的机遇吗?尤因暗暗想。
有时候真觉得周崎山是块木头。或许是不喜欢自己罢。这么久以来她也该醒了,她不能再任性处事。
阳光透着一丝苍白,山风冷冽,吹乱了发梢,她伸手拨正了两回,还是抵不住这风,遂放弃。
许是提前打过招呼,今日的寺庙一片祥和宁静。皇后带着她进大殿参拜了会儿后,便由她玩去了。
庭院深深,清香许许,朔风早梅,疑遇初雪。
周崎山站在檐下,凝视不远处的人儿。
浅绿长裙,外披月白羽纱斗篷,明明是莹润之色,却总觉得内藏一团火焰,灼热,又温暖。
“崎山,有些时候,遵从本心才是第一位。”不知何时,皇后站在了他身旁。
“娘娘······”
“不知你在生分什么,就这一点,你还真比不上你舅舅。”
当年的皇帝还是太子时,就对太傅之女一见生情,整日甜言蜜语百般追随求取芳心,终是得偿所愿。
“娘娘说笑了,陛下自然······”他还未说完就被皇后打断。
“打住,夸他的话我听得都要起茧子了,你就憋着别说了。我看你以前处理事情很是干脆利落,怎么现在磨磨唧唧扭扭捏捏地。”
“你要不是我侄子,我真想踢开你,赶紧给因因牵别的红线去。”
周崎山:“······”
“娘娘,崎山有一事不明白,您为何,这么喜欢她?”
皇后望着不远处的尤因,叹了口气,淡淡道:“你应该也知道我和你舅舅的第一个女儿吧。”
皇帝与皇后新婚不久,喜得一女,赐名凝珍。帝后宠之爱之,可摘星辰,可送明月。只可惜大公主是个福薄之人,没几年就因意外故去。
“若不是得知身份,真以为这是长大后的珍儿。我时常在想,珍儿是不是重新投了胎,这辈子在赫尼当他们的月亮。”
“我也明白你的顾虑,可有些时候,你合该为自己活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