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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小孬子嫁人 我要挣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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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娶谢桑柠?
这个问题程仲霁当时在堂厅就想清楚了。他跟小哥儿躺在一张床上了,不娶怎么行?不娶就成了无赖!
无关乎阿奶和阿娘那些莫名的期盼。就是阿娘不让娶,程仲霁也是要娶的。老娘的话当然要听,但是该怎么做程仲霁还是会怎么做。但是倘若谢桑柠不愿意,阿娘就是逼他娶他也不会娶。强娶不也成无赖了?!
程仲霁里外都没当无赖。谢桑柠说他愿意!
那一瞬间的喜悦突然就溢满了程仲霁整个人,他自己都没明白这情绪怎么回事。小三子就跑过来把他一抱,“二哥!你也要有夫郎了!我又多一个嫂子了!”
谢桑柠稀里糊涂的嫁人。
同手同脚被李月嫂子拉到了堂厅的圆桌边坐下,还未从嫁人的念头里出来,又被程家老小塞进了另一个捉襟见肘的问话。
“你是不是家里出了变故······我看你,你一直一个人在河滩。”李月望了望上桌的婆婆,才向谢桑柠询问。
程仲霁也盯着他,没有出声。
“我······我······”谢桑柠支支吾吾,“我爹娘······都走了······”说到这里他嗓子发颤。
谢桑柠娘亲走的早,幼学时就没了娘,爹也在去年走了。没爹没娘,谢桑柠这一年过得很苦,他是被逼无奈才从爹的宅子里逃出来的,没了亲爹,血亲甚至可以比八竿子打不着的陌生人都坏!这之后自己的体悟谢桑柠没有多说,他磕巴着讲了自己丧了双亲后孤苦无依颠沛流离的事,沉浸在自己如今的境遇里失神。
爹还在的时候,谢桑柠过的也是个小少爷的日子呢!虽不是大富大贵,但总归丰衣足食。可是爹走了······走的还很急,什么也没给谢桑柠留下。他垂眼望着程仲霁有力厚实的大手掌,很想抓住这只手。他不会忘记那几张饼,那些饼比记忆里的肉都好吃!
他无意识的摸了摸身上套着的程仲霁的粗布外衣,他想抓住这个人,即使无关自己想逃避的饥饿与寒冷,他也想抓住这个人,这个人是一个值得托付的好人。
“你爹娘都不在了。那你跟老二的事情······就由我们家做主了,你看怎么样?”许林枝看他许久不说话,把话头接了过去。
谢桑柠慢慢点点头。
“那好。这是好事!”许林枝这下才放心,笑意爬上来,眼尾多出了几道浅浅的细纹,声音都踏实了不少,急忙起身张罗起来,“这事有娘来给你们张罗呢!得先给你收拾收拾,你一个人在外面受了苦了。”
她起身就拉着李月回房里找衣服,嚷嚷着让小三子去厨房生火烧水,给新嫂子好好拾掇一下。
堂厅几个人四散开来,程伯康用力拍了拍弟弟的后肩,也没再说别的,回堂屋的房里去找老娘和李月。
留下的两个人不知道该干什么。程仲霁后知后觉的害羞了似的,大老汉子的,身高体阔,紧了紧手指往谢桑柠身边挪近了一些,问“你叫什么?”
谢桑柠羞极了,他的汉子跟他说话呢!他糯糯的小声回,“谢桑柠。桑······桑树的桑,柠是有‘木’的那个柠。”
“你会写字?”程仲霁有点惊奇。山村里像他们哥几个读过学堂的汉子都不多,更别提姑娘和小哥儿了,识字的微乎其微。
谢桑柠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想到山村里恐怕没几个小哥儿识字,一股子窘迫爬上脸,他脸上熨开的红晕叫程仲霁一时忘记了说话,谢桑柠不敢回答,两个人都低头站了一会,谢桑柠才被小三子程季铭喊去厨房舀水。
“就穿这件吧,这是老二小时的衣服,大就大些,我们家都是汉子,衣服不好乱穿。”许林枝翻出了压箱底的衣服。一旁的大媳妇李月帮着整理乱了的衣物。
“娘······”程伯康思索着说,“爹才过头七。老二的事得从长计议。”
李月低头整理衣服,没吱声。
“嗯嗯。”许林枝点点头,“我知道。老大······你想这些事是对的。你爹走了,你是这个家的汉子······以后,娘也要指望你们······小三子十七了,却还不大懂事,这个家得靠你跟老二当。”她停下手里叠衣服的活计,继续说,“老二该成家了。你爹走了,是好事······”
程雷瘫了两年,如今走了,说是好事也无可厚非。
“嗯。爹走了。日子还是要照常过。”程伯康肯定道。
人死灯枯,两年前程雷瘫了,一家人就料想到爹时日无多,伤心的日子早就过了,日日伤心有什么用?活人的日子还是要过活,什么都顺其自然吧,勤勤恳恳的照顾着,也是想让爹走的舒服些,安详些。如今爹走了,没有人哭天震地,不是不孝顺,不是不想爹,是这事就是这么平平淡淡的如料想般发生了。一家人短暂的为身死之人伤心之后,就得带着剩下的亲人们好好过日子。
而且,爹走的很安详。
日子当然照样过,但是有些事不得不考虑。“立即成亲办喜事肯定不行。咱们家才办的白喜事。”程伯康也不知道该如何,只得先把问题提出来。
阿娘跟李月都点点头。
“大月。你聪明呢,你看这事怎么办好?”许林枝抬头望着大媳妇。
“娘。”李月盯着地上想了一会,“这事多多少少得委屈一下小哥儿。喜事肯定不能办,但是喜糖可以发······咱们家的白事只办了菜礼,没有回礼包。我看,红白喜事,横竖都是礼包,这礼包就让老二领着夫郎去送,也算是表一个态度!”李月越说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房里一时没人说话,三个人都在想这事能不能这么办。阿奶从她屋里寻了过来,颤颤巍巍从怀里掏了个黑灰黑灰的脏不拉几的银镯子出来,要许林枝给老二的夫郎当聘礼。
阿奶还有这好东西呢!还藏到现在才拿出来!李月瞧着许林枝有点吃味的表情,立即垂眼整理起了手头的衣服。心里有点隐秘的小刺激。婆婆也有婆婆,而且婆婆年轻时受了不少阿奶的数落。如今阿奶这么喜欢老二的夫郎,婆婆有点吃味。李月心里当然也有点吃味,不过阿奶喜欢不喜欢的有什么重要,老大对她好才最要紧!
“娘。我把这套衣服给老二夫郎送去。”李月说着就出屋门。穿过堂厅,走到了堂屋老二的屋门口。老二正在房门口立着,守着屋里洗澡的夫郎,看着又严肃又羞窘的,倒是不像老二平日里那么沉默踏实的样子了。
“这是找出来的衣服,我给他送进去。”李月讪讪的看着老二,心想这老二也要成亲成家了,她敲敲屋门,里面一阵慌乱的声响,“是我,是嫂子呢,我来给你送衣服。”
“他叫谢桑柠。”程仲霁离开屋门,好让嫂子进屋。
李月点头,又朝里面喊,“柠子,你可把屋门栓打开了?嫂子进来了啊。”
李月推门进去,眼神一愣,反应过来,匆匆帮人穿好衣服推着谢桑柠从屋里走了出来。
程仲霁一看就呆住了。他夫郎可真白,白的像雪!白莹莹的腕子从弯了好几道的衣袖里露出来拢了拢自己乌黑的还滴着水的发。
“看呆啦!”李月噗嗤一笑,“柠子,走,嫂子带你去擦擦头发。甭理这二愣子。”
擦干了发,李月就帮谢桑柠把头发编了个大辫。这样又黑又多的头发,得编个辫子才好看呢。这么一编,倒让谢桑柠越发出落的像个未出阁嫩生生的小哥儿了。对了!可不就是未出阁嘛!李月越看越想生个娃娃!不管怎么样,有钱了多生几个,一定得要个姑娘或是小哥儿才好呢,多软多白呀!
也就端个菜的功夫,再在桌上看到有点怯怯的谢桑柠,李月就见他两个腕子的衣袖都被布条缠紧实了。李月埋头吃饭,偷偷躲着笑弯了嘴角。这布条,定是老二找出来给缠上的!
“笑啥呢。”程伯康小声的问。
李月笑眯眯的抬头看看老大,悄悄的说,“你家老二可真是忒小气!”
程伯康摸不着头脑,但看着媳妇开玩笑的口气,也不用多想,徒自喝了几口稀饭,也弯弯唇笑了。
谢桑柠慢慢喝着热乎的稀饭,眼里也泛起一阵热。爹走之后,他好久没吃过一口热乎饭菜,更别提上桌吃饭。如今他坐在程仲霁身边,一口一口就着腌菜喝稀饭,心里满满都是感激。日子总会越来越好,他要好好过日子,好好和程仲霁过日子!
程仲霁伸着筷子夹了一块鱼放在了谢桑柠碗里。谢桑柠把头埋的更厉害了,要勒进碗里似的。
家里吃不上肉,鱼还是富足的。河滩离得近,随时都能捞上来几条。家里原来一共六口人,如今有了夫郎,多加一口,一共七口人。兄长去年打猎被熊瞎子咬了脚腕子,虽看不出来是个跛子,但是郎中说这是伤了脚筋了,以后这只脚都不能太使力气。小三子十七岁,如今没有书读,在家里待着。娘虽然才到中年,嫂子也年轻,但是妇人家是挣不到什么钱的。阿奶也还要时时喝药。他如今也要成家了,不管是为了这个大家,还是为了自己的夫郎,挣钱是迫在眉睫的。
他又吃了一口腌菜,垂眼望着大圆桌七口人围着桌上的一碗腌菜,一盘鱼。瞧见自己夫郎饿的尖瘦的下巴。握紧了手里的筷子。他得挣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