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超度了解一下？》因子旋

2、初遇 江离，我冷

　　时间差不多时，司机将车停在了将军楼门前。
　　在这种情况下安然无恙，还能在各大势力中左右逢源，这将军楼的老板倒也是个妙人。

　　江离甫一下车，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戏谑的声音

　　“这是江大少吗？看来，江老爷准备先我们一步养老啊，竟然劳烦江大少，从花柳巷亲自到这里来，陪我们这些老东西吃饭？”

　　江离转身，看着说话的人
　　三角眼，尖下巴，獐头鼠目，穿着西装又留着长辫，不伦不类，尖酸的讥笑让他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一起，真是百拙千丑。
　　稍加思索，江离认出了眼前人，以陆家唯马是瞻的狗腿子之——张家家主。

　　此时，受邀的各家，碰巧到了不少，几乎都听到了张家家主刚刚的嘲讽，神色各异，脚步都慢了下来，暗戳戳的向他们这里看来。
　　但，没有人开口，脱离旧贵族、投奔陆家的幸灾乐祸，而旧贵族一派的几位家主，只是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这场闹剧。
　　个个道貌岸然的脸上丑态百出。

　　“呵”江离轻笑一声，微微抬起下颌，半阖的眼睛轻飘飘的往张家主一瞥，

　　“我爹你想见就见？他觉得浪费时间，才让我来见见世面，没想到还没开始，张家主就让晚辈见了好大的世面。”

　　“你!”张家主被江离的话堵的无法反驳，脸都胀成了猪肝色。但又拉不下脸去与一个晚辈争辩，只能恶狠狠的盯着江离，不知道的还以为江离刨他家祖坟了。
　　幸而，与他们同为一派的赵家家主到了，看着气氛不对，主动来打圆场。
　　张家主怒挥了一下衣袖，丢下一句“目无尊卑”顺着赵家主牵扯的力道，逃也是的一同进去了。

　　江离始终笑吟吟，目送他们离开，仿若小辈姿态极其尊敬长者一般，但细看他的眼里，都是不屑和冷淡。
　　他一一看过，在场的、应与江家一派的旧贵族，对他们未开口的举动，没有发表任何言论，甚至很有礼貌的冲他们点头微笑，然后便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而在场的旧贵族被他笑的头皮发麻，甚至浑身一抖，缓过神，忙不迭的跟上去。

　　旧贵族一派本来便心思各异，刚刚站着袖手旁观，不过也想趁张家主之口，打探江家的消息罢了，一旦江老爷出个什么意外，旧贵族不出三日定会分崩离析。

　　江离本就对他们不抱任何希望，是以并不在乎他们刚刚的表情，只不过觉得，要暗中提醒下江老爷，不然迟早出事，但倒没成想一语成谶。

　　踏入大厅，倒是别有洞天，亭台楼阁，藤萝翠竹，
　　脊柱上的雕龙，鳞爪张舞，双须飞动，好似下一刻就要趁势而起，驾雾西去。

　　丫鬟带着江离沿着长廊走入房间，一进门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也是，在这么一群人均年过半百的老头面前，他这个正值花开的少年不出挑就怪了。

　　“大家随意，不用在意我。”

　　江离扬起笑，随意的抬手作势，好像他才该是这个群龙聚首的中心。
　　在座的脸上颜色精彩极了，或是皱着眉头，或是脸黑如沉，甚至直接发出不屑的嗤笑。

　　江离并不在意，不过维持人设罢了，他看似随意地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但其实，进门后他便发觉，会场上主要两方势力隐隐对峙，分坐两边。

　　他看似随意挑的位置其实是旧贵族这一派的中心。
　　虽然有人对他的“自觉”表示不满，但是在其他派都在场的情况下，不愿让别人看笑话，只能无能狂怒，憋的面色扭曲。

　　另一边的中心早已坐了人----陆家家主陆仁
　　作为一方军阀之首，陆仁即便已至中年，身材依旧健硕，衬衫紧紧绷绷，隐约露出肌肉的轮廓。周身都是血气的沉淀，手上厚重的茧子、黝黑的脸庞、细细密密的疤痕都透露着这人的来路。
　　鹰钩鼻上架的一副眼镜显得格格不入，但镜片很好的遮挡了眼中的神色，使他整个人多了一种强凹的斯文，十分割裂。

　　江离一眼就发觉了他的地位非凡，始终留意他的表情，但不管发生什么，这位陆家主都波澜不惊，狐狸尾巴藏的倒是深。

　　不一会儿人都到齐了，陆仁便起了头，说些冠冕堂皇的话，来给这次京城权利的集聚找个无聊但合理的理由。
　　江离垂眸，手指拨弄自己腰间的玉佩，不发表任何意见，好像只是来当个吉祥物。

　　“这次天灾需要各家共同努力，筹集善资，帮助城中百姓一同度过难关。”

　　陆仁说完顿了顿，穿过镜片，盯着对面无聊到扣手的少年，再次开口：

　　“我听说江家一早便已经开始收购粮食了，江老爷真是未雨绸缪，现如今各家中，应该是江家存粮最多，相信江家作为一派之首，定会做出表率。”

　　江离抬眸，与陆仁对视，透过镜片，看到了他眼中自己的倒影。

　　“若有余力，江家一派必当竭尽全力。”

　　听了这话，他一派的人也安耐不住开口
　　“是啊，是啊”
　　“我们都挺江家主吩咐”
　　“若有余力......”

　　陆仁眯了眯眼，看着他们打太极、踢皮球，但也未插话说什么，只是，结束时客气的请江离暂留了一下。
　　各家主逐渐离开时，坐在江离左手侧、素与江家交好的刘家家主，并未动作，想来应是江横渠嘱托了什么。
　　他与江离对视一眼，江离面色淡然，对他点了头，稍作犹豫，他又看了眼对面的陆仁，方才起身跟随其他人一道出去了。

　　待其他家主都走完后，江离往后一躺，后背靠着椅背，姿势随意的翘起二郎腿，长衫在腿出鼓起一团，漫不经心的说：

　　“不知陆家主与我有何事相商？”

　　陆仁并未开口说话，而是拍了拍手，对外面吩咐

　　“把人带进来”

　　下一瞬，小厮推开门，一个高挑的人影走了进来
　　虽然脸上带着面纱，遮住了下半张面容，但眼睛多情似水，眼尾微微上扬，像钩子一样勾人，偏圆的眼型，又给他添了份天真的无辜感。
　　身形高挑匀称，墨发如瀑散在身后，未见全貌，都能知晓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江离一瞬不瞬的含笑望着来人，好似心都被勾了去。

　　“陆家主这是何意？”

　　陆仁看了眼江离的神色，贴心的又让美人走近些，好让江离仔细看看。

　　“江大少觉得他怎么样？”

　　“美人骨，浅春桃，海棠醉日，靡颜腻理。”

　　“倒是没想到江大少能有如此高的评价。陆某听闻江大少男女不忌，正巧得了个干净的美人，若能讨江大少欢心，也是他的福气。现在看来深得江少欢心，这样陆某也就放心了。”

　　陆仁又冲着这美人道：

　　“还不快去江少身边伺候着。”

　　江离看着美人冲他走来，也不拒绝，待他走近，便好像迫不及待地执起他的手，握在手里，细细地把玩。

　　“脸好看，这手，也生的好看，倒难为陆爷费心了，既是陆爷好意，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罢，牵着美人的手便向陆仁告辞。

　　但不站起来不知道，看起来娇娇弱弱的，竟比江离还要高些。明明是暗俗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却少了些风尘味儿，别有一番风韵。
　　对于陆仁送礼物一样，将他送人的举动，美人从头到尾未表现出任何反抗，逆来顺受的妥协。

　　为了装装样子，江离在上自家的车之前，都一直牵着他的手。
　　走着走着，江离突然感觉，原本乖顺的躺在他手里，一动不动的手，慢慢的、轻轻的、眷念般摩挲了他的指腹。

　　江离挑了下眉，但是并未有任何表示，仿佛刚刚只是他的错觉一样。

　　是以，他也并没有看到，跟在他身后的美人双颊飞红，低着头，一瞬不易的看着相牵的手。
　　嘴角勾起不易察觉的弧度，好像只要牵着这个人，无论去哪，他都是有家的。

　　终于，在众多人的注视下，江离牵着美人上了车。一上车，江离就松开了美人的手，偏头时，隔着面纱好像看到对方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待他在度细看时却又消失不见，好像只是他的臆想。

　　“小美人，虽然少爷我喜欢美人，但是从未带回去过，你可是第一个，在江府，你最好什么都别干，放心，我也不会碰你的。”

　　江离坐在后排，手随意的往后一搭，整个人呈现打开的样子。
　　美人看了眼他的姿势，装似害羞低下了头，遮住眼底的渴望，压抑自己扑上去，将对方顶｜在背椅上为所欲为的欲望。

　　“林殃，我是林殃。”

　　林殃并没有回应江离刚刚说的话，而江离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他眉头微皱，头疼一样用手指抵住额头，心底无端生出无法言说的情绪
　　好似青春期懵懂的心动
　　好似久别重逢的怅惋
　　又好似爱人永失的摧肝断肠。

　　心脏处的异样让他失了神志，因此，也并没有察觉林殃话语的怪异之处。

　　入了江府，江离便头也不回的走了，好像还没有回过神来。
　　江爷已知晓了会议上发生的事情，但并不想看到对手送来的棋子，左右不过一个伶人罢了，全都交予了管家来安排，准备晚上再与江离细商。

　　江离面无表情、一步不停地走入房间，倚坐在椅子上，垂眸，眼睛没有焦距的放空。

　　“入殓师江离，抽离成功。”

　　江离突然想起，曾经，在那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听到的话。
　　抽离，他原以为是抽离的是他，现在看来，出现问题的是他的记忆，他一部分记忆被抽离了。

　　江离对此也并不感到意外，但刚刚身体下意识的反应，告诉他，他失去的并不是什么美好的记忆，甚至痛苦。
　　并且，和一个人，息息相关。

　　风烟俱净，夜幕笼罩
　　江离和江横渠一同用膳，闲聊时，随口问了句林殃在哪里，管家知道他本就喜爱美色，林殃又是陆家送来的，所以将林殃安排在他院中偏僻的一间屋子。
　　这么安排倒也合理，江离也并未多说什么。而江横渠在听到江离开口询问时，便放下了筷子。

　　“你说说你，平常喜欢那些胭脂俗粉，这我就不管你了，但是林殃是陆家送来的，你最好不要起什么歪心思……”

　　江离边吃边听江横渠唠叨，时不时敷衍的点一点头，江横渠见他油盐不进的样子就来气。

　　“想当初，我和你娘亲情投意合……”

　　“是是是，爹，你都说了多少次了。我吃完了，您慢用，我先走了哈。”

　　说完，江离就迅速起身逃离战场，江大少向来对这些唠叨极不耐烦，更不用说，从小听到大的爹娘的爱情故事。
　　江横渠看着江离逃离的背影叹了口气，想起往事，也不再有什么胃口，起身走到了另一处久无人烟的房间，站在门口，眼含眷念和痛楚。

　　庭前树，月如故
　　去时清影眉间度
　　减衣裳、鬓微霜
　　离燕何方
　　催断肝肠

　　残月高悬，万籁俱寂，临水亭子中，
　　有人长发未束，外衫松垮，独坐亭中石凳。

　　微风吹拂着发梢，江离看着不远处的竹林，百无聊赖的把玩自己的手指。
　　不一会隐隐约约的琴声响起。

　　来了！

　　江离勾起一边嘴角，玩味的走向竹林。

　　风吹婆娑影动，踏入竹林的一瞬，好似天地消散
　　只余隐隐琴声，似叹似泣。

　　江离循着琴声，不急不缓的走着
　　愈来愈近，愈来愈急，
　　当江离看到竹林深处的身影时，琴声戛然而止。

　　面前的人好像听到了来人的脚步，转过身。
　　江离看着眼前的林殃，感觉既在预料之中，又在预料之外。
　　这人总给人一种，做出什么，都不奇怪的感觉。

　　孤月照林，对影无言
　　江离和林殃相望着，都没有想要开口的打算。
　　不知静默了多久，江离先移开了视线，随后，听见林殃放轻的声音说：

　　“江离，我冷。”

　　江离呼吸突然急促了些，耳朵出现了短暂的耳鸣声，尖锐杂乱，隐约间好像有另一个声音重复着相同的话，全身好像血液回流般带来窒息感。
　　他舔了下自己有些失水的唇瓣，半张脸隐在竹影里，轻声对林殃说：

　　“走吧，回去就不冷了。”

　　轻飘飘的，尾音淹没在风吹的竹音里。
　　不等林殃反应，江离先行离开，转身的瞬间，他瞥了一眼，林殃脚边、乌黑好似烧焦的地方。

　　林殃快步跟上江离，低着头，看着月光为江离投射的影子。
　　他悄悄地、隐秘的，小心翼翼地多走一点又一点。
　　这样，他们的影子，就能靠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