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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仙花落满,剑置彼岸。

      八方梵音来,宙宇唱天哀。

      昔日仙乐飘飘的仙界,五衰的天人遍布四方。往日的生机勃勃化为幽冥所的沉沉死气。

      自从仙魔两界五百年前交恶,导致仙魔凡三界生灵涂炭,天道因此震怒,降下天罚。仙嗣绝迹,离乐得苦。随着天人五衰,遁入轮回者比比皆是。

      仙界人众忧心仲仲,若不改变天道心意,待众仙陨落,门庭不继,届时仙界无存,魔道昌盛,人间离乱,就真的悔之晚矣了。

      幸有仙君秋秋乃代天道而行教化,从中窥伺一线生机……

      魔岭山脉

      水镜中,女子言行举止尽显妖娆。一举一动媚态横生。待女子杏眼一闭一睁,水镜中显出红粉骷髅相。

      她身后兽皮上敞怀跌坐的男子与两位水蛇腰的女侍面颊相贴,唇舌相接,水声啧啧。

      “游山,你我相处虽不足千年,却也有五百年了,少说也是一场相识,让你剜一半的心与我总不为过吧。”那骷髅侧身娇嗔。

      闻言,兽皮上的男子推开如蝇赴蛆的两女,“容芝,你当日在蓟君堂的剑下救我一命,此恩怎可不报?但我魔心魔胆,一身腐肉,实在配不上你这红粉佳人哪。”

      “小气!我与你说笑呢,你倒也不说好话哄哄我。这魔界腥臭难耐,你将心捧与我,我还不稀罕要呢!”骷髅说罢,又凝成一副皮相,粉面含春,杏眼微湿。独自对着镜中看迷了眼。

      魔君游山下榻,身后两女抱作一团竞自顽耍去了。

      游山腰圆背厚,站在容芝身旁似一座小山。

      “你若想要一颗心,我便去仙界为你掳个仙子来,换了就是。”

      容芝摆手,似心疲:“罢了罢了,何苦呢。”

      她从琉璃凳上起身,身量苗条,转盼间风流多情。一袭红纱裹身。

      游山屏息,向她鬓发处簪了一朵琼花。惹得她眼角堆笑。

      “美则美矣,却失了生气,不如开在枝上的艳丽。”说罢,容芝浅笑取下,素手一掷,落在水镜里。两人看着水镜中的景象,那花落在一处地上,快速的生发起来,不肖一会,便生的枝繁叶茂起来。

      “这是凡间的某处?”游山讶异。

      容芝颔首道:“正是。”

      “人间的美似昙花一现,终究不可得。”游山话毕。二人又见琼花零落成泥碾作尘的景象。

      五百年前,容芝在仙界籍籍无名的小仙宗下靠打杂养活自己,仙魔大战时她猪油蒙了心,想要发死人财,四处搜刮那些战死的仙子魔孙的法器变卖,却一不留神跑到蓟君堂的剑下,阴差阳错的救下魔君游山。

      蓟君堂的丹墀剑噬魂炼体,一剑下去,她不魂飞魄散,只是血肉尽失已算好的了。

      游山抱着她迎风招展的骷髅架子回到魔界的时候,魔子魔孙都以为自家大王从哪个田间地头拔了个稻草人回来。

      容芝仗着对游山的恩德也混吃等死了起来。

      如此,五百年一眨眼便过去了。容芝也自欺欺人似的时常变幻成从前岁月静好的皮相。

      两人从游山寝宫出来后便坐车驾来到飞魂窟。

      飞魂窟里群魔乱舞,个个张牙舞爪,阴郁浓厚的魔气直冲青天。天已露出垂死之象。

      “不攻自破,仙界也不过如此罢了。”游山望天。

      容芝心中恍然。她心道,原来生她养她的仙界,就快无了。她来自那里,也目睹它的垂垂老矣。

      游山登上高台,鼓舞魔心。

      他以一指指天,一指指向人间。

      “三界之中,唯我魔族昌盛,待仙界倒戈,便是我族进攻人界之时。”魔君要做三界帝王。

      “彼时待我得了丹墀剑,定要将它镇于飞魂窟之下,有我游山一日,它便不能重见天日。届时,你的仇便也报了。”游山下了高台,一步步走向容芝,执起她的手。

      此时,魔子魔孙见了,雷声动天地呼喊:“魔君是日后三界之主,我等必追随左右!”

      容芝笑了,她在游山耳旁窃窃私语道:“你听,他们说的什么话。如你是三界之主,他们便做你的奴仆,若你不是呢,是不是便作罢了呢。”

      游山同她十指相扣,用拇指刮她的掌心,也笑说:“成王败寇,向来如此,谁忠心对我,我便诚心对谁。”

      两人与万魔同饮,容芝眸光潋滟,眼中犹有水光,她将酒盏放下,将头轻轻搭在游山的肩。

      “游山。”

      她眼中有魔,心中无魔。

      游山应声。

      “若你这次又败了呢,不会再有下一个容芝了。”她怕这是最后的狂欢。

      游山一壶饮尽,“不成功便成仁好了!”

      杀身成仁?容芝蹙起双眉。“我心中早已把你当做半个兄长看待,虽无至亲之交,却有手足之实。若你此战败了,就算为了我,也要苟活下去。”

      游山听了,沉默良久。

      他们这一隅不与别同。“容芝,我天生是魔。”游山叹息:“魔,是被心病压着的鬼,如果我能听了你的话,便不是魔了。”

      执念至深,无药可解。

      “那你总要留个衣冠冢,若我还在世,也学那人世间的人,年年拜祭你。”容芝端正身子,向他敬了一盏。

      游山饮下她敬的酒,算是答应她了。

      仙殿内,秋秋仙君从蒲团上起身,身旁侍立的小童随他身后走动。

      口念乾一诀,他便与小童从仙界落到魔界容芝的寝宫里。

      容芝正清心打坐,感殿中来人,便睁开眼。

      容芝见身前二人,眼带戒备,待看清那为首之人的样貌,她便心中瑟缩一阵。

      “容芝,见到本仙还不速速行礼!”那人语带威严。

      容芝下座,跪拜于地,她抬首言:“小仙容芝跪见秋秋仙君。”

      “天怨难恕,容芝,若不是你从丹墀剑下救了游山一命,现在仙界也不是炼狱般的景象。你知错吗?”秋秋仙君眸光凌厉。

      容芝自知理亏,垂首故作抹泪状。

      “大道三千,我演化一二,从中得知这层因果。天始终有好生之德,万物有其因循,你背负的因果债,须得有你化解。现在你的机缘便到了。若你戴罪立功,不仅仙界逃脱灾妄,魔界的景象也不至于惨烈至极。”

      容芝抬头,道:“秋秋仙君之意,能避免两界惨斗?”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想必这句话你也是听得的。”秋秋仙君手挥拂尘,“魔子也能变佛子,心中既无魔,又何能成魔。游山成也在你,败也在你。我且问你,你愿意将功赎罪吗?”

      容芝在秋秋仙君面前现出骷髅身。

      仙君神情依旧,他身后的小童低低噫了一声。

      “仙君,我如今这般模样,还是仙否?”她仍跪在地上。“我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什么东西。”

      “既已见了自己的骷髅相,更该明白,仙不是你,魔不是你。”秋秋仙君此言令容芝身躯一震,骷髅骨格发出咔哒咔哒声。

      “你到底是什么?!”秋秋仙君再度问。

      容芝听了他所说,心魂震荡。突觉天灵盖处骤然失去压力,变得轻飘飘的。

      “我是我。”

      容芝喜从心生。四肢百骸轻安无比。

      秋秋仙君上前扶她起身。

      “秋秋仙君,容芝不愿看仙魔界堕落,愿将功赎罪。”

      容芝修书一封令魔侍交与游山。且随秋秋二人去了仙界。

      “魔君游山当日应死在丹墀剑下,仙帝蓟君堂顺天造化成为三界共主。但当时你无心也好有意也罢,竟然改变了三界的命数。魔一日昌盛过一日,天道虽是万物之主,却也无善无恶。”秋秋仙君话音一顿,不带情绪地笑道:“魔,未必不是他日的仙。对于天道而言,既然仙灭魔不成,便是魔灭仙也无妨。”

      容芝听得心惊。也看得心惊。昔日记忆中繁花似锦的仙界变得人迹罕见,不再有香花香果飘坠,甚至隐隐有恶臭的气息传来。

      “但无善无恶未必没有好生之德。它仍是留了一线生机。如今仙界之人最恐他人见自己丑恶容颜,天人五衰不是闹着玩的。遂我与你一路行来,并无其他仙子仙君。”秋秋仙君察觉到容芝低落的心境,如是说道。

      容芝随秋秋仙君到了他的宫殿之内。秋秋仙君命小童去丹炉中取来一枚丹药。

      “此乃天道所赐之丹,名为子息丹。”秋秋仙君将其一分为二。

      丹药裂开,内里一半白一半黑。

      白的那半他递与容芝:“你且服下。”

      容芝恭敬地取过,一吞而下。秋秋仙君看着她梗着脖子下咽的模样轻笑出声:“你不问我这丹有何用便服下,你不怕我害你?”

      容芝:“我现在吐出来还来得及吗?”话未毕,便觉丹田一暖。扣着嗓子眼委实也吐不出什么来。秋秋仙君见了也不端着了,笑的前仰后合,一边笑一边道:“恐怕来不及了,未曾想过你还有这一面。”

      容芝面颊上一红。她方才行径确实有些不妥。

      “仙君,这另一半什么时候再给我服下?”容芝看着那半块黑的道。

      秋秋摆手,举起手中的那半块子息丹:“这半块不是给你的,乃是给你命定之人的。”

      “命定之人?!”容芝杏眼睁圆。“怎么不曾听仙君提起过,我那,我那命定之人,与这子息丹有何关联?”

      容芝话音渐弱。

      “说来也巧,你这命定之人,我曾卜卦算过,也是与这场劫难有关之人。”秋秋仙君如此说着,眉头却皱了起来,语气也不大轻松。

      “但总朦朦胧胧地看不清是何人,恐是天道怕我泄露天机太过才有的此招。”秋秋仙君将黑的那半用锦盒装好塞到容芝手中。

      “这枚子息丹,是天道降给你二人的。它本意便是说,你二人历经轮回后仍然真心相爱,便网开一面,准你二人在仙界开枝散叶,就此便解决了仙界后继无仙的难题。自你二人诞下第一个仙婴后,天罚自会撤回,相信仙界很快就会回到以往的景象。”

      容芝闻言,幻化出来的皮相都有些难以维持了,她的心境受到了冲击。

      “容芝,一切以大局为重。”秋秋仙君意味深长地拍拍她的肩膀。“其实是福不是祸,本仙君为你另卜过卦,若非你救下游山,你今生恐是个孤独仙的命格。现下,不仅能挽回局面,还能有一个仙侣相伴左右,以后还会仙子仙孙无穷尽也。”

      容芝心中苦涩,这算另一种因祸得福吗?她能独善其身便已是最大的奢求了。“秋秋仙君,你不必再安慰我了。我能来,说明我已做好了奉献自我成全大家的准备了。”

      秋秋仙君收回手,干巴巴道:“好吧。”

      颇有一种节哀顺变的感觉。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个命定之人是个地瓜还是个榔头……

      好东西还会藏着掖着吗?看天道那个遮遮掩掩的样子,恐怕……秋秋仙君摇了摇脑袋,让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下去。

      “那我怎么把这个东西交给我那个命定之人?”容芝犹如拿着烫手山芋似的把锦盒从左手倒腾到右手,又从右手倒腾到左手。

      秋秋仙君一拍掌,神秘兮兮说:“本仙君已经想好了方法,青鱼,给容芝仙子香!”

      唤作青鱼的小童不知从哪找出一炷香。容芝一手拿锦盒,一手持着香。

      香不点自燃。一缕烟飘出。

      “容芝,此香名为寻缘香。我轻易不拿出,三界中除却月老那里便只有我这里一炷。这烟所寻到的人便是你的命定之人。我们三个一齐盯着,不要有错漏之处才好。”秋秋仙君眼不眨,生怕耽误了事情。

      容芝几人寻着烟飘去的方向追踪了半个仙界。

      “仙君,若容芝仙子的命定之人不在仙界,我们岂不是要下界了。”青鱼小童年幼无知,说气话来口不择言,惹得一顿爆栗。

      【你没看见容芝仙子脸上的失落神色吗?你仙君我忽悠个人不容易,你可别把我的心水付诸东流了。】

      小童忽得自家仙君传音,委屈的脸色稍有好转。

      好在这缕香兜兜转转飘到了一处仙所。

      此处不与别同,仙花飘扬,香气弥漫。

      “想必这里定有大修为的仙人。”秋秋仙君心道。不过,纵使他久居仙界,也不晓得这处的主人是哪个。

      “来者何人,报上名讳!”天空中忽飘来仙音。

      容芝持香的手抖动,烟也浅淡了起来。秋秋仙君将小童和容芝庇于身后,躬身行礼:“不知大德乃何人?我乃仙君秋秋,今日入园乃为寻一人。”

      “秋秋仙君?”那人似是识得这个名讳,撤下禁制,放了他三人入内。

      那烟袅袅飘着,三人来到一处空地。

      空地上除却落英,还有两个相对而立的人。“师兄,接着。”其中一人抛下手中剑。

      此人峨冠博带,白衣胜雪,眉目舒朗。

      不过他并不打紧,容芝双眼注视的是另一人。

      寻缘香的烟一直飘到那手捧宝剑的人身边便消散了。容芝识得此人。尤记得她还是位小仙时,总爱去蓬渊阁听学。

      “你听说了吗?今日来讲学的仙长是符离仙君,他是仙帝的同门师兄,虽然外界传闻他个性古怪,不近人情,可是在仙法方面,他要论第二就没人敢论第一,当初若不是他不慕虚名,执意谦让,如今的仙帝是谁,还说不定呢。”一名小仙子在容芝身旁同他人倾谈。

      容芝第一次见到符离仙君,便是他闭关千年后出关马不停蹄来讲学的模样。胡子拉碴、头发凌乱,衣衫破旧,任谁都不会把这模样与一位鼎鼎大名的仙君联系在一起。但他走上前时,他那春风和煦的浅笑面容总让人觉得这就是一位修为高深的仙长。

      自打那以后,容芝便时时惦念着往蓬渊阁跑。她今天见了他,颇有一种久别重逢的感觉。

      “小仙子,好福气,你的命定之人竟是符离仙君。”小童青鱼上前悄悄拉着容芝的衣袖嘀咕。

      一旁的秋秋仙君狠瞪了小童一眼,行礼的手一偏便打在小童的后脑勺处。

      那香也恰时熄灭了。

      “哎呦。”小童躲去容芝身后。

      符离仙君飞身将剑置于天溪中央。

      “秋秋见过仙帝。”秋秋仙君向那白衣仙人行礼后,便又见过符离仙君。

      容芝讶然,她这才认出方才抛剑的便是仙界之主蓟君堂。

      她与小童一齐见礼。

      “秋秋仙君所来是为寻何人?”仙帝问。

      秋秋仙君目光抵达符离仙君身上,“天命所归之人。”

      蓟君堂忽笑,“此事竟真的有转圜的余地了,天道果然诚不欺我。”

      这一笑,秋秋仙君便也笑了起来。容芝周身的拘谨也褪去了不少。

      唯有符离不解,问他二人打什么哑谜。

      蓟君堂侧身对他,语带戏谑:“师兄,天道给你找了个小媳妇,你这下不收也得收了。这可是关乎仙界存亡之事。”

      容芝有些难堪,她知道仙帝所言的小媳妇便是自己。她心中有鬼,连带面上也羞愧起来。这局面颇有些趁人之危的意思。她未曾想过昔日的小女儿心事,便成了真。

      符离便道:“简直是胡闹!仙界存亡怎可系于这”

      这了半天,也这不出所以然来。不过清心寡欲惯了的符离面上也带了点异样的羞窘。容芝正怯怯地抬头看他,不料他也瞟向自己,两人目光相接,俱是心中一颤,各自又别过目光。

      其余几人看了,俱是心道有戏。

      “符离仙君且息怒,天道亦知你二人生疏,特赐下一世情缘,若你二人情根深种,天道便对仙界网开一面。”秋秋仙君适时说话。

      “天道待我族已是不薄,既然它肯留一线生机,我等也不必自寻死路。既然如此,我也不能再推辞了。”符离硬声硬气道。

      容芝低下头,她简直要心花怒放了。

      “那好,我这便与天道复命”秋秋此话未完,仙界上空突然一声彻天动地的雷鸣,黑云压顶,而后仙界地动山摇,众人霎时四散开来。容芝皮相消散,骷髅身往下滑去,秋秋仙君欲抓住她的手也并未来得及,眼见着容芝要被泛出的天溪水吞没。

      容芝情急之下抓住了天溪中岿然不动的丹墀剑。

      此剑曾伤她至深,此时一抓,便连手骨也被削去一大半。容芝心道,我命绝矣!

      蓟君堂见状纵身跃进溪流一手握住剑柄,一只臂膀里抱着个手骨残缺的骷髅。霎时仙界狂风止息,天地复位。

      秋秋仙君大叫一声容芝。

      那骷髅听了这声,把头骨一转,两只空空的眼洞便朝向了他,水渍从那孔洞中流出,似泪却不是泪。

      “秋秋仙君,我,我恐怕不能行了。为什么……”尾音留有不甘,话音消散,那副骷髅架子便散开,落在地上成了一摊骸骨。

      蓟君堂手握长剑,怔愣地看着此景。

      秋秋仙君露出悲痛的神情,他上前跪在骸骨前,手捧起风化的灰尘,不可置信道:“不该的,不该的。容芝死了,谁来救我们?!”

      符离面无表情,他上前两步,伸手搭在秋秋仙君的肩膀上以示安慰。

      “这是命数。”蓟君堂踉跄起身,身形恍惚地朝后退去,他看向手中的丹墀剑,语带悲戚:“我把你从仙崖峰那样凄风苦雨之地带了出来。如今仙崖峰已被魔族夷平,我亡殁后,你当何去何从?”

      青鱼小童暗自垂袖抹泪。

      “成也丹墀,败也丹墀。”蓟君堂将手中剑往地上一插,剑身埋进土里一半。

      “可惜丹墀无灵,我独守你三万年,落得如此下场。”蓟君堂双目赤红。“我愧为仙帝!如今竟让仙界成了我的陪葬!”

      他话落,深埋地里的丹墀剑忽地晃动不止,竟也传出剑鸣,此剑不鸣则已,一鸣则传遍十万八千方。定力不佳者如青鱼小童此时早已捂耳跪地痛苦不已。

      秋秋仙君错眼看去,惊讶道:“丹墀竟有了剑灵!”

      蓟君堂冷漠地看向丹墀剑。

      一人一剑仿若对峙。谁也不肯屈服。

      “师弟,错不在你我,也不在丹墀。”符离传音,“丹墀本是无情物,它无分别之心,生来便是杀器,并不是有心伤容芝性命。你今日弃它,它又偶发灵智,此时它如懵懂赤子亦伤心不已,你心中必不好过。”

      蓟君堂面对相依相伴三万年的丹墀悲鸣,也有三分不忍,如今被师兄一劝,不忍便有了七分。

      “丹墀一心向主,无情化有情,仙帝莫要弃它于不顾,且听我一言,此事或许并不全是祸事。”秋秋仙君看着生灵的丹墀剑,眼露希翼。

      蓟君堂伸手抚在剑身。剑鸣方止。

      秋秋仙君道:“传闻丹墀乃开天辟地后四海八荒中天生天养的神剑,它是与天同寿的存在。”

      “自然。”蓟君堂神情复杂道。

      “请仙帝舍爱,锻剑重造,将丹墀剑的一部分与容芝残留的骸骨化为一体重塑容芝的仙身仙魂。”

      秋秋仙君此言一出,在场众人无不惊异。仙帝还未发话,符离仙君先站了出来,他否决道:“休得胡闹!丹墀万万年来才生出灵智,此时断剑,无异于戕害生灵。 ”

      蓟君堂伸出手制止符离:“师兄不要再言语!”

      符离并不放弃,他不依不挠:“丹墀剑曾于仙崖峰下经受七万七千劫业风业火熏习,纵使如此也伤不了它分毫,试问我等该如何才能令其”

      “师兄!”蓟君堂低吼,符离的话音被他盖过。“师兄,丹墀失去的只是自己的一部分,而你我,将失去仙界众生。”

      “师兄,我心意已决。丹墀有灵,它定也不愿仙界沦陷。”

      丹墀突地飞起,绕着地上残骸飞旋不止。

      符离闭眼,他一字一字,极力忍耐道:“师弟,丹墀心中只为你。你让它活,它便活。你欲令其死,它便死。它自认你为主的那日起,便做不得自己的主了。”

      秋秋仙君罕见地沉默了。

      仙界亡了,丹墀可以继续仙寿永昌下去,带着它新生的灵智,遨游天地,纵情四海。丹墀此时却因为所谓的大义,要面临未知的定数。

      飞旋不止的丹墀剑从空中俯冲直下贴着骸骨表面滑过。在众目睽睽下,升到空中碎裂成无数片,似破铜烂铁摔落在地,不见昔日荣光。仙界空中红云密布,似诛仙的血。万千剑吟起,如泣似诉。

      “丹墀,你为万剑之祖,今为了仙界苍生殉道,我等必感念你的恩德。”秋秋仙君对着丹墀碎片再三跪拜。

      蓟君堂目光定定地看着这一幕,只觉周遭风静云止。

      “师兄,既如你的愿了。便不要辜负丹墀的心意了。”符离叹息。

      秋秋仙君取了一片剑身,施法将容芝的骸骨同它融为一体,不一会儿便已汗流浃背。

      蓟君堂手心捧着碎片,符离跟在他身后,一片片的收捡。小童青鱼抹着红彤彤的眼,他的仙君不曾教过他何是生离死别,只是此情此景,一半是新生,一半是亡故。他不知该为容芝生欣喜,还是该为丹墀亡默哀。

      最后,青鱼大着胆子,趁秋秋仙君不注意,偷偷扯过仙帝的袖子。他斟酌地问道:“仙帝,丹墀大人,还会不会回来了?”

      蓟君堂的眼珠干涩地转动,他看着这个半大的仙童。“丹墀……大人?你称呼它为大人吗?”

      良久,蓟君堂才听见自己这么问。

      青鱼懵懂开口:“丹墀剑既已生灵,便已是我等同伴了。它又是仙帝的爱剑,自然要称呼一句大人才是。”

      “对……对。秋秋仙君将你教导的很好。”蓟君堂眉眼蒙了一层阴郁的灰,语带悲凉:“我竟连小孩子也不如了。”

      说完,便失魂落魄地往前走去。

      符离递出去的手落空,他站定,看着那道落寞的背影,心内叹息。他不该责问师弟的。师弟一开始便没得选。

      此时脸无血色的秋秋仙君走到符离身前,递与他一个锦盒。

      秋秋仙君唇色苍白:“这是天道所赐的子息丹。容芝已服下一半,这一半是给你准备的。”

      符离声音暗哑道:“待服了以后,便如何?”

      “你说的情缘,到底是缘还是劫?我不相信天道,那么好心。”

      秋秋仙君听了他的话,将丹药收回。他有气无力地笑说:“到底骗不过你。”

      “天道其实罚了劫难给予这场无妄之灾的始作俑者。但缘与劫,只不过是一念之差罢了。是劫,也是缘。”此中天机,只待此中人去悟。秋秋仙君又道:“天道催你二人步入轮回了。红尘道场中,颇多历练。你此番去了,定要好自为之。”

      符离点头,他将手中碎片尽数交与秋秋。“那丹药,我能不服吗?”

      丹墀剑的碎片散发出的透骨冰凉让秋秋仙君掌心一片寒冷。

      “你与容芝回来后,再服也不迟。”秋秋仙君道。

      “那好。如我果真是她命定之人,一切都不晚。”符离大踏步走了。

      秋秋仙君立在原地,小童青鱼跑到他身边问:“仙君还不走吗?符离大人已是抱了容芝仙子的身躯去了轮回道。”

      “不必了。青鱼,这锦盒本仙君交予你收好,本君仙元消耗殆尽,须得闭关。”秋秋仙君将锦盒和剑身碎片一并交与青鱼。“丹墀剑的其余碎片,你送去仙帝殿中。”

      蓟君堂酒斟过一盏又一盏。青鱼送来碎片,并禀报了符离仙君和容芝的动向。“仙帝大人,符离仙和容芝仙子现在已转世投胎。秋秋仙君因为恢复容芝仙身而耗尽大半仙元,现已闭关。这是秋秋仙君闭关前让我交与您的剑身碎片。”

      他恭敬地呈上。

      蓟君堂的目光一一扫过那堆死物。

      和他收入乾坤袋中的本是同体之物。蓟君堂放下酒盏。“它的结局本不该是这样。是我无能。是我,不配做它的主人。”

      话音中无尽凄凉。

      “我愿它不离此身所在。”

      青鱼是第一次在云端望人间。也是第一次和仙帝一起站在一个云头。“丹墀剑身碎成九片,其中一片已随她入了人间。”仙帝打开乾坤袋。

      “我也愿这被遗留下的碎片也能阅尽世间繁华,那是它从不曾看过的朝夕。”也是不曾来得及见的红尘。

      “如果要葬,便葬在这人世的欢声笑语里。如果有可能的话,或许它能在人世间与她身中那片相逢。”蓟君堂和青鱼都心知肚明,希望渺茫。

      丹墀剑曾经的主人心怀一个希翼,那便是它能与她相逢在每一个月夕花朝。蓟君堂不知,他一起念,那些恍若死物的碎片便立即感知到了。残破不全的丹墀剑无法理解这种感受,却记住了这种心情。

      当蓟君堂将碎片一一洒入人间。

      那些飞速坠落人间的碎片在半空中消失了。随之,一道凌厉的剑风往人间的未知处去了。

      人间草野中八片玄铁飞入火海中炼化。

      有一对求子的夫妇从走水的寺庙中捡到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孩,宿命便由此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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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芝,快看,那便是小少爷,你看鼻子眼睛长得多俊呀。”两个丫鬟着装的小孩在门边张望。

      这边探头探脑,那边嬷嬷便过来驱赶:“走走走,凑什么热闹,小少爷若是哭了,有你们好看的!”

      那时节,燕雀叽叽喳喳叫的极欢,把春光揉碎。

      刚入府为婢的容芝笨拙地活着。除却做活计学规矩,最快乐的时光便是和同她一般大的碧钰一言一语地来回说话。

      七岁的她,并不知道,这是一座‘吃人’的府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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