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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陆小凤 ...

  •   云鬘凝翠,鬒黛遥妆,真如螓首蛾眉,细而长,美而艳也,故名峨眉山。

      陆小凤望着毓秀群山出神,不禁慢了脚步,同行小孩儿将她轻轻一拉,才不致被高出一截的石阶跌脚。

      她本有别名,说来也已不奇,一日倦怠伏案,忽入梦中,长睡不醒,从漫漫虚无中醒来已成十岁稚童之身,置身处在开封一农户门前,被屋主夫妇收养,整日种田读书,洒扫煮饭,她前世之名放在此时过于惊世骇俗,故而被问名姓时她谎称不知,农户便以他的陆姓为她取名小凤。

      陆小凤刚得这名字才不过两月,乃拾她的陆老爷子随性所起,且与某位男性大侠同名,于是每每自报名姓,总难以启齿。

      此时元人占领神州大地,各路起义军群雄并起,武林门派耸立,这山上便有峨眉派,其中多为女子。陆老爷子本想送她上山学习武艺,但经同村屠户张大爷一劝说,便打消这个念头,只因张大爷孙子与小凤同岁,他瞧小凤模样标志,便生两家婚姻的意思,意表二人十四时完婚。

      陆小凤见过张大爷的孙子,与同他爷爷一般长着肥脸、招风耳,一双手奇大无比,做屠户倒是似模似样,可做她相公,却差了十万八千里。

      方才拉她一把的便是张大爷的孙子张表,小小年纪却懂些微男女之间情意,他知晓陆小凤既是村中最好看的姑娘,自然有独到的眼光,瞧他不起,因此时时留意驱赶她周边同村男孩儿,又在今日突然说在山中发现宝贝,邀她一起进山。

      陆小凤本不想同意,她一成年女性虽有女娃外表,却还不致沦落与人嫌狗厌年纪的男孩同行。奈何陆老爷子相中屠户家不缺粮肉的优势,时时催她出门,她倒宁愿与张表出门,也不听那磨耳的唠叨。

      “你瞧!”二人进山已步行数里,两个孩童早已累得气喘如牛,但到了藏宝之处,张表忽生出另一股牛劲,在一片杂草中四处翻找,终于在一炷香后从山石缝中掏出掩埋的“宝物”。

      那竟是把长剑,剑鞘古朴无光,张表拿它不动,将剑尖一端置于地表,握着剑柄缓缓将刃拖出,一时间似有冷气扑面,陆小凤眼光一紧,张表已拖起剑身,以孩童之驱半身扭转,用尽全身气力砍向石缝中长出的碗口罗汉松,他这一剑绝无任何巧劲,“哗”的一声,松树应声歪斜落地。

      张表已满身是汗,扭头向陆小凤邀功,却见她神色凝重,蹲在地上不看他砍树,只拿着那个平平无奇的剑鞘来回打量,眼睛时不时眨一眨。

      “小凤,你喜欢吗?”张表忍不住问。

      陆小凤又摸摸剑鞘上金丝錾刻的“倚天”二字,不禁点了点头。

      张表便立即松开剑柄,蹲在她身旁,欢喜道:“我送你了!今后咱俩长长久久地在一起可好?”

      陆小凤又点点头,长长久久的朋友又如何?

      张表更加欢喜,陆小凤道:“把剑拿来。”

      张表跑去拖剑回到她身边,陆小凤仔细查看剑身,果然在剑柄处见到一细小凹槽,当即笑了笑,未曾注意张表盯着她时那痴痴的表情。

      她道:“这事你不准告诉别人,好不好?”
      她从前与张表说话从未如此温声细语,张表立时点头如捣蒜。

      陆小凤问:“这剑你从哪里得来的?还有谁知道?”

      张表道:“我同阿角、李未在斗龙坝树林里拾蘑菇时见到的,他们两人也知道。”

      那便坏了,这二人说不准会泄露此事。
      陆小凤道:“好吧,今晚咱们去找他们,倘使他们愿意保守秘密,那我便再教你们个新玩法,只咱们四人能玩。”

      张表便拍掌道:“好!好!上次你教我们做的陶猪,果真能吹出哨音!”

      陆老爷子善捏泥人儿,陆小凤心灵手巧,不论什么形状,只随旁边看过一次便能捏个八九不离十,讨极他老人家喜欢。同村伙伴都央求她捏玩具共同玩乐,俨然成了孩子王之一。

      说罢二人将剑埋回原处,趁天黑之前回家,各用晚饭之后,约了阿角、李未四人共同盟誓绝不说出此事,当晚,陆小凤便分发给每人一土捏的小碗,外表上釉,碗中底有一小鱼,灌水竟能连续吐泡,三人煞是爱不释手,欢欢喜喜地回家去了。

      此后,陆小凤与张表日日进入山中,制作大大小小瓶瓶罐罐,取来峨眉山上温泉旁硫磺,气体通入水中得到液体不断浇灌在铁剑凹槽处。张表只依陆小凤吩咐做事,见那液体与铁一碰竟然咕咕冒泡,瞪大眼睛眨也不眨。

      为防液体伤到凹槽外精铁,陆小凤又制作陶管、用猪皮做囊,合二为一做成滴管慢慢涂抹软铁,日复一日,那铁竟在某天突然地溶断,漏出不大的小洞。

      见状陆小凤大喜,此时距离张表献剑已过一年,终于不负她的苦心。小心将洞口溶大,用树治轻轻拨出里面铁片,她将上面图样用竹纸描摹,再将铁片塞回洞中,还剑回鞘,她收好竹纸,对张表道:“这事不准告诉阿角和李未。”

      张表对她言听计从:“是,是。可是你怎么知道里面藏有铁片呢?”
      他不识字,只觉上面弯弯绕绕,像路,又像画。

      陆小凤道:“我看上面有洞,所以想试试能不能从洞那里把剑弄断,我哪知道那里有东西。”

      张表仍有怀疑,陆小凤推他一把:“好了,日后有你好处。”

      只不过她漏算这一年张表虽时时刻刻与她在一起,却始终感受不到她的亲近,张表报剑按她吩咐找阿角爸爸铁匠用软铁将洞口补全,看那烙铁通红忍不住叹息。铁匠看他小小年纪却得到这等好剑,随口问他如何得到,张表按陆小凤所说答道:“路边捡的,觉得锋利无比便想留下为自己所用。”

      铁匠却道:“这不像常人所用,该是贵人随身携带宝剑,不慎遗落,若日后被人发觉,你家一家五口将死无葬身之地,还是快快送到官府为是。”

      张表听了大骇,只怕陆小凤收到牵连,回家与两个小伙伴共同“商议”。阿角道:“还是跟爸爸妈妈说吧。”李未点头。

      张表拗不过两人,又怕陆小凤怪罪他走漏消息,将剑交给阿角,说道:“你替我跟你爸妈说吧。”
      只等回去好好跟陆小凤解释自己的擅作主张。

      第二日夜,陆小凤正熟睡,忽感天崩地陷一般房屋震颤,不断有尘土飞落,外有人大呼:“鞑子来了!鞑子来了!”很快就没了声息。

      紧接着火光冲天,这不过十七八户的小村,一时间笼罩在烟火之中。

      她连忙下床推醒陆家夫妇,三人却不知如何是好,出屋必被骑兵所杀,不出,则将被烈火烧身。惊惧之际,陆小凤想到院中陶屋内洗陶所用的大水缸,其内常年置满井水,挤挤便可容纳三人。随即三人将放陶器的木板条条浸湿,待三人躲进水缸,以木板挡在上方,日出火灭之时,才掀板而出。

      陆家夫妇道:“鞑子屠村,咱们快快逃吧。”

      陆小凤道:“鞑子事后必然查看是否有活口,咱们这时出去不过羊入虎口。”

      陆老爷子道:“是了,张家有口地窖,或许还能藏人。”

      这小村子抬首即可从头望到尾,陆小凤也没办法,只得跟陆家夫妇到隔壁,只见陆家有四人横尸院中,身首异处,看得三人神魂俱裂。摸到地窖入口,听到底下人大惊喊:“别下来!别下来!”

      陆小凤道:“是我!”

      张表连忙道:“我捅不开石板。”

      原来他家大人慌忙中堵住以石板堵住地窖,却想不到一个弱质孩童即便逃过骑兵,又如何挪开石板离开地窖?

      好在陆氏夫妇用了些力气,总算推开石板,随后三人也躲入其中。

      张表问:“我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呢?”

      三人不语,张表猜到四人已亡,哇哇开始大哭,边哭边道:“小凤,我害死了他们!”
      他将事情一五一十说出,又说骑兵到他家盘问什么倚天剑的始末,那时他已躲进窖中,他家人又如何知晓呢?便即被杀。

      陆小凤又恼又怕,她只想着修补好倚天剑再偷偷还给峨眉派,熟料这傻小子竟然不顾誓言说出秘密,招来灭村之祸。

      她又想到一事,急问:“那铁片的事,他们知道吗?”

      张表摇头:“阿角爸爸献出宝剑,怕被追究宝剑损坏之责,什么也没说。”

      陆小凤不语,四人在窖中默默等待,待骑兵又搜查一遍后,又到天黑时才离开地窖。

      和张表一起埋了他家人,又等他在坟前三叩首后,陆小凤问:“今后你有何打算?”

      张表道:“我要去峨眉派,学习本事杀尽鞑子!”

      陆小凤道:“那里可都是女人。”

      张表道:“也有男弟子。”

      陆小凤道:“好吧,我要和家人一起去浙江。”

      张表一怔,道:“为什么?你不和我一起去峨眉?”

      陆小凤道:“我才不做尼姑。”

      “那你……”他期期艾艾道,“你还回来吗?”

      “不回了。”她道。

      张表心死如灰,他知道今日之祸都出于己,便是再见,也无颜相对,只得点头,道:“你,你去吧。”

      陆氏夫妇当即送张表到峨眉山下,之后便带着陆小凤投奔浙江亲戚。他夫妇二人时至今日才知道这姑娘有别样神奇之处,一路竟然对她再无管教之说,事事问她之后才做决断,投奔亲戚不过借口,他们祖辈都在峨眉山下,哪有什么远房亲戚?只是陆小凤说去浙江,他们也认为远离是非之地最为妥当,这才跋山涉水搬至嘉兴定居,靠陆老爷子手艺过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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