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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乌衣卫 听说临平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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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细雨,雨落成冰,在枯枝上敲打出淅淅沥沥的声音。
那日刚从城楼上下来,她便不省人事。冬日阴寒,她只穿了薄薄的几层纱衣,本想体面的离世,却只换来数日高烧不退。
绫兰正端药回来,就看见上官珧坐起了身子,把玩着放在床边的木偶。
“陛下,你终于醒了!”绫兰端着药跪在床边抽泣,眉头一皱嘴巴一扁,下一秒就能哭出来似的。
上官珧捏住绫兰扁起的嘴巴,调侃道:“我这不是没死吗,你哭什么?”
绫兰缩缩脑袋逃过上官珧的魔爪,将药碗放在一边,侧首往地上呸了几声,嘀咕着:“陛下瞎说话,不作数不作数。”
这稚气的举动,让上官珧忍不住笑了笑。又拿起手里的玩偶,问绫兰:“这个木偶,是沈绰拿来的?”
她手里的木偶比原先那个小一号,脑袋那儿还有黑线做的长发,松松垮垮的挽了个发髻,斜插着绣花针做的桂花簪子。
这是她之前送给沈绰的木偶。
绫兰拿了件披风给上官珧围上,回忆道:“那日侯爷将陛下送回寝殿后,吩咐人送来的,就放在陛下枕边,还让我转告陛下说——”
“我沈绰从不骗人。”
绫兰又拿起一边的药碗,举到上官珧压不住笑的嘴角前,道:“陛下该喝药了,已经不烫口了。”
闻着这中药味,上官珧再笑不出来,皱着眉接过碗,问道:“沈绰现在在哪儿?”
绫兰死死地盯着药碗,默不作声,生怕上官珧趁她不注意把药倒了。
等到上官珧被看得不好意思,将药一口闷了,绫兰这才满意地接过碗,回答道:“门口的守卫说,侯爷没住宫里,这些日子都歇在齐少卿的私宅。”
“门口的守卫?沈绰这是把我软禁了?”上官珧险些忘了,沈绰可不是来和她谈情说爱的,他是来谋权的。
绫兰低着脑袋,不太情愿地回答道:“侯爷下了令,不让您出寝宫,说是防止您再寻短见。”
说着说着,绫兰又想起那天,上官珧站在城楼上的湖面,憋了半天的泪还是掉了下来:“陛下明明可以安全离开的,为什么要丢下绫兰自寻短见。”
“你忘了吗,梁未茗给我下的药。”上官珧苦笑回答。
当年,梁未茗扶持她登上皇位,代价是一种名为“牵丝”的毒药。
“那药三月一服,上次服药至今已一月有余。可我等不到下一粒‘牵丝’了。”
“从沈绰攻入京城那刻起,我就知道,我活不久了。”上官珧自嘲道。
绫兰脸色苍白,讷讷道:“总归,总归会有别的办法的。”
上官珧叹了口气:“而且那些传言你也知道,都说我父皇是沈氏灭门的元凶,我与梁未茗沆瀣一气陷害忠良。”
“他应该恨死我了,我却还是舍不得他担上弑君的罪名。”
“可他救了您,他心里是有您的。”绫兰争辩道。
忆及城楼上发生的事,上官珧笑着把玩手上的木偶,道:“那时是我冲动了,现下想来,我可还有不少事没做呢。”
“对了。”上官珧托起绫兰的手,在她的掌心缓缓写下一个“乌”字,嘴上却说道:“教坊司有个伶人,说书说的格外精彩,你让他给我带些话本过来打发时间。”
绫兰收回手,心下了然,道:“绫兰遵命。”转身离开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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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胤建朝,离不开世家的支持。自始皇帝起,皇室便担心,终有一日世家会凌驾于皇权之上。为防止世家乱政,始皇帝建私库,历代皇帝苦心经营之,无人能知晓其中藏着多少珍宝。
为守护私库,皇室专门培养了一批暗卫,名曰“乌衣卫”。
绫兰带着人过来时,上官珧正倚在床边看话本。泛黄的封面上,写着几个大字:卖油郎眷风尘。
上官珧看得正起劲,感慨着:“天下竟有这般不识抬举的卖油郎,真是……”
转头正对上绫兰好奇的视线,站在绫兰身边、作伶人打扮的乌衣卫首领,默默低下脑袋。
上官珧自然地将话本塞回枕头下,对着郑千寒招招手,道:“郑统领,你过来些。”又对着绫兰道:“你去门口守着,别让人进来。”
绫兰自然明白,退到殿门处。
待落下门栓,郑千寒恭敬地走上前来,单膝跪在上官珧床前。
“如今,你该把私库交给朕了吧。”上官珧开门见山。
郑千寒双眉紧锁,犹疑道:“恕属下,难以从命。”
上官珧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冷言道:“郑统领是在逗朕玩?当初是你说的,只要梁未茗倒台,你便会把私库交给朕。”
“前提是梁未茗将‘牵丝’的解药交出来。”郑千寒沉声回答,“陛下您身中剧毒,属下断不能将私库交到您手上。”
上官珧觉得自己被耍了,阴森森地威胁着:“你就不怕朕杀了你?”
“但是。”郑千寒补充道,“陛下若需要私库中的东西,属下等会将东西运到中转处,交给陛下。”
一番话,让上官珧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些,问道:“私库里有什么?”
“金银珠宝,古玩典籍,粮草军械……全看陛下您想要什么。”郑千寒如实答道。
上官珧满意地点头:“这买卖,勉强算是划算。”
“话说,沈绰怎么住到了齐氏的宅子里?”上官珧话锋一转,问道。
“陛下有所不知,此次临平侯起兵,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直取皇城,正是因为有河内齐氏率先表态支持,在后方供应粮草。”
“河内齐氏?”上官珧觉得有几分耳熟,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我没记错的话,齐无衣似乎就是齐氏的人。”
“陛下记的不错,齐无衣是齐氏家主齐若远的胞弟。”郑千寒补充道。
上官珧盘算着问道:“沈绰来的这么快,连梁未茗都未料到,仅靠齐氏支持,应该不太够吧。”
“自齐氏表态之后,各大世家纷纷响应,隐有以齐氏为首的意思。”
上官珧叹气:“真是风水轮流转,淮阳柳氏被梁未茗打压的风光不再,齐氏又开始冒头了。”
“这沈绰也是,与世家合作谋权,到头来还不是得分权。不如同朕合作,朕照旧封他个摄政王,权倾朝野,岂不快哉。”上官珧越想越觉得沈绰不够聪明。
郑千寒欲言又止,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上官珧,顿了半晌才开口:“陛下可知,外面都在传,说临平侯此次入京,带了个孩子。”
“沈绰成亲了?”上官珧下意识地捏紧了被子。
“临平侯未曾婚配。那孩子,复姓上官,单名一个淳。是先帝的遗腹子。”郑千寒回答道,“沈绰此次回京,是想另立新帝。”
“上官淳,明明早就死了……”上官珧还记得,是梁未茗亲自下令,以秽乱皇室血脉为由,赐死了上官淳和他母亲。她甚至亲自检查过他们的尸体。
莫非,沈绰早在那女人分娩之时就把孩子调包送出了宫。
上官珧自嘲:“原来是他们觉得朕不好把控了,还不如换一个三岁的小孩坐上这个位置,更听话,用着也更顺手。”
她脸色苍白,又问郑千寒:“如果朕不是皇帝了,朕还能用私库吗?”
“私库,只能是皇上的私库。”郑千寒没有直说,只是委婉的否认。
“所以,你会把私库交给上官淳那个三岁的小屁孩儿?”上官珧挑眉反问。
郑千寒摇头,回答道:“若新帝年幼,乌衣卫将潜伏暗处,私库永不现世。待新帝年岁渐长,乌衣卫自会归来。”
上官珧低头,拿起身边的那个木偶,眼底幽微。
她轻抚着木偶的脸颊,温柔地笑着:“你放心,上官淳他坐不了这个位置。私库,只能是朕的。”
郑千寒不解,迟疑道:“陛下的意思是?”
“满朝文武皆知,朕皇兄崩逝后,梁未茗下令,让皇兄的妃嫔,无论有无品级,全都殉葬,无一人例外。你说,上官淳能是谁的孩子?”说到兄长去世的事情时,上官珧的脸上无半分动容。
“梁未茗忘了,后宫除了皇兄的妃嫔,还有我父皇的妃嫔啊。”上官珧忍不住笑出声来,却是满满的苦涩。
郑千寒额头上冒出些冷汗,道:“此等皇家秘事,属下不该……”
上官珧却不顾他的阻拦,继续说道:“父皇曾经有位齐妃,年华正好时被父皇废黜到冷宫里。齐妃在父皇驾崩之后,与皇兄私相授受,珠胎暗结,这才有了上官淳。”
“你说这种身世的坐上帝位,天下谁人能服?哪怕是世家,也会质疑新帝来路不正吧。”
郑千寒沉默,不知该作何回答。
上官珧看着郑千寒,沉声道:“你替朕,将这些秘闻传出去。”
“此时有损皇家体面,属下不敢!”郑千寒直接跪倒在上官珧面前,。
上官珧冷漠的看着眼前跪下的人,道:“我以为,起码现在,你是我的人。”
“陛下有令,属下不敢不从。但有伤皇室体面之事,乌衣卫不能做。”郑千寒回绝的十分果断。
上官珧不再强求,感慨道:“乌衣卫果然是忠于皇室。”
有对他摆了摆手:“朕乏了,你下去吧。”
郑千寒站起身来,躬身道:“属下告退。”
上官珧不动声色地目送他离开,绫兰一直在门口候着,见郑千寒走了,便回到上官珧身边。
上官珧挑眉道:“你都听到了?”
绫兰回想着那些皇室秘闻,有些嫌恶地点点头。
“那你知道该怎么做吧。”上官珧淡笑看着绫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