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枝》十二京

2、候一人 扩写

　　我等了一个人，等了很久很久，可是他还是没有回来。
　　过路人你愿意听听我的故事吗？
　　随着苍老的声音响起，一段故事被娓娓道来。
　　我等了一个人很多年，一开始我还记得我等了多久，可是太久了。
　　久到渐渐的我忘了等了多少年，只记得我等他的那一年头发还是黑的。
　　现在啊……我的头发已经全都白了。
　　很多年前，我家住在一个小村子里。那是一段极快乐的时光。家里虽然贫苦但是我有阿生。
　　我和阿生自幼一起长大，他待我很好。
　　后来我们成了亲，他去镇上扯了一匹红布给我。
　　我将这布料制成了嫁衣，穿上它嫁与了心上人。
　　我们干活麻利就这样我们渐渐有了一些积蓄，尽管不多但我们很幸福。
　　我以为我们就会这样平淡的度过一生，我们会养育几个孩子，我们会看着儿孙满堂。
　　可是战事爆发了，那些蛮人入侵了我们的家园。
　　原本平淡的语气中夹杂了怨恨，过路人看到这个白发苍苍衣衫褴褛的老妇人那双浑浊的眼睛中填满了愤恨。
　　很快战火波及到了我们的家园，阿生也被人捉住被迫从了军。
　　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微薄的积蓄全毁在了蛮子手里，我和我的丈夫分离，我的孩子也在逃难途中被人偷去……偷去
　　老妇人语气哽咽衰老的脸上全是恨意。
　　逃难的人太多了，草根树皮被吃完后我们就吃观音土，可那东西吃了会死人的。老妇人再也压抑不住情绪嚎啕大哭。
　　更可怕的是那些尸体渐渐的开始不见了。
　　我根本不敢多想。只能祈祷消失的只有尸体。
　　我带着孩子跟着人群逃难，我到哪里都带着他，没有离开他半步。每晚我都不敢睡熟，我害怕。
　　我也不敢离开队伍，世道乱了，离开了队伍我们一个女子一个孩童根本活不下去。到处都在打打杀杀，跟着队伍或许还有一条活路。
　　可是有一天我不知道怎么就睡沉了，我做了一个噩梦，我梦见我的孩子拼命向我叫着：“娘，救我，救救我”当我惊醒的时候，我的孩子不见了。
　　他很听话的 ，不会乱跑。那一刻我止不住的心慌。
　　我知道老天爷没有垂怜我。
　　我在队伍里找了好久，我没有找到我的孩子
　　我没有找到……我的孩子。
　　好多骨头，真的好多。
　　过了几天我跟着队伍终于走到了一处草木多些的地方。
　　我寻到了一株草，一株很弱小的草。
　　可我也只寻到了一株。
　　我小心的把它挖出，再小心的将它藏在我怀里。
　　村里有人曾经吃过这种草后不久就嘴唇发黑中毒没了。
　　我知道的老天爷不会放过他们，狂喜过后我却发现我没有法子用毒草杀了那群畜生。
　　逃难的队伍里有太多的人，我不知道有哪些人无辜也不知道有哪些人畜生不如。
　　很快我就不用纠结了。
　　因为我们遇到了蛮子，那些人凶神恶煞，骑着马举起了刀。
　　死了很多人，老人孩子男人全没了。拼死反抗躲避不及的女人也没了。
　　你……知道吗
　　你知道吗？老妇人本就苍老的声音因为喊叫变得沙哑刺耳。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那些怪物那些畜生将他们……将他们……
　　老妇人突然止住了话语。
　　她没有继续说那些人究竟怎么了。
　　过路人也没有追问，他自始至终都在静静地听老妇人讲述。
　　没有丝毫不耐……却也没有为之动容
　　过路人只是静静地看着静静地听着，他的脸上没有对老妇人不幸的同情，没有对蛮族践踏百姓的愤怒，他就站在那里却也只是站着。
　　过了会儿，老妇人讲起了她的遭遇 。
　　她和其他侥幸逃生的女子一起被那些蛮族凌辱蹂躏，她述说她在那里生不如死，她述说她看到的人间炼狱。
　　她说在蛮族将杀掉她们的时候遇到了军队。
　　她很幸运的活了下来。
　　后来她入了军营
　　很快这支军队被另外的军队打败。
　　她也趁乱逃了出来。
　　世道早就已经乱了，偌大天地竟无处为家

　　她就靠这样躲着藏着一路乞讨侥幸活了下来。
　　她日日都在害怕，这世间，她害怕的太多了。
　　人心难测，世事难料。
　　她就这样东躲西藏忍饥挨饿，等到了蛮族战败的消息。
　　已经太久了，回忆起从前仿若隔世。
　　从那以后，她回到了故乡，在那里等一人，盼一生。
　　过路人安静的听完了故事。
　　老妇人也慢慢睡着了，她做了一个梦，一个很好很好的梦。
　　她的梦里没有战乱，没有离散。她和阿生一直是一对平凡的夫妻。
　　她织布阿生耕田，他们都很勤快家底越攒越厚实。渐渐的两个人的小家迎来了新的生命。
　　新的生命长大了，他们头发也白了。
　　他们的孩子嫁人的嫁人，娶妻的娶妻。家里孩童的啼哭声越来越多更热闹了。
　　他们就这样老了，这一生就这样度过了。
　　他们会鸡毛蒜皮的小事争吵，也会在第二日清晨送上一束野花。
　　多好的梦，她带着微笑留在了梦中。再也没有醒来。老妇人失去了孩子，亲人也在那场战争中离散了。
　　过路人安葬了她。
　　在一处清静风景秀丽的地方，她……会喜欢的吧？
　　过路人看向那块墓碑，就静静地看着。
　　终于他动了，他坐在了那块墓碑前，他笑了笑。
　　我听了你的故事，也该还你一个故事。
　　小时候我家里一贫如洗家徒四壁，我还有五个弟弟。
　　等我长到了该娶媳妇的年纪，爹娘夜里愁的都睡不着觉。
　　家里一贫如洗不说我还有四个弟弟，哪有好姑娘愿意嫁过来。
　　可我有一个邻家妹妹，她愿意嫁我。
　　我娶了妻生了子。作为长子我尽了孝，作为长兄我为弟弟娶了妻。
　　后来蛮族与我朝开战，我被抓走成了小兵。
　　原先我朝国力远胜蛮族，可主将无能，军心涣散，粮草不足。
　　我们大败，主将自刎，其余兵士有的被杀有的逃跑。
　　我为一个道士所救，跟着他去修了仙。
　　我原以为所谓修仙不过道士唬人之语，可那竟是真的。
　　我抛下了凡俗的一切。
　　我不想继续庸庸碌碌终此一生。
　　我要长生，我要受人景仰，我要居于人上。
　　我在山上潜心修炼了五十余年，我修得金丹，寿数可达二百载。
　　可我之后再无进益，我算到是因为尘缘未了。
　　五十多年了，你居然还活着。你怎么能活着。
　　别怪我狠心，只要你死，尘缘了却，我定能悟道飞升。
　　辰娘，已经太久了，久到你都已经忘记我的模样了。
　　既然如此，你不妨成全我。
　　过路人说完就离开了，再也没有回来。
　　春去秋来，时光荏苒。
　　风，带来了种子。
　　这里开满了花，陪伴一个苦命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