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一章 ...
-
【第一章】
1、
「吃不饱的话就是要更努力工作挣钱呀!怎麽可以这麽平白无顾的就发什麽饷粮下去,根本就是胡闹!」
「这…」老者怔了怔,双眼直直地望著被丢回来的文件。
而在前方的男子显得是那麽不屑,「平八郎,我该说是你老了糊涂,还是说你有著太泛滥的同情心呢?」
「主公,属下没…」闻言,老者像还想再多解释些什麽。
可面前的男子挥了挥手,表示不愿再多听下去。
「以後少拿这事儿来烦我,知道吗?」
眼中流转著挣扎的情绪,老者深吸了一口气,恭敬的鞠躬。
「是,主公。平八郎…知错了。」
老者低著头,一双布满皱纹的眼似乎有些泛红。
走出了房间,关上门时,身後突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父亲,主公答应了吗?」
回过头,老者对上了少年那一双期待的眼眸。
心头一阵郁闷,他缓缓地摇著头。
「是吗…」少年垂下双肩。
「长秀,你也别太失望,事情总会有转机的…」老者拍著少年的肩,给予著安慰。
「──是的,父亲…」长秀抬起头,勉强让自己打起精神。
他那双充满著年轻气息的双眼,看了看纸门。
一想到门後的人,长秀便不觉一阵气恼。
虽然此人贵为一城之主,可他,却从不关心底下人的生活。
思及至此,就算有再多的不平,可他依然是无能为力。
坐在轿内,长秀看著外面的景色。
突地,一个画面映入他眼底,他匆忙探头出去。
「停轿。」
当轿子停下的同时,长秀也急忙下轿,往一旁走去。
「你还好吧…」
蹲下身,双手扶起了那趴在地上的孩童,长秀关心地问道。
「──我…我没事…谢谢大哥哥…」
那脏污的小脸上,有著长秀见过那最天真的笑容。
长秀打量著孩童,年纪也不过三、四岁上下。
想起家中的幼子,也不过跟面前这小孩平大,可是两人却有著如此天壤之别的际遇。
思及至此,长秀对他更是抱持著同理心。
「怎麽在外面晃,你的双亲呢?」
「──我…我不知道…」孩童别过头,神情显得一丝慌乱。
长秀见状,也没打算多问下去。
只是从怀里拿出一些钱,将之塞入男孩的手里。
「──这些你就拿去吧…你看起来像都没好好的吃过…」
抚了抚男孩的头颅,长秀盯著那瘦小的身子和凹陷的脸颊。
「──这…」男孩睁大了双眼,脸上充满了不可置信的神情。
「──太多了…我…我不可以无缘故收的呀…」
推回了男孩伸出的手,长秀兀自起身。
「──你就收下吧…」转过身,长秀头也不回的离开。
在走回轿的途中,他发现自己的父亲不知何时已下轿,将一切都尽收眼底。
「父亲…」
「你为什麽要这样做呢?」
见到平八郎的眼神中有著责备,长秀心中不觉起了疑问。
「父亲,我只是照您平常所教导的…」
闻言,平八郎也只是轻蹙眉,「走吧…」
没有多说任何的话语,平八郎旋过身。
看著父亲的背影,长秀仍是不解。
自己,究竟何处做错了。
回过头,看著孩童高兴的脸庞。
长秀心里更是笃定,自己方才所做的,并无不当。
没错……这只是父亲他,想太多了…
2、
庭园里的水声潺潺,缓缓地流著。
鸟儿在空中舞著,累了,便停在枝桠上小歇一会儿。
转动著头,张开了嘴,高声地哼著美妙的歌曲。
池边,一只有著柔顺白毛的小狐狸正在来回绕著。
探头望了望自己水中的倒影,侧著头,眨了眨那双清亮的琉璃色大眼,看似很是不解。
伸出右前爪拍了拍水面,水花溅起,直直的喷向自己。
被这麽一惊,它急忙跑回到屋里。
扑到屋内人的怀里,它有一声没一声地叫著。
而那人只是看著它,樱色薄唇缓缓扬起。
「是你自己爱玩,怎麽反到怪起池水来了…」奇异的是,那人彷佛能听得懂似的,抚了抚面前动物的头。
白狐扬起头看著他,尔後,突然逃离了他的怀中。
「您来了呀…」他没有回头,整理著身上衣物的皱折,淡淡地道。
「呵、呵……你还是这麽敏锐,兰若丸…」一位少年靠在门旁,桀骜不驯的双眼就这麽瞅著面前的人。
那位唤作兰若丸的男子转过身去,朝面前那突然出现的少年恭敬的敬了个礼。
「不,是您抬举了…」他用著平板无情绪起伏的口吻说道。
「你好。」在少年的身後,跟著一位男子。
男子身上穿著整齐且乾净的衣物,墨黑的长发在身後束起,方正刚毅的下巴,挺直的鼻梁,受太阳洗礼的麦色皮肤,高大的身形,腰间佩著两把刀剑,浑身散发著一股令人退却的庄严气息,与少年的狂傲不羁截然不同。
「你好。」兰若丸坐起身,那绑的整齐的黑色头发更衬托出他脸颊的白皙,细长且充满睿智的眼里,是那澄清的墨绿色眸子,挺直的鼻梁下有著两片樱色薄唇。
此人身上,散发著一股若有似无的幽静气息。
若单单从外表来推算年纪,外人最多也只是会猜测十七、八岁左右,绝对料想不到他竟已年过二十好几。
「─哼………你应该知道,我可不屑这种繁文缛节的…」挥挥手,少年显得是那麽不以为然。
「──是的,是我一时忘了…」兰若丸温文的笑了笑,转过身,拿了器具,熟练的泡著茶。
少年毫不造作的坐下,盘起双腿,浑身充满著狂放不羁的气息,一双漂亮的丹凤眼瞄了瞄那一脸沉静的兰若丸。
突地,他扯了扯嘴角,扬起那若有若无的笑容。
「你这里,总是给人与世无争的宁静感…」
「是您不嫌弃…近来,夫人可好?」
「还不是一样,整天拜佛念经的……她真以为,这样就可以解决一切纷争。在我看来,那不过是逃避的一种方法。」
「至少,可以求得心中的平静…夫人当初将您带过来这里,无非也是希望您多少能悟得这其中的道理───您应该知道,以仇恨来解决一切事情的纷端,只会不断地恶性循环下去,永无平息的一天。」
「你这一套,我已经听了十年了…不需要再重复下去了!」信羽的脸上出现了一丝不耐。
「听是听了,可您真有放在心上吗?」
「──哼……」别过头,信羽冷哼了一声。
「不管做任何事,沉著是首要的,这样才可看清情势。若是过於著急,只会蒙住自己双眼,露出破绽。一但被人揪住弱点,加以攻击,那…灭亡岂不是迟早之事吗?」
「──你是个人材,若是愿意,必可谋得一官半职…你可甘心窝在这里?」端起那被递过来的碗,他一口仰尽碗中茶。
闻言,兰若丸没显露出多大的反应。
只是静静地接下那被递回来的碗,搁置在一旁。
「──那是兰若丸没这个福份为伊藤城主效力,只要能够终身在神明身边,侍奉著,兰若丸就很满足了……我在这儿,先谢过少主的抬爱…」盘起腿,他缓缓开口,神情显得是那麽自若。
「──哼……」信羽不觉皱皱眉,一双眼顿时凌厉了起来。
「我说兰若丸──你这是……在讽刺吗?!」语气虽轻淡,可身上的气势却可让人感到他所隐藏的不悦。
抬起头,兰若丸毫无畏惧的直视著信羽。
「──不敢…」
「─呵……」倏地,信羽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众人皆知,将来父亲所传位之人,必定是信之──那名由正室所生的唯一之子………哼──那个阴险懦弱的家夥竟有这般好运…」
说著,少年的眼中起了一丝不屑。
而兰若丸,只是听著,并不答腔。
那夜空般漆黑的双眼微微眯起,不知名的光芒在其中闪耀著。
「人呐…要存活下去…唯有靠一己之力,若只是想靠著别人生存,终将会灭亡的……我从不信,这些神佛可帮到我什麽。」
「我所信的,只有那已既定的事实、以及…自身所拥有的力量…」少年狂妄的说道,一双眼挑衅似的瞅著面前人。
「──那您说…这样斗争,有意义吗…」
「…………………………」信羽先是不语,瞄了瞄庭园那祥和的景致。
而後,抿了抿嘴,将手握紧成拳、放松。
「──我不知道…………什麽才是永恒不变的真理。唯有生存下去,才是首要之道……」
3、
「是吗…」兰若丸以轻淡的口吻回著。
突地,他动了动那双交叠在膝上的双手,脸上表情起了些微起伏变化。
墨绿色的眼瞳微微地转了转,他轻轻地蹙眉。
而门外陡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且是朝他们所在的房间接近中。
「───兰若丸───,我来找你了!」
来人高声唤道,纸门倏地被打开,门後出现了一位穿著华丽的男子。
「咦?!」
见里头竟有著他人,男子怔了怔。
男子那细长的眼打量著坐在地上的少年,一头长发随意扎起,身上是样式简单的粗布。
而身旁还放置著简陋的钓竿与要装鱼的小竹笼。
至於一旁的男人,身上的装扮虽是整洁,但看那简单的衣物与腰间的配剑,充其量也不过是一名浪人罢了,他可不会觉得那平民打扮的少年会是男人的主子。
顿时间,男子的眼中起了一丝藐视。
「兰若丸,你怎会跟这种野孩子与来历不名的浪人有所交集?」口吻中,毫不掩饰那对两人的轻视感。
虽是一身平民打扮,可少年身上所散发出的狂傲才是最让男子看不顺眼的。
「──哼…」闻言,信羽撇了撇嘴,也是对面前的男子没多大好感。
忠明握住了左腰际的刀柄,对於男子藐视信羽的话语有些不悦。但一见到信羽那不赞同的眼神,紧握住刀柄的左手又渐渐地松开。
而兰若丸缓缓地扬起薄唇,仍是那一付平淡的模样。
「───兰若丸结交朋友,并不会因阶层的高低而就此看轻…倒是您…今日怎会有此雅兴来寒舍?」
「──说到这…我就有气─!」说著,男子脸上出现一丝恼怒。
「不过嘛……」略微顿了顿,他那狭长的眼别有深意的瞄了瞄那一旁的信羽。
信羽冷哼了一声,扬起头,状似挑衅的瞅著他。
「──你这小子……」对於少年那眼神,男子感到心中一阵不快。
「虽然对您很抱歉,但可否请您先行在隔壁房等待?」
「──这…」男子的脸上有著犹豫。
「我会请千代子先过去招待您的…」
「千代子吗?」闻言,男子稍稍舒缓了脸上的神情,「──哼──也好…」
见男子阖上了门,且脚步声渐行渐远,信羽这才转移了瞪著门口的目光。
「我记得没错的话…千代子不是你的妹妹吗?」
「──是的…」
「他方才,在听到她名字时的垂涎表情,你应该不会没注意到吧?」
「─有吗…」瞄了瞄信羽,兰若丸的脸上出现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
「──啐……」信羽举起双手,伸了个懒腰,「──你这家伙…什麽都喜欢搞神秘的个性───真是惹人厌……」
伸手拾起了一旁的钓竿跟小竹笼,信羽就这麽起身。
「────算了算了───哼───跟你聊天果然无聊,我要走了─!」抿抿唇,信羽一脸无趣样。
「──请您慢走……」兰若丸朝他的背影敬礼。
「再见。」忠明对他行了个礼。
「信羽就麻烦你多照顾了。」
而信羽走到了庭园里,一把揪起了在树荫下打盹的小白狐。
「欸!小家伙,跟我一起走吧!」
小白狐颇受惊吓的琉璃大眼就这麽看著信羽,尔後叫了叫,不住地挣扎。
「──哈、哈、哈───走吧──走吧──!」瞧见手中小动物那挣扎的可爱模样,信羽不觉放声大笑。
而屋内的兰若丸看著信羽将不甘愿的小白狐强行抓走,倒也只是笑了笑。
「──姊姊,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有朝一日,信羽必将…………」他低声地呢喃著,那双漂亮的神秘眸子,有著不明的情绪流转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