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臣》F子

1、楔子

　　家臣
　　【楔子】

　　十天了！
　　他已经整整十天没好好的进食了…
　　底下是蹒跚的步伐，紧握著腰肩的刀柄，忠明原本乌黑整齐的头发，现在只能四散著，随风有一下没一下的飘扬。
　　身上的衣物也残破不堪，已不见原本的光鲜亮丽。
　　凹陷的脸颊，摇摇欲坠的身子，可还是挺直著腰站立著。
　　唯一还完整的，恐怕只馀那双清亮的眼眸了。
　　黑白分明的眼睛，彷佛有什麽在其中涵蕴著，散发著若有似无的慧黠光芒。
　　以外表打量，约莫二十岁上下，但绝不过二十五。
　　坐在路旁，靠在一棵树上。
　　低著头，他看著自己那细瘦的双手。
　　不见已往的丰腴，只剩薄薄的一层皮肤裹著那骨头。
　　缩起脚，他将下巴靠在膝盖上。
　　看著来来往往的人们。
　　没人肯理他，迳自走著。
　　有的，也只是那不经意间，藐视的一瞥。
　　「呵……」
　　轻声的自嘲著，脸上有著一丝落寞。
　　这期间，除了到湖边饮大量的水裹腹外，他也杀了些野生的兔子，起火烤来吃。
　　可哪里有那麽多兔子可以给他猎，所以，这只是少数。
　　大部份，他还是只能饮水。
　　每次喝到一半，总会忍不住饥饿感而吐出来。
　　很痛苦……真的很痛苦……那种饥饿的无力感和绞痛的腹部。
　　有好几次，他真的好想…好想就这麽抢劫那些个落单的行人……或是手上拿著东西的小孩…
　　可当真要下手时，他又於心不忍了。
　　有时，他真恨自己那过剩的道德感和同情心。
　　为什麽…为什麽事情会导致成这样……
　　他只想…只想好好的过日子，可为什麽上天却不如他愿。
　　思及至此，他眼中的嘲弄加深。
　　脸上更添的是，那无尽的寂寥感。

　　「欸！」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缓缓地抬起头，看到的是一个身著粗布上衣短裤的少年。
　　黑玉般的长发随意扎起，一双傲慢的丹凤眼，两道弯弯的眉毛，粉嫩的双颊，不点而朱的薄唇，腰上系著一个竹笼，手上捉著一根柳树的枝叶。
　　狂傲的气息自他身上发出，虽身著平凡，可却掩饰不了那天生的出色感。
　　忠明不想多加理会这无理的少年，只是冷淡的瞥了他一眼後，便转移了视线。
　　「喔？！」
　　少年扬起一道眉，看似有些不悦。
　　摸了摸怀中，他拿出一块上等的玉佩。
　　「你跟我磕三个响头，我就给你这个，让你拿去典当！」
　　闻言，忠明的心中起了浓厚的不悦。
　　光听这番话，就可知少年明摆著想看他出丑，折了他的傲气。
　　虽看似平凡，可从那块玉佩却感觉的到，面前的人，必定又是哪户大人家的少爷了。
　　「你不想饿肚子吧。」
　　一样是那轻薄的口吻，忠明的眉紧紧蹙起。
　　但他还是低著头，不愿多说几句话。
　　「呵……既然这样的话……」握紧了手中的玉佩，他微侧著头。
　　「──喂──你们谁能让他磕三个响头，这就是谁的了。」
　　对著那不知不觉间，聚集在一旁的路人，少年高傲的说著，还不时的晃了晃手中的东西。
　　「这……」
　　「什麽？！」
　　「──啊呀………！？」
　　路人皆发出了惊愕声，可大家面面相觑，却没人敢真上前做那些个事。
　　「这可是至少价值好几千贯的宝贝呀……你们真不想要？！」
　　摇了摇手中的玉佩，少年微眯著眼笑道。
　　众人一听，眼睛皆是惊讶的瞠大。
　　渐渐地，围观的人潮慢慢增加。
　　在原本人烟稀少的乡间小路中，开始热闹了起来。
　　「我来！」
　　有人忍不住诱惑，一个上前，脸上尽是贪婪之色。
　　来人是个有著落腮胡的光头彪形大汉，他眯起原本就已经够小的眼睛看著面前那没什麽精神的人，显得更是得意。
　　嘿、嘿……小子耶……可别怪大爷我对你不客气……
　　在转过头看著那一块圆润且散发著柔和色泽的玉佩，心下想著，就算到时那小子想赖帐，凭著自己身材的优势，不怕他不兑现自己的承诺。

　　「欸！小子呀！你是要自己乖乖地磕三个响头，还是要让大爷儿我来帮帮你呀…？！」
　　一派神气的走到他面前，那大汉双手环胸地说道。
　　「……………」
　　而面前的人仍是低著头，不发一语。
　　「喂──小子───你是哑巴呀你！」
　　没得到任何的回应，他状似有些被惹恼，更是加大嗓门吼著。
　　「───走…开………我不想伤你……………」
　　微启著那乾裂的嘴唇，他淡淡地说道，声音带些沙哑。
　　「什麽？！我有没有听错呀？他说他不想伤我呀───哈、哈、哈───」毫不客气的大笑著，话中的轻视更加深。
　　「哈、哈………什麽呀！」
　　「怎会有人这般不自量力呀？」
　　「就是呀……他也不瞧瞧自己那付德性？」
　　「希望他等下不要被打的太惨就好罗！还敢说那种猖狂的话语？」
　　「妈妈……他们在做什麽呀？」一位小女孩嘟著嘴，很是不解的拉著身旁的母亲。
　　女子赶紧抱起了自己的孩子，「麻理子，别看了…我们快走吧…」加快了脚下的脚步，不愿让自己的小孩看见等下也许会有的血腥场面。
　　「嘻…有趣、有趣呀！」
　　盘起腿，坐在一旁的石头上，少年一脸好整以暇的模样。
　　全然不觉得，由自己引起的一端事，有何不对。
　　握著刀柄，那原本无力的双手因怒气而紧握。
　　那双眸子闪了闪，他的呼吸有著些微的急促，浑身渐渐地发热。
　　张了张唇，像似想说些什麽，可他还是忍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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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
　　後背狠狠的撞上树干，忠明难受的乾咳，由於被人揪住衣领高高的提起，使得他喘不过气。
　　「这位兄弟，你自己乖乖下跪，不过是三个响头，没必要为了这个而吃那麽多苦头。」大汉露出了藐视的嘴脸。
　　「──不过…是三个响头…？！」忠明困难的低声说道，一张原本毫无血色的脸庞因缺氧而更是苍白。
　　「你磕是不磕？」
　　闻言，忠明只是闭上眼，别过头，不愿对大汉的话多做任何的回应。
　　碰！
　　见状，大汉不觉感到不悦，将忠明扔向一旁的地上。
　　「看来用说的你是听不懂，那只好来硬的了。」
　　话才刚落下，大汉便一把抓住忠明的头发，猛烈的拉扯让忠明的头皮发疼，他以为自己的头发会因此而被扯掉。
　　大汉在忠明的脸上挥了一拳，他的脸颊立即一片红肿，可忠明没发出任何的呜鸣。
　　少年轻蔑的笑容微微敛起，他的眼专注的凝视著前方两人。
　　若是只要对方磕头，并没有必要拳打脚踢，所以大汉方才给的一拳是多馀的。
　　少年静静的看著大汉对那名男子动以粗鲁的对待，就在大汉的脚要踢向男子的後小腿时，少年突地出声。
　　「够了。」
　　那充满命令的口吻，令大汉不觉停下了动作。
　　「我说小少爷…都还没让他跪下你就喊停。」
　　「少罗嗦，放开他，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少年那狂妄的口吻让大汉心里很是不悦，他将忠明踢到一旁，面带不善地走向少年。
　　「年纪小小的就这麽目中无人，你快点把那宝贝给交出来──！」话才刚落下，他便伸出粗壮的手臂，紧紧揪住少年的衣领，一个动作，便粗暴的将少年拉近面前。
　　「呸！」
　　少年吐了一口口水在大汉的脸上，这个举动让众人不禁倒抽了一口气，忠明也著实傻眼，吵杂的周遭顿时被一阵尴尬且诧异的沉默给取代。
　　大汉那张黝黑的脸上先是惊愕，尔後由黑转红、再由红转黑，覆上了一层阴霾。
　　「──你这臭小鬼──！」大汉高举左手，脸上尽是暴戾之气。
　　少年毫无所惧的望著大汉，眼中的戏谑不因此而减少，那抹自信的表情让大汉心中更是光火。
　　围观的人当中，有人别过头，有人的脸上是惊恐，也有人是想上前劝阻可却又踌躇，更有人是一脸的兴味。
　　「啊呀──！」
　　──！？
　　出乎众人意料，发出哀鸣的，不是那名少年，竟是那名大汉。
　　忠明不知何时已来到少年的身旁，大汉也倒在一旁，肥胖的身子微湾，臃肿的脸上是痛苦的表情。
　　忠明的右眼因方才大汉的撞击而红肿，左颊也高高肿起，原本就散乱的黑发更是恣意披散在肩上，身上的衣物因方才的拉扯中裂开，露出大片胸膛，直挺的伫立在大汉面前，凌厉的气势与方才那毫无生气的模样截然不同。
　　「我果然没看错人。」
　　少年如此说著，眼中尽是对男子的激赏，唇边也不见那抹戏谑且轻蔑的浅笑，换上的，是真诚的微笑。
　　「别再到处流浪，你以後就跟著我吧！」
　　「我叫伊藤信羽，是将会统一天下的人。」少年极富自信的说道，全然不觉说这番话与他的装扮有多不搭。
　　望著眼前那面貌俊俏的少年，忠明心灵深处因少年那番狂傲的话语而起了一丝波澜，微小的感动如黑暗中小小的火星。
　　就是这份激动，让他在刹那间，便做好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