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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洗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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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路撒冷,橄榄山,中国圣爱基督教堂。
午夜23:00。
朱靼站在教堂大门前开阔的平台上,俯视着整个耶路撒冷。多数人家的灯光已经熄灭了,只有星星点点的灯火,透过暗沉沉的夜,照射过来,给人一种温馨的暖意。
朱靼不禁微笑了起来:再微弱的光,也毕竟是光啊。穿过漫漫长夜,当太阳又一次照耀大地的时候,黑暗终究会退去的。朱靼扭头看向宏伟的中国圣爱基督教堂,在夜空下,显得更加巍峨壮观,这是多少人的心血,花费了多少财力物力才建成的。为了这一刻,多少人通宵守望祷告,整整三年,狂风暴雨都不间断!
深冬午夜的风,毕竟有些冷了。朱靼裹紧了衣襟,天空中那颗北极星极亮地闪了一下,像一颗小小的银色十字架挂在黑色的天幕上,一闪一闪。远远近近,许多大小星辰都在或强或弱的闪动着,映和着地上的灯光,像一只只睁着的眼睛。这不仅让朱靼想起教堂里刚刚举行的那场布道会的情景,那一双双渴慕神的话语的心灵之窗,那一双双澄澈无杂质的眼睛,在敬虔和期盼中燃烧着热情的火焰。朱靼想起恩师法尔的话语,仍然感觉热血沸腾、激情澎湃。
为了中国的复兴,为了中国13亿人灵魂的救赎,恩师为朱靼提供了多少无私的帮助。恩师曾经告诉朱靼上帝指示给他看的一个异像:耶稣的宝血将遍染整个中国大地,洁净中国。而中国也将在神的旨意下,代替美国,成为下一个受到神祝福和恩膏的国家,成为世界首位强国。
当时,老恩师拿着一个地球仪,指点着上面一个用红笔标出的城市,语重心长地告诉朱靼:“看,这是耶路撒冷。2000年前,自耶稣被钉死十字架复活后,基督教在当时的罗马帝国传播开来,罗马是当时世界上最伟大的帝国,它高度发达的统治制度对促进教会的管理制度的完善有很大的影响,后来罗马日益腐败,基督教随即传往英国。英国是那时代最大的帝国,拥有58个殖民国家和地区,号称日不落帝国。英国败落后,基督教传往美国。十七世纪初,英国开始向北美殖民。最初的北美移民主要是一些失去土地的农民,生活艰苦的工人以及受宗教迫害的清教徒。而清教徒是最为虔敬、生活最为圣洁的新教徒,他们认为‘人人皆祭司,人人有召唤’。认为每个个体都可以直接与上帝交流,反对神甫集团的专横、腐败和繁文缛节、形式主义。他们主张简单、实在、上帝面前人人平等的信徒生活。这圣洁蒙恩的火种于是在美国点起星星之火,并伴着美国的独立和建国成燎原之势,上帝的恩典伴随着美国的成长,让这个年轻的国度,雄霸一方。到了现代,美国开始堕落,不服从上帝的旨意,甚至把同性恋合法化。之后向西传往亚洲。韩国,是基督教兴盛的地方,是亚洲最大的基督教国家,所以它的经济曾一度被誉为‘亚洲四小龙’之一。然而,韩国仅仅是块跳板,最终基督教的兴盛地在中国。而中国将成为末世基督回归耶路撒冷的最后一站。”
这是一个令人非常振奋的消息,这将预示着中国将从国力和国民上成为下一个罗马帝国、下一个英帝国、下一个美帝国。虽然中国是礼仪之邦,讲究孔孟之道,但一个国家的经济要腾飞,任谁也是没有办法阻止的。而如今,这个希望竟伴随着神的恩赐和应许,这还不是确定不移的吗?!身为中国人的朱靼,第一次听到恩师这样的话语,心中的震惊与激动,真是无法形容的!
看着朱靼兴奋得两眼放光,法尔微微一笑,为朱靼又进一步地分析了国际形势:“中东那边打得火热,犹太人与阿拉伯人世仇难解,然而,犹太人对中国人却异常友好。许多中国人对此很有感触,中国人在耶路撒冷,会得到大多数犹太人发自内心地亲切友善和热情款待。即使国与国之间有嫌隙,但犹太国民却对中国人怀有好感。这是为什么呢?原因就在于历史上,纳粹政府疯狂地迫害残杀犹太人时,中国政府对他们伸出援手,哈尔滨曾经就是犹太人的避风港。”
朱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不禁联想到中国与加拿大。加拿大政府对中国颇有微词,但中国人却从来不说加拿大的坏话,不记恨他们,正是因为历史上有个诺尔曼•白求恩。
朱靼不禁感慨道:“不论何种族,不论何肤色,不论何国籍,人类普遍的良知和美善都是相通的。因为一次爱心的救助,因为怀着一颗感恩的心,政府虽然在变,也即民间所说的改朝换代,人民的那颗友爱的心和曾经结下的深厚感情,却始终没有改变。而我们也受惠于祖先的一次德行,怪不得人们常说要为后代积德,原来许多道理都是相通的。”
法尔赞许地看着自己这位得意弟子,说:“正如我们知道了一加一等于二,我们就能算加减乘除、几何函数、微积分。而这一加一等于二就是《圣经》,有了这把尺,我们可以量度历史的经和社会的纬,从而指导我们生命的方方面面。”
恩师的话犹在耳旁,这一番教诲,一直深深地铭刻在朱靼的内心,如一粒小小的芥菜种子,深深扎根在好土里,生长起来,最终却能长成一棵大树,结实百倍。如今,朱靼看着新落成的圣爱基督教堂屋顶上那高高耸立的十字架,才真正深刻地体会到《圣经》中《诗篇》里的一句话:流泪撒种的,必欢呼收割。
这几年,朱靼吃过的苦,受过的累,真不是普通人能想象的。各种势力的逼迫威胁、同道的猜忌不理解,让朱靼也经常有信心软弱的时刻。有时彻夜失眠,大睁着眼睛到天亮。泪水流干了,心里仍然悲伤,多少次叩问自己,为何不能完全信靠主,不能像彼得那样有完全的信心?即使被抓在监狱里,面临极刑,彼得仍然熟睡酣畅,以至于来救他的天使不得不摇醒他。朱靼跪倒在十字架前,深深地感谢主,即使是自己这样信心弱小的人,上帝仍然赐给自己如此丰盛的恩典,让自己在这末世把基督的薪火传回耶路撒冷,在橄榄山上,建立起中国的基督教堂,朱靼的泪水再一次涌流出来。
夜风中,法尔恩师雄健有力、饱含信心的话语余音绕梁:“母猪长得越肥,越喜欢在淤泥中打滚;公牛长得越壮,越乐于走向屠夫;贪婪的人越健康,越易于作恶。女人有使自己整洁优雅的愿望;用被上帝看为珍贵之物来打扮自己是恰当的。守一两个夜比一整年熬夜容易,同样地,一个人开始时宣称要相信上帝要比坚持信仰,坚信到底容易。遇到风暴时,船主都愿意把船上最不值钱的货物抛入海里;又有谁会先把最值钱的货物扔掉?只有不敬畏上帝的人才会这样做。一个漏洞会使一条船沉没,一次犯罪就会使一个人灭亡。忘记朋友的人是对朋友忘恩负义;但忘记救主的人却是害自己。一个生活在罪恶里的人指望将来享受天堂福气,就像一个播种莠草的人指望在他的谷仓里堆满小麦或大麦。一个人如果要想做好人,就应该把每一天当作他临终的日子。搬弄是非和反复无常都证明世上有罪。如果人们对上帝所轻视的世界尚且如此看重,那么对上帝所称赞的天国又将怎样!人生苦难如此之多,尚使我们留恋,那么对天上的永生我们又该如何!”
法尔的话字字句句如一记记重锤,敲击在教堂中的每一个人的心房。跟随恩师多年,朱靼聆听恩师的教诲不知几千几万遍,然而这一番话,仍旧让朱靼如醍醐灌顶、甘露洒心,在信仰的道路上,朱靼发现自己永远是一个小孩子,而且是一个饥饿的、渴慕奶水的婴孩。
此时,教堂中早已人散屋空,只有一排排静悄悄的座椅、楠木讲台、斯坦威钢琴在黑暗中沉醉于法尔牧师的话语,在梦中成为受上帝祝福的天路旅客。
“当——当——当——”教堂的大钟敲响了十二下,凌晨0:00。朱靼从沉思中醒来,祷告道:“我们在天上的父,
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
愿你的国降临,
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
如同行在天上。
我们日用的饮食,
今日赐给我们。
免我们的债,
如同我们免了人的债。
不叫我们遇见试探,
救我们脱离凶恶。
因为国度,权柄,荣耀,全是你的,
直到永远。
阿门!”
朱靼站起身来,向教堂后面的洗礼池走去,准备主持中国圣爱基督教堂的第一场受洗仪式。正在这时,朱靼裤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掏出手机,打开一看,是远在中国的好友梅尔肯和梅洁心夫妇发来的短信:“今日教堂建成礼,正值冬至节。愿神将天上的福、地上的福都赐给你和教会!把平安健康永生赐给你们!(另:小女梅惢已搭乘航班从美国返回,我们已经包好饺子等待她的归来,可惜贵侄女郦丽丝没有同行,她也很喜欢吃饺子的。明年冬至,我们一同亲手包饺子!)”
朱靼望向东方的天空,想起自己亲手带大的侄女郦丽丝和从小看着长大的梅惢,这一双姊妹花,一个温婉娴雅,一个调皮开朗,现在都已长大成人,而且成为美国知名高校的高材生,朱靼不禁欣慰地微笑起来。
“嘿嘿嘿嘿……”一阵阴冷的笑声从背后传来,朱靼转过身来,向笑声传来处望去,一轮上弦月洒下一片银色的光华,照得教堂前的广场有如倾了一地水银,空空荡荡,却什么人都没有。
朱靼继续朝洗礼池走去,担任教会长老几十年,即使真的有魔鬼在身旁,赶鬼经验丰富的他,也不惧怕,而且,新教堂建成,魔鬼总是要来攻击的,朱靼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
“嘿嘿嘿嘿……”的冷笑声继续钻入朱靼的耳中,犹如一把电钻,刺激着朱靼的耳膜和大脑神经。朱靼举起胸前的十字架,对着声音来处,威严地喝道:“哈利路亚!奉耶稣基督得胜的名,魔鬼,退去吧!”
冷笑声消失了,只有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朱靼脚步不停地走向洗礼池的院落,消失在门口。
教堂屋顶的铁十字架上,一个身穿长袍的黑影像鬼魅一样站在上面,长发和黑袍被风拉得如旗帜一样随风招展,却静静的,没有一丝声响,诡异得如同一个黑色的梦。朱靼步入门中,黑影的双眼闪了一下,发出冰寒彻骨的蓝光,随后无声无息地凭空消失了。
洗礼池前,站着一百个准备接受洗礼的基督徒,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中国同胞,有外国友人,每个人都身穿雪白的长袍,面色庄重肃穆,带着圣洁的光辉,正手拉着手,齐声高唱赞美诗。
时成华牧师站在台上带领敬拜,萧鹰弟兄司琴,燕文姊妹在台下一边巡场,一边做着记录。这是朱靼最得力的三名助手,跟着朱靼从中国的中部,一路向西,经河南、山西、宁夏、陕西、甘肃,直到西北边陲新疆,走遍半个中国,把基督教信仰的种子沿路播撒,中华文明的发源地、煤乡、塞上江南、八百里秦川、万里长城第一关、火焰山,处处留下他们辛勤的汗水。不论是富商之家,还是贫民的窑洞;不论是平原田野,还是戈壁荒滩;不论是现代化的国际机场,还是古老的丝绸之路,他们的脚踪走到哪里,就把耶稣的圣名传到哪里。
燕文看到朱靼进来,冲他点了点头,示意一切顺利,可以开始了。
朱靼走上布道台,虽然时间已经很晚了,还是有不少会众留了下来,参加亲戚朋友的受洗礼。朱靼宽慰地笑了笑。他记得燕文刚到教会时,给他提出的第一个意见就是:他太严肃了,不够温柔。此后,每当他着急想发火,他都会提醒自己,微笑,温柔的微笑。朱靼环视了一下四周,大家都安静地站在洗礼池旁,凝神屏息地准备听自己讲道。燕文站在人群中,给自己一个赞赏的笑脸。燕文的身后,站着一个男子,穿着黑袍,袍子的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感觉很陌生,他身上散发的气息,让朱靼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朱靼视线扫到另一边的时成华和萧鹰,他们的脸上洋溢着幸福欢乐的笑容。朱靼再看向燕文处,黑袍男子已经不见了。
朱靼拿起话筒,开始布道。
“诸位弟兄姊妹,主内平安!
正如保罗所讲的,洗礼是埋葬,也是复活。‘旧我’已与基督一起被埋葬了;‘新我’,从死里复活了;这‘新我’是按照创造者的形象而更新的。我们脱下衣服,也穿上了衣服;脱下的,是那因我们众多的罪而千疮百孔的旧衣服,穿上的,是毫无玷污的新衣。这有什么意义呢?我们都穿上基督。圣保罗说:‘你们都受洗归于基督,且穿上基督。’
因为你们正站在时间的门坎上,准备领受这伟大的恩赐。我现在要尽力教导你们有关这些仪式的意义,好使你们能按照其中的道理,怀着肯定的信德,前往‘受洗’。你们要明白为什么在每天的教导后,你们会被遣送去聆听驱魔者的话。这仪式并不简单,且不是没有意义的。你们将要迎接天上的君王进入你们的家。所以那些被委派做这工作的人,如同准备房子去迎接王者的莅临。在我们给你们讲道后,他们带你们到一旁,以令人颤栗的话清净你们的思想,驱逐所有恶者的诡计,准备好房子以迎接君王。
无论如何凶恶的魔鬼,没有不被这些令人颤栗的语句,和向宇宙之主的祈祷,速速赶掉!这就是那些奇妙并令人颤栗的话和祈祷的效果。还有我们要明白的一些外表姿态,就是赤足和伸开双手。这是那些肉身被囚禁的人的外表,以表示他们被贬抑。同样被魔鬼囚禁的人,也如此表现。正因为他们即将从这‘魔鬼的主子’的牢笼中被释放出来,转投甘饴和轻松的轭。故此他们要首先以其外表,提醒自己曾陷于先前的处境。
现在让我们再一次反十被囚禁’的姿态。引导你的司铎首先告诉你跪下来,并举手向天祈祷。这身体的姿态,提醒你将从谁那里被救拔出来,又将与谁结合。然后司铎到你们每个人面前,要求你们痛悔,承认罪过,并教导你们说出这令人颤栗的话:‘我弃绝你,撒旦!’
司铎再教你说:‘我弃绝你,撒旦!你的逸乐、你的崇拜、你的作为!’
你们看见那契约的内容吗?在弃绝那邪恶者,及他中意的作为后,司铎再教你们说:‘基督,我把自己完全交托于你!’
当你缔结了这盟约,藉此把自己交托给基督。你现在就是基督的士兵,并接受印记,去打那灵性的仗。如此,为了这缘故,牧师在你额上洒圣水,并在你头上划印记说:‘某某,因圣父、圣子、圣灵接受洗礼。’这印记即封印,使魔鬼的眼睛离开你。魔鬼不敢直接看你,因为他看见你头上发出的光芒,会弄瞎他的眼睛。从这天开始,你要与他战斗。故此,在带你们进入灵性的战场前,牧师给你们施洗,使你们成为基督的斗士。
然后,在夜间预定的时间,主带你们进入神圣的水旁,同时把你们的‘旧我’埋掉,使你们成为新的受造物,复活起来。这新受造物是按那创造者的形象而更新的。然后,通过司铎的话和覆手,圣灵亲临于你。从水池上来的是焕然一新的人,洗净了所有罪污,且把罪恶的旧衣脱掉,穿上王者的衣服。
当司铎说:‘某某,因圣父、圣子、圣灵之名受洗。’他把你全身投入水中和扶起,他不是说:‘某某,我因圣父、圣子、圣灵之名,给你授洗’,而是‘某某,因圣父、圣子、圣灵之名受洗。’这显示司铎只是恩宠的仆人,只是借他的手而行,他也是为此而被圣灵所充满的,整个仪式都是由圣父、圣子、圣灵,那不可分的圣三位一体所完成的。
当他们从神圣的水中上来,全体在场者拥抱他们,给他们致意,恭喜他们,与他们一起欢乐。因为他们曾经是奴隶和囚犯,现在却是自由人,是被邀参加王家筵席的儿女。故此,当他们从水池中出来,就被带到可敬可畏的餐桌。在这餐桌上充满了全部的美味。他们品尝了主的身体宝血,而成为圣灵居住的圣殿,因为他们已穿上基督。他们的生活处处表现如天使,并显示出光芒犹如太阳。”
朱靼的话音一落,十名身穿白色长袍的神职人员走上前来,每人带十名准备接受洗礼的基督徒在洗礼池旁排队等候;讲台后面的大投影屏幕上,播放着中英文的契约;圣餐桌早已准备停当,上面摆放着无酵饼和红葡萄汁,用一块白色的布盖着,布上绣着一个鲜红的十字架;萧英已经熟练地弹奏起圣乐;圣诗班唱起赞美诗——
献上自己为祭,
完全降服于你。
灵火熊熊来焚烧,
恩膏厚厚湿衣襟,
迈开征战步伐,
高举基督旌旗。
你看我们为华冠,
以我们为精兵,
让我们重建大卫倒塌的帐幕。
我们起来堵住其中的破口,
重修毁坏的祭坛,
释放被掳的灵魂。
愿你荣耀的国度降临。
高亢激昂的钢琴声、合唱声如一股巨大的潜流,在整个大厅里环绕不息,与人的心声发出共鸣,直击九霄。
洗礼池是依天然泉眼而建的,以青石铺就,深四英尺,宽六英尺,长十英尺,泉水冬暖夏凉。时值冬季,池上飘着一层淡淡的雾气,厅中正对洗礼池有一个霓虹灯式样的十字架,现在正接通电源,发出耀眼的红色光芒,倒映在水面上。
站在洗礼池这一头巡场的燕文,无意中朝池中望了一眼,大吃一惊,发现一个倒立的十字架鲜红如血地矗立在池中。燕文曾经看过一篇文章,介绍撒旦教,其中提到他们的宗教符号就是倒十字架,代表与耶稣的救恩决裂,是对十字架的亵渎。燕文用手揉了下眼睛,再定睛看去,原来只是水中映射的倒影。然而,刚才自己明明看到一个实物的倒十字架,正如对面那个十字架一样,是实实在在的物体,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呢?难道自己最近太累了,缺乏睡眠,以致杯弓蛇影?燕文用双手狠狠揉了几下太阳穴,想让自己保持最佳状态。
时成华担任司铎,已经来到水池旁,面对十字架的方向跪下,双手举过头顶,向神祈祷,给自己加添力量和智慧,保守洗礼的顺利执行。众人齐声呼喊:“阿门!”
时成华站起身来,一位年轻的神职人员手捧水盆,来到时成华身旁。带队的十名白袍神职人员之中的一人,带领着十名准备受洗的基督徒走上前去,在十字架前齐齐跪下,时成华带领大家祷告,时成华说一句,大家跟着重复一遍:“主啊,感谢你在万民之中拣选了我,让我得以做神的儿女,让我得着天国的荣耀和永生的生命,谢谢你!主啊,我把生命的主权交给你,求你带领我灵命成长,也带领我平安喜乐地度过每一天。无论我身处顺境,逆境,处快乐,悲伤,都求主赐我一颗感恩的心,一颗平常心来面对这一切,让我深深知道:若不是神的允许,一根头发都不会落下。当我信心软弱的时候,求主你坚固我的信心;当我□□软弱的时候,求主你加增我□□的力量;当我灵里缺乏的时候,求主你的话语充满我。也愿主你的话语刻在我的心版上,让我时刻谨记你的话语,思想你的话语,因为你的话语是我脚前的灯,路上的光,让我行在你的光中,不偏离左右。主啊,你又教导我们:常常喜乐,不住祷告,凡事谢恩。愿主你用你的话语喂养我,让我的生命重生。奉主耶酥基督的圣名祈求,阿们!!”
众人站起身来,带队的神职人员唱名:“张晶姊妹!”站在队伍最左边的基督徒走到时成华面前,跪下来,举手向天。
时成华说:“我弃绝你,撒旦!”
张晶跟着说:“我弃绝你,撒旦!”
时成华说:“我弃绝你,撒旦!你的逸乐、你的崇拜、你的作为!”
张晶重复道:“我弃绝你,撒旦!你的逸乐、你的崇拜、你的作为!”
时成华从身旁神职人员手中的水盆里舀出圣水,洒在张晶的额头上,并在她头上划印记说:“张晶,因圣父、圣子、圣灵接受洗礼。”
然后时成华带领张晶步入洗礼池,把她全身投入水中后扶起,说:“张晶,因圣父、圣子、圣灵之名受洗。”
观礼的诸位弟兄姊妹,包括张晶的亲友,大家欢呼起来。张晶从水池中走出,脸上带着圣洁的光辉,如一朵出水芙蓉,微微笑着。女性基督徒和张晶的亲友走上来热烈地拥抱着她,男性基督徒脸带笑容地说着祝福的话,有几位年纪大的女性,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负责圣餐的神职人员把张晶带到圣餐桌前,擘开一块无酵饼,递给张晶,说:“这是基督的身体,为你舍的!”
张晶回答:“阿门!”接过饼来,吃了。
神职人员又倒出一杯鲜红的葡萄汁,说:“这是基督的宝血,为你流的!”
张晶口称:“阿门!”接过杯来,一饮而尽。
做完这一切,张晶融入唱赞美诗的行列,与大家一起赞美敬拜神,站在一旁观礼。
洗礼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越来越多的基督徒受洗加入唱赞美诗的行列。
夜色越来越深了,空气中的寒意越来越重。燕文数了一下,还有不少基督徒等着受洗。
正在此时,洗礼池中的水,忽然“咕嘟嘟……”向外翻着水泡,煮沸了一般,喷涌着浪花,水也变得浑浊不清。正要下水的一个瘦弱的小女孩,吃了一惊,不知所措地站在水池边上,只是呆呆地望着异变的池水。
离得较远的燕文,看到这情景,脑海里,一个倒十字架的形象,电光石火地闪过,她一边喊着:“离开洗礼池!”一边向池边冲过来。
小女孩听到喊声,慌乱中脚下一滑,向池中跌去。时成华见状,赶紧伸手去拉,抓住了孩子的一只小手,感觉一股极强的吸力把自己向池中吸去,想要松手挣脱,孩子的小手已经牢牢粘上了自己的手,“扑通——”一声,两人同时跌落池中。
燕文差一步赶到池边,只见洗礼池中央一个黑色的漩涡急速地旋转着,眨眼之间,时成华和孩子已经不见了踪影。
朱靼急促的声音雷鸣般地响起:“燕文,快退!”
燕文反应也够迅捷,朱靼的话还没出口,她已经向后急退,然而还是慢了一步,池中一股水柱喷涌而出,活物一般,卷向燕文,燕文向旁边一闪,水柱紧随其后,迅捷无比地缠住燕文腰间,向水中拉去。朱靼跑上前来,伸手准备拉住燕文,一个身影赶在他前面,拉住了燕文的脚,是萧鹰!
水柱从中分出一支,同时缠在了萧鹰的腰间,两个人瞬间被拉入水中,在漩涡中心转了几圈,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朱靼威严肃穆的声音大声祈祷着:“耶稣说‘我看见撒旦像闪电从东方坠落’,我赐给你们权柄践踏蛇和蝎子,你们能胜过仇敌一切的能力,断没有什么能害你们。”朱靼以《新约圣经》中《路加福音》里战胜撒旦的经文,抵抗着魔鬼的攻击,同时唱起了基督教赶鬼的赞美诗《勇兵前进》——
耶稣勇兵前进,如上去相战;
眼前我的首领,在前头领队。
耶稣我的君王,领我打魔鬼;
总不能打败仗,胆大跟从主。
独有耶稣教会,有进无有退。
撒旦势力虽大,不能胜得过;
耶稣已经明说,我不要胆怯。
同心跟着首领,靠托主功劳。
得胜歌同声唱,敌营已经破;
天使要来相帮,荣耀归耶稣。
首领原是耶稣,大纛旗同在;
若然耶稣领路,有胜必无败。
本来乱作一团的大厅,在朱靼铿锵有力的颂赞声中,大家的情绪慢慢稳定下来,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基督徒加入颂赞的行列,歌声开始如若断若续的涓流,慢慢汇成小溪,聚成江河,最后如一股洪涛席卷而来。朱靼能感觉到圣灵在整个大厅里来回地盘旋,充满他的心房,让他感觉到无比的信心和勇气。
洗礼池的水如撤去火炭的开水锅般,慢慢平静下来,中心的漩涡越变越小,终于消失不见。
朱靼一边口中不停地祈祷颂赞着,一边慢慢向洗礼池靠近。洗礼池平静如镜面,一丝涟漪也无,浅浅的水,清澈见底,可以看得见池底铺砌的花岗岩美丽的条纹,池中却空无一物。小女孩、时成华、燕文、萧英,三个成年人,一个孩子,就这样消失了!没有血迹,没有残骸,如同百慕大三角神秘消失的船只和飞机一样!只是这次就在眼前,在一个小小的水池里!数百双眼睛目睹了这一幕,呆呆地盯着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的洗礼池,有的惊讶,有的恐惧,大家都张大了嘴巴。
整个大厅上千人就这样静悄悄的,一声不发地沉默着,只有朱靼一个人的声音,像寂静午夜的钟声,在每个人的心头缭绕,让人产生既平安又害怕,既想依赖又想逃开的矛盾心情。
忽然,一声阴恻恻的笑声伴随着朱靼的声音响起,如一条冰冷粘滑的蛇,吐着血红的信子,缠绕了上去。每个听到笑声的人,感觉一条毒蛇从耳中钻入体内,在脑中疯狂地撕咬着。灰心、失望、沮丧、害怕、厌倦、仇恨、嫉妒、不安、羞愧、自责、愤怒……等等负面的情绪,如打开的潘多拉的魔盒,一涌而出。
一些人想起了很久以前的往事,自己曾经犯下的过错,曾经伤害过的人,深深地自责悔恨,直到绝望厌恶,感觉自己这样的人应该沉入火湖地狱,受罚才能抵消过犯;另一些人的脑海中,却如放电影般,播放着这一生有哪些人欺负过自己,亲戚朋友曾经做过的每一件对不起自己的事,原来以为自己全部忘记了,或者已经原谅了,在这一刻,仇恨、愤怒的火焰被点燃了,脸上变得狰狞扭曲;甚至一些神职人员,脑海中竟然出现一些妖冶的脸庞、雪白裸露的躯体、交缠在一起的肢体,还有一声声□□的呻吟,放浪蛊惑的笑声,一丝一丝钻入耳中,撕开他们圣洁无暇的心灵,让他们在惊骇、惶恐中,被压抑捆绑的“老我”,最原始的□□冲出牢笼,释放了出来。
朱靼睁开眼睛,看到大厅中一些若有若无的黑影,接二连三地扑到基督徒的身上,大多数基督徒在惨叫声中,一个白色的淡淡的身影,被黑影抓走,只有很少几个基督徒口中颂赞不停,勉强抗拒着一个又一个飞扑而来的黑影。朱靼忽然涌起一股悲伤,一生为之奋斗的基督教会,在刚刚建立不久,就要被撒旦的魔爪撕毁吗?这些跟随自己几十年的弟兄姊妹,他们的信心竟然最终抵不过撒旦的攻击、被摧毁吗?主啊,你在哪里?朱靼的眼泪流了下来。
环伺在朱靼身边的无数黑影,正变幻成恐怖的骷髅头、绝色的美女、甚至是朱靼曾经深爱过的姊妹,但朱靼的祈祷和颂赞,像一面厚厚的防火墙,它们一靠近,就被火焰攻击,只能围在朱靼的周围。一看到朱靼泪水的莹光,它们看到一个破口,齐齐向朱靼扑去。
朱靼感觉自己的身体忽然动不了了,双手好像被锁链紧紧套住了一般,浑身被压住,气都喘不过来,想祈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正在这时,洗礼池发生了异变。
一股暗红色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从洗礼池中喷涌而出。诡异的是,水高出洗礼池的池边,还在往上涨着,好像有一个看不见的池子围在洗礼池四周。浓浓的血腥味散发出来,朱靼注意到,大厅中的黑影一个一个飞向洗礼池,融入池水,不见了。池水飞速地上涨着,眼看快要顶到高高的大厅天花板上,忽然停了下来。一个黑黑的物事从池水中心冒了出来,是一个倒十字架!
朱靼想起燕文曾经就倒十字架的问题请教过自己,自己当时向燕文大发雷霆,认为她在不务正业,研究这些邪教的东西,是对信仰的不洁与不敬。
这时,朱靼亲眼看到了倒十字架,对它却一无所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却无能为力。
倒十字架完全升出水面后,发散出让人每一根毛孔都结冰的寒光,把大厅中剩下的基督徒从□□到灵魂,完全封冻住,包括朱靼。
随即,倒十字架缓缓下沉,没入血水中。立刻,犹如打破玻璃缸一般,血水轰然坠落,流向整个大厅。大厅全部被刺鼻恶臭的浓血淹没,所有的基督徒都被泡在血水之中。一个一个,无论穿白色洗礼服的,还是穿黑色牧职服的,全变成了血色的服饰,浑身上下滴淌着淋漓的鲜血,犹如人间炼狱。
朱靼站在高处,双腿也被血水漫过,正在心中默默祈祷,准备念诵经文,求主的力量帮助。异变又生。
所有的血水都向池中退去,好像退潮一般,一股极大的吸力,把泡在血水中的所有东西,人、桌椅、盆子、乐器、书籍……,统统扫向洗礼池,那好像是一个无底深渊,又像是连接大海的海子,海水一退潮,海子的水就被倒灌回海里。
朱靼感觉到身体被一股巨力拉扯着,身不由己地随着诸位弟兄姊妹卷向洗礼池。朱靼忽然想起一幕情景:一次,朱靼帮教会的一位姊妹洗碗,洗碗池中装满了水。碗洗好后,朱靼拿掉池底的塞子,所有的饭粒、菜叶都随着污浊的洗碗水打着旋儿卷进下水道里。朱靼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一颗饭粒、一瓣菜叶,被卷进脏污的下水道里。朱靼不知道自己在这么危急的时刻,为什么会想起多年以前这微不足道的一幕?只觉眼前一黑,黑暗中,朱靼看到逝去的那位自己曾经深爱过的姊妹,盈盈的笑脸,像当时一样,嗔怪着自己:“你这样会把下水道堵上的!”朱靼想伸手摸摸她的脸庞,可近在咫尺,却怎么也够不着。
正在着急,一个声音,好像非常遥远,又好像非常近地响起,朱靼吃了一惊,终于失去了知觉。
“我是终,我是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