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游戏监察官如何逃生》逐青叶

7、第二天（3） 阴冷的实验

　　阴冷的实验室感觉不到灼热的阳光，医院的中央空调也坚持不懈地运作，只有躺在宿舍楼里的沈钰能体会到气候变暖的影响-极端天气欺人太甚。
　　沈钰安详地躺在床上，觉得自己像一块风干肉，正在经历脱水这一步骤。不怪沈钰不适应高热温度。丽塔的母星海林星是个恒温星球，Z时代所在的琦恒星却是一个四季分明的地方，于是丽塔强势地要求她的所有活动区域都要开启恒温系统。丽塔的所有下属都被迫适应了传说中的海林星的气候。
　　况且，第一天进来的时候也没这么高温。早知道这样，沈钰肯定不会说什么“要切身感受场景变化”“人的体感比数据更敏锐”之类的屁话。现在倒好，把自己架在道德制高点上，要为全体监察官作表率，说什么也不能喝恒温药剂了。
　　火热的天气没有影响沈钰冷静的思维。
　　场景的自然环境是基于建造者潜意识生成的，一般与其母星环境一致。像西郊医院这种程度的极端天气如果出现，那这个文明距离灭顶之灾也不远了。好在联盟从没有接到消息说有文明因为温室效应导致的极端天气而毁灭。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场景出现巨大能量波动以至于影响其稳定性。目前监测到的异常能量活动只有凌晨那一次。但1000Wb的能量冲击，哪怕针对一个B级副本，也不会产生这么严重的影响。
　　除非这个场景本身就极其不稳定。
　　沈钰确定“西郊医院”场景已经开始“异化”，但具体的异化评级还需要进一步调查。观察建造者的攻击倾向，经过驯化的场景对公司保持一定的信任和畏惧，不会攻击除净化者以外的其他工种。
　　处于可逆异化阶段的场景，对公司尚保留一丝畏惧，面对公司标记会本能恐惧。失控期的场景则完全失去理智，无差别攻击破坏它“安宁”的人。
　　可逆期不需要过多处置，派遣精英“玩家”加快净化进度即可；而失控期则需要监察官联合出动，强制摧毁场景，有时甚至需要求助总部支援。沈钰的下一步工作就是，评估是否需要向上求援，并为下次行动尽可能多地收集信息。
　　但还有一点奇怪，根据经验，越是失控晚期的场景，能量波动反而越稳定。星际联盟的高级研究员推断，失控的场景学会了伪装自己以引诱更多敌人。
　　或许还有其他原因，还有更多被隐藏的危险。
　　沈钰心跳微微加速，沉寂已久的血液又开始躁动。他的确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了。沈钰以为自己厌倦刀尖舔血、生死时速，此时才发现他早就对这种刺激上了瘾。
　　好热。
　　滚烫的汗水顺着沈钰的脸颊流下，他终于再一次有了活着的实感。
　　“监测到主人心跳异常”Aure善解人意地关切道，“真的不要恒温药剂吗，这可是丽塔小姐推荐的，据说非常好用。”
　　十分有职业道德的监察官坚定地拒绝了。
　　沈钰罢工的时候，背景还原度上涨到5%，他挑了挑眉，点开系统进度条。
　　温妮莎上传了一张图片。
　　一个阴暗的房间，两侧都是水泥墙壁，没有窗户。头顶的白炽灯很暗，连它脚下的阴暗都驱不走。角落里站着一个男人，一身蓝白条纹，紧贴着墙角，形容枯槁，看不出年纪。男人脊背佝偻，头发稀疏，嘴唇是一层灰败的白。他的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眼睛却保持着异样的神采。他直勾勾地盯着镜头，仿佛透过相片，能发现背后的窥探者。
　　他皮肤上充满细小的皱纹，像是被吹胀后无法复原的气球。灯光与阴影的交界处，伴着他脆弱的血管，有一个黑色的印记。
　　“有点眼熟。”沈钰一边放大图片仔细观察，一边想着。
　　但男人形销骨立，面部脂肪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骨性结构还在苦苦支撑。即使是最亲密的家人也未必能认得出。
　　唯有那一个标记还能昭示出他的身份。
　　一个露着獠牙的蛇头。沈钰甚至能清楚地画出纹身的下半部分——蛇身缠绕在华丽的权杖上，蛇尾飘逸地甩开。
　　“神域”的纹身。
　　许多年以前季符猖狂地向众人宣布“这里就是‘神域’，而我们，是被女娲选中的新人类！”
　　他说，这是一场试炼。通过试炼的人将得到女娲的认可，成为新人类。证据是进入这场游戏的人身体素质都得到了不同程度的提高，这是神的馈赠。
　　对于身处绝境的人们，深陷宗教是一种救赎。当时人们对加入“神域”趋之若鹜。季符被当作神使，引领着进化的人类。
　　所有加入神域的人，身上都要被打上永久的记号。
　　针锋相对的时候，沈钰讥讽季符没有文化，只能按照他名字谐音来取名，该不会是暗恋他吧。
　　怎么知道的？”
　　过分追问助手的隐私并不礼貌，但沈钰真的好奇。
　　Aure也沉默了“我曾经潜入丽塔的工作账号并留下了几个接口，她的系统只发现了三个。”
　　沈钰回想起丽塔那双犀利的灰眼睛，没有敢开口。
　　令人尴尬的沉默中，Aure接着说“丽塔说我好奇心过剩，这也是我会来给你做助手的原因。”
　　说完，好奇心都很过剩的搭档纷纷回忆起被丽塔支配的过往。
　　地下室里的温妮莎还在和那个不明身份的男人对峙，或者说，大眼瞪小眼。他干瘦的身体紧绷着，左手在身侧虚虚的抓握着什么，原本佝偻的脊背逐渐挺直，摆出随时准备应对袭击的状态。温妮莎感觉到他的攻击性变强了，暗中掏出武器—一把手枪。子弹是能够击穿能量体的定制款。秦还没来，温妮莎的保命符只有这把贵得要命的手枪，她不能轻易出手。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那个男人也没有动手。两个人隔着一道灯光僵持着。
　　温妮莎此时后悔极了。首先后悔自己推开这扇门，其次后悔自己走进这间屋子，还后悔自己挑了秦这么个不靠谱的搭档。当然最最后悔的还是贪财进了这个测试副本。她一个纯玩脑力的何必趟这浑水呢。现在系统联系不上，搭档走丢了。温妮莎回想起“西郊医院”百分百的死亡率，只觉得自己聪明一世却要交代在这个落魄荒凉的副本，心里骂天骂地骂公司骂系统。她心想管他线索不线索，再有五分钟等不来秦我就开枪。
　　她一边数着耳侧的心跳声读秒，一边调整肌肉状态，确保一击毙命。
　　391……392……39
　　咚咚咚
　　她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不好意思”，沈钰的手还保持着敲门的姿势“请问这里是在拍杂志吗？”
　　“这位女士，把你的枪收起来吧。”沈钰像没骨头一样靠在门板上，右手把玩着一把蝴蝶刀。
　　温妮莎不敢放下枪，更不敢回头，前臂因为肌肉紧绷而微微颤抖。她想起这个声音，属于那个自称监察官的男人。
　　“放心吧，他不会杀你。”
　　温妮莎听见身后冷金属碰撞的咔嚓声慢慢靠近。
　　“不要乱动。”
　　一把刀贴着她右耳飞过，带起一小股凛冽的风，嵌在对面那人肩膀旁的墙里。
　　沈钰缴下温妮莎的枪“你看，他不会攻击。”
　　温妮莎没有管她天价的枪，反而注视着插在墙里的刀。
　　“蝴蝶刀？你是回……”
　　“嘘”，沈钰用缴来的枪抵着温妮莎的太阳穴温柔地说“你接下来的话我不想听，所以，请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