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二天(2) Aure高 ...
-
Aure高效的运算能力没有给沈钰任何缓冲机会,结果很快跳出来。
一张灰白色的照片,和沈钰记忆中一模一样。
死亡原因医院没有公布,沈钰无从得知。
他忽然有点分不清,他见到的“林竹”,究竟是死在医院被场景拟造出来的“林竹”,还是与他并肩作战许久、最终葬身场景的“林竹”,又或是二者兼有。
按照星际联盟的规定,所有游戏公司选择净化者时都要遵照一条基本原则,即求生意志强烈、以其所处文明医学水平无法挽救且尚未完全死亡。大原则下,不同公司也会有不同的小原则。
比如Z时代要求其必须无犯罪记录,启明公司不招收75岁以上的员工,沈钰的老东家风回则荤素不忌。
员工的来源信息是高级机密,远不是沈钰这个级别能查看的。就算是丽塔,也要费一番功夫。
“事实上,不小心招到已经被判定死亡的员工是非常有可能出现的”Aure适时出现,“为了避免后续的麻烦,大部分公司都会花费更多能量把他的意识送回去。”
“而且遣返不是非常艰巨的任务。只要打开一条时间通道,把意识送到他死亡前夕的节点,让他自然死亡就可以。”
“唯一困难的地方只在于,要将时间通道精准锚定至濒死期,不能引起伦理委员会的注意。”
“留下会怎么样?”
“被伦理委员会发现的话,公司会遭到非常严重的惩罚,甚至会失去营业资格。”Aure心有戚戚。公司倒闭,智能助手也会被销毁。
“按丽塔大人的说法,这种程度的‘破财免灾’比公司直接被清算要划算太多了。”
“也就是说,风回一定会把林竹的意识送回来。”沈钰回到414,坐在床边,拿出那枚兔子发卡仔细地观察。
出了什么问题,让她回不来了。
接近正午十一点,阳光火辣辣地闯进来,强横地霸占整间屋子。风轻轻地吹动窗帘,鼓动光影翻腾。
看得出发卡的主人很爱护它,漆很完整,兔子也没缺胳膊少腿。
可是许多年出生入死,那枚发卡上早已沾染了斑驳的血迹,怎么也洗不掉。
而且沈钰分明记得,从他遇到林竹开始,那兔子就没了耳朵。
“一个人,会有两个意识吗?”沈钰将发卡对着光,好像在研究什么珍奇古董。
沈钰没有真的发问,Aure却兢兢业业地查了资料。可惜各个公司关于场景的信息都是绝密资料,能公之于众的少之又少。
想要得到线索,似乎只有研究一下那位名为“林竹”的造物,但问题是,她已经被沈钰抹杀了。
不过这个上午是不是过于平静了?
沈钰向后仰,将整个身子靠在墙上,左腿屈起搭着床尾的围栏,右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膝盖。看着是个舒服又潇洒的姿势,沈钰心里却没有多少潇洒。
蛰伏的狮子比愤怒的猎豹危险得多。
存在异化倾向的场景不可能对“不速之客”保持平静。
“它”想做什么?
“你想做什么?”何勇睿质问眼前的男人。
何勇睿是在一片沙沙声中恢复意识的,好像有人在急促地记录着什么。
他谨慎地眯着眼睛观察。左侧是一个大玻璃展柜,里面放着很多玻璃制品,上面贴着小的白色纸条,看不清。右边传来沉重的呼吸声,不用看也知道是老白那个拖后腿的。何勇睿默默骂了几句没脑子的莽夫。
不远处是一道玻璃门,门外有几道脚步声,匆忙地走来走去。
“剂量……差不多……时间……”细碎地交谈声传来。
身下是坚硬的实验床,床上有一层薄薄的毛毯,是这个实验室仅有的一点人文关怀。
手腕、脚腕处传来冰凉的触感,好像某种金属材质的东西贴在他的皮肤上。
他尝试抬起自己的手,金属质感的东西跟着收紧。动不了。唯一的武力担当还在昏迷,何勇睿不敢轻举妄动。
随后一阵脚步飞快赶过来,何勇睿闭上眼睛装晕。
一双冰凉的手扒开何勇睿的眼皮,手电筒的强光直直地射进他的眼睛,瞳孔反射性收缩。
一个女声立刻喊道“老师,他醒了!”
何勇睿瞬间肌肉绷紧,冰凉的实验床突然伸出几只机械臂,在何勇睿的关节处牢牢地束缚住他。他是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没有一丝还手的余地。意识到这一点以后,何勇睿冷静了。没办法逃脱,就尽力周旋争取时间。
拿手电的女人看他挣扎的动作,兴奋地向外喊到:“肌力5级!副作用果然降低了!”
玻璃门外又涌入了几个穿着白服的年轻人,神情激动。
他们拔开老白的眼睛,遗憾地说没醒。
唯一清醒的人只能独自面对命运的试炼。
门外又传来一阵姗姗来迟的脚步,伴着手杖敲击地面的咚咚声。
何勇睿不会忘记这串声音。这串规律低频的声音,几乎要让他再次失去意识。
围在何勇睿身边的年轻人们恭敬地叫他顾老师。
那位看起来儒雅随和的顾老师随手从边上的实验台上抄起一个注射针管,从试管里抽出一点蓝色的液体。
实验床周围的学生们自觉为他让出一条路。
何勇睿盯着他的动作,顺带观察整个房间的布置,想起隐约听到的几句交谈。他恍然大悟。
小白鼠、实验体……他们是被抓过来做人体实验的。
“你想做什么?”何勇睿尝试跟顾老师谈判,“或许我们可以聊聊。”
“你想得到什么资料,我都可以帮你拿到。”
Z时代总部所处的星系科技水平远比这里要发达,而且公司并不禁止他们阅读学习新的技术、新的思想。何勇睿很有底气说出这番话,他确信自己可以凭借多年在Z时代学到的东西,把这个所谓的顾老师忽悠住。
顾老师对他的话并不感兴趣,认真地调配试剂。针管里的蓝色液体已经深得发黑。
何勇睿直觉那不是好东西。
“我可以帮你们找实验体,”何勇睿继续抛出筹码,“一个一个抓,太麻烦了。”
“我可以帮你把他们都引过来,一网打尽。”
顾老师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好像被他的话勾起一点兴趣。
“你打算怎么引?”
“我会告诉他们,这里有大家都想要的东西。他们一定会过来。”
顾老师转过身,认真地看向何勇睿。
“你现在……”顾老师指了指实验床,暗示何勇睿的处境,“打算怎么联系他们?”
何勇睿以为他的建议被采纳“我有自己的方……”
他突然顿住,仿佛被人掐住声带,眼神变得十分惊恐。
“你到底想做什么?”何勇睿激动地大喊道,完全不复刚刚的冷静。
他的手环,不见了。他尝试用意识唤醒系统,没有回应。
总是像蛇一样贴在他左手手腕上的黑色手环,如同附骨之疽一样无法摆脱的系统,不见了。
他应该感到庆幸,这是他渴望已久的解脱,是他多年游走在死亡边缘企图换取的自由。
何勇睿心里却泛起一阵恐慌、惊惧。
没有手环、没有系统,他就再也回不去了。不管是他日思夜想的故乡,还是最厌恶的Z时代大楼。他必须永远留在这个副本里,随着它兴盛或衰亡。
何勇睿再次端详面前的中年男人,觉得自己是被狮子戏耍玩弄的兔子。
分明这个人夺走了他一切筹码,偏要做出被勾起兴趣的样子,让何勇睿误以为有一线生机。
何勇睿无力地躺在实验床上,眼神逐渐黯淡。
耳侧老白的呼吸声依旧均匀的传来。
“老白啊老白,你那一下要是打中,咱们没准就不会躺在这了。”
“事已至此,我大概活不成了,你努努力,兴许能留一条命。”
何勇睿抛弃有色眼镜,真诚地祝福老白。
顾老师看他丧失斗志,也失去兴趣。把针管丢给身边的年轻人,转身去检查起老白。
看老白确实没醒,转身准备离开。
“加剂量,没死就继续打,”顾老师轻抬下巴点了点何勇睿,“死了就做个尸检记录,然后扔去太平间。”
接过注射器的男学生有些迟疑“老师,这……”
这毕竟是条人命啊。
顾老师听懂他的未竟之意。
可笑啊,太可笑了,竟然敢为了一个实验体忤逆我。顾老师克制住怒意,手杖轻轻地敲了两下地面。
“我知道最近,咱们实验室出了些风言风语,大家情绪上都受影响。”
“情绪问题啊,很正常,每个人都会有。只要大家学会自我调节,老师不会责怪大家的。”
“但是因为这个问题耽误我们的试验进度,这是很不应该的。”
“‘为实验室燃烧自己、奉献一切’,这是大家当初的承诺。老师没有忘,希望你们也没有忘。”
“为我的实验献身,是你们的荣幸。”
顾老师带上儒雅随和的假面,仿佛真的是个关心学生、醉心学术的好老师,直至最后才展现出一些疯狂的真面目。
“记住,老师喜欢听话的学生,否则……”
顾老师适时离开,给学生们留下充足的想象空间。
想到那个“不听话”学生的下场,他们纷纷打了个哆嗦,默默散开去做事。
拿着针管的男学生终于下定决心,一针稳稳地扎进何勇睿的颈静脉。
他又一次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