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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尚文馆众人 众口铄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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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进尚文馆正好辰时。
天光渐亮,朝阳在遥远的天际露出一点红光,又极迅速的四下散开。
是个难得不错的好天气。
祝宁抬眼望向面前的牌匾,上好的檀木上三个烫金大字赫然在列,简单的三个字就可看出笔者的笔力之遒劲,下笔风雷,大气磅礴。
这是由昭文帝亲自提笔写下的,平日里他偶尔还会巡视至此,检查皇子公主们的课业。
馆内有谈论声传来,少女们银铃般的笑声穿过窗柩,直直钻进她耳中,这些声音既熟悉又陌生,祝宁一时神思恍惚。
“祝宁!”一身红衣的谢姝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看向祝宁的目光中欣喜雀跃都要溢出来了。
“你怎的呆呆站在门口不进去?”瞧见祝宁的谢姝高兴不已,快步走过来亲热的拉着她的手问道。
眼前的谢姝秀靥清雅,却长着一双灵动澄澈的鹿眼,平日里又惯会说好话,十分讨人喜欢。
她是皇后所出的嫡六公主,与祝宁自在随性的长大不同,这位才真真是泡在蜜罐中长大的,若说昭文帝对谢景焕是溺爱,对谢姝则是发自心里的喜爱。
两人年龄相当,一见投缘,感情甚好。
“适才走的有些急便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没想到就被公主发现了。”祝宁嘴角扬起,笑的真挚,又道:“六公主近来可安好?”
谢姝点头,不觉有何奇怪,亲昵的攀着她的手往里走。
“我很好,只是你不在这段时日,都没人愿意陪我赛马了,我只能待在母后那学习女红,十分无趣。我还以为你这趟就不会再回来了,你还会离开吗?”
祝宁有些好笑的摇头,谢姝心思纯净,不懂内里的弯弯绕绕,她也不忍破坏她这份单纯,“只要公主日后不嫌长安无趣就好。”
“自然不会!”发间的流苏随着谢姝左右摆动着,两人走进了馆内。
除去已出宫建府和年龄尚小的皇子公主,馆内一共三位皇子,四位公主。
馆内位置按长幼依次排列,男女坐席并列而分。
祝宁一眼望去,只见三皇子谢彦端坐在右边首位上,拿了一卷书在读;四皇子谢元正耷着肩膀闭眼小憩;三公主谢俪有些温吞的研着墨,与谢景焕一母同胞的四公主谢锦云侧着身子正和五公主谢冬灵有说有笑。
只有谢彦与谢俪注意到祝宁,朝她点头致意,祝宁一一回礼。谢姝拉着走到位置上坐下,两人位置相邻,谢姝甫一坐下便侧过身同她说话。
“五皇子今日怎么没来?”和景不在,也没见到谢景焕,祝宁心中奇怪,便先开口问了谢姝。
她的问题让谢姝犯了难,面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祝宁直觉谢景焕缺席可能与和景有关。
谢姝折过身去看了看门口才小声对她说道:“这件事与南齐的公子有关......”
“他进宫时正逢你出宫,你可能不知道他。这位公子名和景,你出宫这段时日,父皇允了他以伴读身份进馆学习,五哥知道后就向父皇将他要了去。五哥的脾气你也知晓,对他动辄打骂。前几日......”谢姝顿了一下没再继续说,眉心扭在一起,斟酌着该怎么开口。
祝宁有些疑惑的看了眼谢姝,余光瞥见学官的身影,忙扯了一下谢姝的袖口。
谢姝霎时明白了她的意思,“晚些再同你说。”
祝宁视线在左前方空着的位置上停留了好一会儿,和景还是以谢景焕伴读的身份进了尚文馆。
看来并未发生太大的改变,祝宁松了口气。
尚文馆内的学官都由昭文帝亲自遴选,皆德才兼备,学识渊博,声望颇高。馆内不以臣自称,皇子公主尊称其为老师。
“昨日我与一友人共写一诗,然提笔时,我只想着怎样较友人更胜一筹,而忘却了诗词本身的意境,如此急躁,实在有失书法韵味。”
说话者是教授书法的王学官,其运笔行云流水,自成一派,为人率性,常常以自身为例,引导他们理解书法之意。
“书法与诗词歌赋相生相辅,本末倒置是为大忌。”
他又道:“如此,明日将‘静于诸境静,高却众山高[1]’此句写于我,届时诸位心境如何,一观便知。”
“今日就到此。” 说罢径直离开了,陷入沉寂中的学馆顿时变得热闹起来。
祝宁有些混沌的眼神立时变得清亮起来,与谢姝一同往外走。
谢姝兴致勃勃的拉着她说话:“今日你同我一道回去用膳如何,母后那儿做了芙蓉肉还有糖蒸酥酪。”
甫一听到这两道菜,祝宁眼里瞬时迸发出光彩,眉眼弯弯道:“公主相邀,岂有不应的道理。”
两人结伴回了皇后的凤梧宫,谢姝像只回巢的小雀儿,拉着祝宁的手喜冲冲的奔进了殿内,边跑还便边喊道:“母后,儿臣回来啦,还邀了祝宁同儿臣一道用膳。”
“母后是不是告诉过你,行事不要如此莽撞,一点公主的样子都没有。”一道温婉柔和的声音自珠帘后传来,随后身着繁复华丽的朱红色宫装的皇后走了出来,通身华贵也挡不住其清癯绝俗的气质。
谢姝同她有七八分相似,乍看过去,仿若瞧见了谢姝以后的模样。
谢姝早已松开她的手跑到自家母后面前摇手撒娇了,“祝宁回来儿臣太高兴,一时就给忘了嘛。”
皇后轻笑着拍了下她的头,“你呀你,何时才能稳重一点。”她说着,望向祝宁。
见她看过来,祝宁向她行礼道:“长安见过皇后娘娘,冒昧前来,多有叨扰,还望娘娘见谅。”因着在宫里,无亲无故,祝宁往日的脾性收敛了许多,浸淫久了,有些话便自然学会了。
皇后摆摆手,语气和善,“起来吧,算不得叨扰,姝儿时常念起你,该多来我这宫里走动走动才是。”
“是。”祝宁恭敬回道,因着谢姝的关系,皇后对她爱屋及乌,照顾颇多。知道她喜甜,偶尔也会差人送些精致的糕点给她。
“母后,儿臣肚子都快饿扁了。”谢姝在一旁可怜兮兮的说道。
皇后道:“适才我已让流朱摆好膳了,先去用膳吧”
祝宁看着她们母女二人亲昵的身影,心里有些唏嘘。
在她看来,皇后是个极温柔的人,只可惜不得上天眷恋,在谢姝及笄那年便故去了。而谢姝也因为伤心过度而病了半年,自此落下了病根,婚事也就一推再推。
后来她远去潞州,两人联系便少了,在她被杀那一年,谢景焕似乎有意让她和亲南齐。
也不知最后成了没有。
肉膳的香气迅速沾满祝宁的鼻尖,将她的注意力转移了去。对她而言,美食万是不可辜负的,她收起心思,专心吃了起来。
用过膳后,谢姝拉着她回了寝殿,“你们都下去吧,我同长安郡主说会儿话。”谢姝摆手挥退殿内的侍女。
侍女们应声退下,谢姝拉着祝宁坐到床上,“我接着同你说早晨的事。”
谢姝向来藏不住事,一件事如若不让她说完,她就会抓耳挠腮难受一天。能忍一上午,对她而言已是十分难得了。
“我之前同你说五皇兄将南齐公子要了去,对他动辄打骂。然而还不止于此。南齐公子进宫身边只跟了一个年龄尚小的内侍,五哥说怕他照顾不周,便又派了个内侍贴身照顾他。”
这番话应当是在心里想了很久,谢姝语速极快的说道。
祝宁也没打断她,任由她继续说下去。
“一日,我听到四皇姐与五皇姐说那内侍是五皇兄派去专门......专门侮辱南齐公子的。直到七日前,那内侍皮肤突发恶疾,皮肤无故溃烂,太医瞧了也没能治好他。”
听到此,祝宁蹙眉问道:“太医可说是什么病因?”
谢姝摇头,“并未,就连太医正都不曾看出这是何引起的。那内侍被送出宫前,曾说南齐公子是不祥之人,一出生便克死了自己的母妃,他的父皇因为抱了他一下,便晕了过去,病了半月有余。起先宫里并无人信他,直到四日前,五皇兄推了他一下。又过了两日,五皇兄在馆内突然全身麻痒不止,所以今日才缺席。”
“这次也不知是何引起的?”
难道关于和景不详的传言确实是真的?祝宁心绪如麻,手指不自觉来回捻搓着。
谢姝再次摇头,“这次不是,太医道五皇兄只是普通的痒疹。”
闻言祝宁眼底闪过轻微的诧色,接连两人如此,若说是巧合未免太过牵强,从前她倒听说过某些古老的部族世代相传一种诡异的巫蛊之法,通过蛊虫可使人中毒。
可和景的情状似乎与其并不相同,谢景焕又为何只是寻常的痒疹?
这一切实在怪异。
祝宁原以为只要弄清楚这段时日发生的事,便能解开疑惑。然而,绕来绕去,事情的关键又回到了和景本人身上。
“好啦,太医说的话总不能出错,许是那个内侍胡言乱语罢了,五皇兄这般也只是巧合而已,你就不要再多想了。”许是从小被保护的太好,谢姝向来不愿把事情往坏处想。
真的与和景无关吗?可谢姝在提起和景时语气中的变化,她分明听得一清二楚。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传言多了,谁还管真相如何。祝宁心里讥诮,嘴角的笑意微淡。
“午后我们去赛马吧!”谢姝一心想着赛马,没注意到祝宁情绪的转变。
和景之事她心中疑惑之处众多,拒绝了谢姝,“今日我还有些事,只怕不能与公主一道了,改日如何,我定与公主好好比上一场。”
谢姝面上有些失落,语气却十分坚定,“那说好了,下次比我一定会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