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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字如其人 “夏日的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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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从刚才就在做什么呢?”祝宁问和景,灯盏的光有些刺眼,和景那边却好似被蒙上一层油纸,有些泛黄。
和景眉心微蹙,手中握着笔也不动作,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
祝宁不明所以,疑惑的看着他。
须臾后,和景才将灯盏推向她这边。祝宁迟疑的将灯盏转了个方向,果然被和景蒙上了一层油纸,上面还有两排小字。
和景的字笔势凌厉,观赏起来同他给人感觉十分不同,更像是他原本该有的样子。
“这不是挺好的么,你为何这样一副表情?”祝宁做出个眉头紧皱的表情,不解的说。
“没写好。”和景简要解释道。
祝宁只当和景对自己的要求太高,并没有发觉那团墨迹,劝解道:“其实你也不必对自己这样严格的,像我的字,王学官虽瞧不上,可我看着欣喜就好。”
说着祝宁还让他把笔给她,在纸上洋洋洒洒写了两个大字:和景。
还是一如既往的,祝宁写出了自己的特色,不似那种一板一眼的,很独特但确实只堪堪能看。
祝宁将纸拿起来,“就是这样的,我瞧着也十分欢喜。”
“欢喜么?”和景看着那字,嘴角勾起一丝笑,问她。
祝宁用力的点点头,“你写的已经比我好太多了,所以不用太严格。”
“好。”和景不知是被什么取悦到了,精致的眉眼都带了些笑,犹如春风吹过一般,令人心旷神怡。
祝宁见和景这般听劝,心情颇好,将手中的纸递给和景,对他说:“以后你若是再钻牛角尖便看看这二字,再想想我今日所说的,知晓了么?”
和景颔首接过,垂眸仔细瞧她写下的字,“长安的字当真是字如其人。”
“你是说我丑吗?”祝宁变脸极快,语气沉沉的问他。
“非也。”和景放下纸向她看来,“如夏日的一阵风。”
祝宁虽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但总归不是在说她丑,语气轻快的回:“你的夸赞我就收下了。”
她走后,和景又坐在书案前反复瞧着灯盏上的污点和纸上祝宁写的字,良久才终于忍住没把灯盏扔出去,只吹灭放在一旁。
屋内霎时昏暗下来,和景提起笔却始终没能下笔,墨汁再次滴在纸上。
飘逸凌厉的字随着他的手腕而动,将墨汁很好的覆盖住。
祝宁二字出现在他名字旁。和景眼睫微垂,眸光在昏黄的烛光中出了难得的柔和。
一直待墨痕全干之后,和景才将它小心收了起来。
和顺清阁的平静不同,沧澜宫里气氛紧张的很,茶盏碎了一地,滚烫的茶水还冒着热气,内殿的小侍女们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谢锦云披散着长发,捂着脸来回踱步。
“连上个药都上不好,要你们这群废物有何用!”谢锦云脸上一片火辣辣的疼,她不明白明明只是一个很小的伤口,怎的还上了药反倒还严重了。
她这边的动静将容妃都惊动了,姿态婀娜的踏进殿中,“这夜里是在闹些什么呢,让人不得安生。”
谢锦云快步迎上去,“母妃,儿臣就快要连人都见不了了。”谢锦云表情委屈的向容妃说,捂在脸上的手放了下来,将受伤的脸颊一侧对着容妃。
两位主子说话,夏荷将殿中跪着的小侍女都赶了出去。
“昨夜太医不是道几日后便能恢复如初,你总该有点耐心不是?”容妃瞧了眼地上的狼藉,有些嫌弃的退了两步,又接着道:“既是发火,又何必把自己的地方弄得这般杂乱,平白糟了自己的心情。”
“可儿臣总觉得我这伤口好不了了。”不知怎的,自涂完药她总感到一阵没由来的心慌。
容妃染了大红丹寇的指甲挑起谢锦云的脸,不大的伤口隐隐透着些黑紫,“瞧着是比昨夜要严重些。夏荷,明日一早让太医再过来一趟,我儿这脸可不能被一只畜生给毁了。”容妃放下手,吩咐道。
“好了,闹也闹够了,前些日子宫里才换过人,用着不顺手多调教就是,闹大了对我们也不好,我回去了。”
容妃的话让谢锦云愈发委屈,她从小便被告诉女子最重要的便是一张脸,因而昨夜知晓她伤了脸后容妃冷脸了许久。
谢锦云踌躇两步,颤抖着声音喊道:“母妃......”
容妃却是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偏殿。
谢锦云一直强忍着的泪水滴落下来,蹲下身小声啜泣起来。
这边,祝宁踏着月色而归,余双正秀花样,听到她回来,放下样式站起身,“郡主今日怎回来的这般早?”
“你这小丫头,我回来晚了你只是担忧担忧,我回来早了你怎还问起来了?”祝宁坐下自己锤起腿来。
余双将倒好的茶盏递给她,“郡主好生霸道,奴婢以后不问就是了。”说罢转身就要接着去绣花。
祝宁一口气将茶盏中的茶水都喝完,佯装恼怒道:“你瞧瞧哪家小丫鬟还能像你这般与主子犟嘴的,要说霸道也该是你才对。”
余双见她面色不虞,脸一红,有些怯怯道:“郡主,我不是......”
祝宁适意的靠在软枕上,扑哧一声笑出来,“同你说笑的,怎还当真了,我现在心情可好着呢。”
一直注意着她神情的余双这才放下心来,问她:“郡主有何高兴的事?”
祝宁道:“白日里我问你的事有法子解决了,这才觉得开心。”
余双一边听一边绣着花,看的祝宁眼花缭乱,“我有件事要交予你去做。”
她招手让余双近身,“隔些时日你便去找小杨公公说说话,随意说些闲话就可。”
“你这是想听容......那位宫里的闲话?”余双立时明白她想做什么。
祝宁点头,语气郑重,“就交予你了。”
“奴婢定当不负您的期望。”
朝华宫庭院的后方有一棵高大挺拔的海棠树,祝宁冬日来时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枯树枝丫,春日芳菲尽开,海棠树也不例外。
祝宁本觉得它有碍观瞻连殿中窗子都开的少了,到了春日反倒成了她最喜爱的地方,每日都会站在窗前瞧上一番。
海棠树透着淡淡粉色的花骨朵与绿叶相称,不似红梅那般艳丽得让人难忘,也不似桃花那般粉中透红,处处吸引着人的目光。海棠的粉不争奇斗艳,透着股淡然。
她一见就喜欢上了这种花,还想着若是日后回到潞州也种上一棵。
祝宁趴在窗前闭着眼听风吹海棠树叶的簌簌声,越发想自己种一棵海棠树。
“娘娘风寒才将将好,切莫太过伤心……”
听了片刻,腰间酸痛传来,她正打算起身就听得一阵低语。
祝宁寻着声响望去,瞧见周姑姑弯着腰手法轻柔的给太后拍着背,从缝隙之间,祝宁还瞧见了一个火盆,火盆里的黄纸很快被火舌吞噬殆尽。
太后和周姑姑这是在祭奠谁?
“殿下心善,若是瞧见娘娘这般伤心只怕也要跟着娘娘一起落泪呢,娘娘切莫伤心了。”周姑姑劝解道。
也不知太后说了句什么,周姑姑又接着道:“您且宽心,殿下福泽深厚,定是早早就转世投胎去了,现下说不定都已开始念书了哩。”
周姑姑此番说完就不再言语,火盆中不断有黄纸被丢进去。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太后站起身,周姑姑将火盆浇熄收拾了一番才离去。
祝宁凝神望着那边,思索周姑姑话里的意思。
她曾听说太后膝下共有两位皇子,其中一位是昭文帝,如若她没想错,周姑姑口中的殿下应当就是另一位了。
为何会如此称呼他?
祝宁眉心微蹙,她出生的晚,在记事时昭文帝早已登基了,前朝之事知晓的并不多。
能被唤作殿下的人……
难道另一位是从前的太子么?
然而真正令她想不通的是,怎么着也是太子,堂堂太后祭奠他却只能选在夜深人静的无人角落里。
对此,只会有一个原因。
昭文帝。
像是要印证她所想的一般,昭文帝隔日下了朝便来了朝华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