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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相思无凭,锦书难托2 ‘茵茵,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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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少宁出征,她被运往皇陵,临行前,父皇送了送她。这辈子许是最后一次相见了,她飘在他身边,轻轻握着他的手,殷殷的叮嘱,‘好好吃药,天要飘雪了,护膝要穿好,若是金人败了,记得烧份捷报给我,咱们同喜。’她的魂体不再像往昔一般可怖,已经逐渐变回温软如玉的模样,在光影中时隐时现,如同时光里的游鱼,逆流而上。她也曾想过为何没怎么遇到过同类,只一个每日叽叽喳喳的茵嫔,思及茵嫔同样不幸的遭遇,或许是怨气冲天,不得往生也未可知。
‘喂,’门框边露出一颗漆黑的脑袋,小心又别扭的躲在阴影处,悄悄的看着青初坐在棺材上沐浴着阳光,豆大的泪水夺眶而出,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来送送你。’送送再也见不到的鬼,她走不出这里,就像青初离不开自己的骸骨,她们都是一样的可怜。
明堂真的好冷,只有每年皇室祭拜先祖才会开一次。她把屋里有几个牌位,几盏灯笼,几根房梁……都数了一遍又一遍。她知道没人看得见她,就像被困在一个不属于人间的狭小空间里,她大声的呼救,没有人听得到……她甚至狠狠的想着皇后真沉得住气,不找个秃驴超度了她!
直到青初来了,那个眼高于顶,傲慢的公主竟然也变得同她一样,她日渐失控的情绪就像遇到了一个坚固的容器,将它温暖的包裹起来,她该恨那个人的,那个人受尽了宠爱,一出生就什么都有,不用像自己一般蝇营狗苟,用尽手段,落得这般田地。或许是这里太冷,或许是时间太久,或许她真的太寂寞了……有一瞬间,她想拼着魂飞魄散的结局,不顾一切的跟着她一起走。她知道,那个鬼也要消失了,执念一点点消散,魂体一日比一日透彻,她又要孤零零的呆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她知道自己浑身都是漆黑的煞气,就像阴沟里的老鼠,一触碰到阳光就会如烟灰消散,待久些便会彻底消失,到底不甘心。她等了这么久,不就想等一个因果报应,看看仇人的下场,她只能等下去,不能白吃这苦!
‘你是死久了,脑子不灵光了?我险些以为你舍不得我走。’青初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她的脑袋,‘被欺负出感情了?’
‘才不是!’抠搜的茵嫔去世时也不过是十八岁的姑娘,面皮薄,被说穿了心思,下意识就想躲起来。到底没舍得,只是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委屈的看着她,‘以后这里又只剩我一个了……’这里没有风,没有雨,照不进阳光,太监宫女也鲜有踏足,只有寂静和黑暗,时间好像在这里静止,她好像被世界抛弃了,真的,快被逼疯了。
‘茵茵,我是不是快死了。’青初看着光透过自己的身体,却感受不到一丝温度,但她越来越累了,想起来的事也越来越多,‘我都忘了,早就死了,那把刀这么宽。’她两指比划着一个宽度,‘放血槽是我朝军刀的两倍有余。先是背后一刀,我倒在地上动不了,又在脖子上砍了一刀,你看我是不是很丑?’
‘不丑,很漂亮。’茵嫔紧咬着唇,顺着她的话说,心却像是被狠狠扎了一刀,她就要死了,这次将是永远的远行。活着的时候是颗小太阳,死了也用余温温暖了这个想要吃了她的鬼,‘你才是蠢货。’
这回对方没有呛声,虚弱已经掩藏不住,只带了声气音,‘嗯。’但她不后悔用魂体温养这个可怜的宫妃,她只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伸出手救一救,心疼这个被逼疯的花季女子,不过是权力倾轧下的无辜亡魂,却要忍受这般折磨,常人在黑暗中待上三日都哭着喊着要疯魔。
小太监已经套好了马,马蹄声带着车轮滚动声在巷道里扩散开。
她看着眼里憋着泪光的女子,惋惜又心疼,‘茵茵,为我跳一支送行的舞吧,我想看。’
僵硬的黑影紧抿着嘴,仰起头,微屈膝,跳得不流畅,她已经太久没有起舞了,以至于在送行时跳得如此勉强,早知今日,她一定会每日都好好跳舞,争取让阿初看到她最美的一面。都被她搞砸了,漆黑的一团朝远方遥遥一拜,直到最后一点影子也看不见了,才蜷缩在阴影里嚎啕大哭。她怎么什么都做不好,她救不了爹娘,杀不了仇人,差点逼疯了自己,现在连一支舞都跳不好了,‘阿初,我真的好没用。’她吸吸鼻子泪眼朦胧的看向马车离开的方向,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阿初不会想看我哭的。’小煤球自言自语的飘回明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