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我是早逝的白月光》乌九戈

3、弃尸荒野3 使君有妇，

　　迟来的忏悔比草贱，好坏都被他们说尽了，可这些口舌之争又有什么意义，她已经死了，听不见也看不见。他就是，为她觉得不值，随后又觉得自己很可笑，他是什么身份，能为她不值？人群外的宋少宁显得分外落寞，没有人敢上去搭腔，修长的手指解开外袍丢在地上，换上了一身不打眼的骑装。
　　一路上的相处没了暗地较劲，缓和了不少。最值得一提的是他们主动修好了她的棺材板，她就坐在上面跟着他们一路回城。
　　最近她想起了许多事，有些七零八落的，正费劲想着，宋少宁已经坐在了棺材边，他以前不是这般沉默的，如今却像是有了满腹的心事，情绪总是低落。
　　青初凑近了几分坐在他对面，摩挲着自己光滑的下巴，看着他若有所思，‘宋少宁，我不怪你。’她的记忆中闪过不少二人相处的画面，应当是情投意合的两个人被棒打鸳鸯，一个去和亲，一个另娶……现下想来，只剩唏嘘，恍如隔世，心头的不甘和怨恨再也寻不到踪迹。
　　“将军，再行三日就能到皇城，届时我等如何调配，将军可有安排？”前线情势危急，他们最好是在此处便改道奔向幽都，路程最短，日夜兼程，二日可达。
　　“朝中筹措的粮草两日后押往前线，我已向陛下请旨护送，我等区区几十人，不急于一时。”这差事自然是他自己求来的，里头有没有私心只有他自己清楚。他五内俱焚，心如刀绞，怎么能放任王座上的陛下继续装睡。尸体已经腐化得如同怪物，不让他看看，他都想不到自己花一样的女儿究竟经历了什么。
　　“朝中的言官并不赞同寻回公主的尸身，定是要参将军一本因私废公，藐视军规。”关善如今看那些只会动嘴皮子的老匹夫没有半点好感，学问做得越好，越没有人味儿。倒是忘了，这位少年将军曾经也是其中的一员。
　　“将军怎么突然弃暗投……啊，不是，弃文从武的？”众人看似认真御马，不在意这无心的调侃，实则一个个都竖起耳朵，凝神听着这边的动静。
　　‘是呀，我也想知道。’青初托腮，专注的看着他，是为了我么？想法一冒头，内心便充斥着一种微妙的满足，这变态的虚荣心。她晃晃脑袋，禁止自己再想下去。
　　宋少宁抬起的手指擦过她的发顶，青初眼睛瞪圆了，他是瞧不见自己的罢，偷偷摸摸的朝边上挪了两步，还是忍不住侧耳听他回答。
　　“知道现下你们像什么么？”宋少宁余光扫过故作正经的士兵，话头一转，“村口聚在一块嗑瓜子的长舌妇……”
　　可不是么？一个赛一个的八卦。
　　青初没出息的红了脸，还能是为什么，自然是保家卫国，他素来是很有主意的一个人，旁的什么都要往后稍一稍，心里没由来的有些失望，真的一点点都没有她的原因么。
　　“此一战怕是凶多吉少，可惜我还未娶妻生子，我家怕是要绝后了。”
　　此言一出，四下无声。如果可以，没有人想去送死。可他们不去，他们的家人，朋友就会被金人屠杀，他们的家资，土地就会被掠夺，他们的尊严，人格就会被践踏……他们都笑她，他们都是她，都是被迫勇敢的卒子，无形的大手推着他们跳下尸山血海。他们不能回头，也回不了头。
　　“乾朝如今易子而食已是常态，犹如野兽互搏，说是地狱也不为过。我等若是败了，庆朝亦是血流漂杵，人间失序。只能，战！”宋少宁咬着牙，妥协无法苟且偷生，唯有胜者为王。他怀里的信纸仿佛散发着灼热的温度，这才是他此行的目的，收尸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
　　国将不国，他又何谈给公主讨个公道？
　　“将军回城后可要回府看一眼？日后恐见不着了。”李越贴心的给上峰递上了台阶，据说将军大婚第二日便请战，脱了文人的皮，直奔边关去了，“夫人应当很记挂将军罢。”
　　宋少宁闻言愣了愣，谁？片刻之后他才想起来，是了，他已经大婚了，是个有家室的男子，他的脸僵硬了一瞬，尽量柔和的含糊道，“也许吧。”
　　青初飘远了几步，直到棺材的尾部，她方才竟也忘了，他已经是别人的丈夫，他是别人的了，会有人称呼他的夫人为宋夫人……她明明知道不该，可是酸涩涌上鼻尖，整个人像是一团被揉皱的手绢，湿哒哒的滴水。
　　‘真羡慕你的夫人。’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大面积的伤口，丑得体无完肤，头一回有了些自惭形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