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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神女凡心 “看不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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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火玹这个当事妖的描述下,灵芷终于完整了解到当年池瑶与他的过往。
她头歪着枕膝上,发丝如瀑般垂在身后,月色透过窗棂洒于榻间,又将抱膝坐着的她裹上一层银光,显得乖顺又安静。
“那你,可有想过池瑶会因此受到天罚。”灵芷轻声发问。
火玹与那双沉潭静水似的黑眸对视,坦然回答,“我知道她必然受罚,但与我何干?既然我有能力冲破苍啻的禁制,就没有理由再留在天池。”
灵芷凝眉,“可你曾与她那样交心恳谈过。”
朦胧月色中眉眼蕴出几分温雅的青年平静反问,“你想说,就像你我现在是吗?”
灵芷抿了下唇角,避开他洞悉一切的目光,心中却知他猜对了。
“我欣赏池瑶,愿意与她论道,至于她对我作如何想,我的确不怎么关心。”火玹眸光幽若古井,口吻淡淡,“神仙,妖魔四界之战持续百年,神族责我因一己之私致生灵涂炭,焚上神身魂能在瞬间发动堪比拟创世功法的咒术,池瑶用此法来与我同归于尽,其实是高看我了。”
“后来,我修为尽散,勉强保住妖元,落于青要山上,被你捡到。”
灵芷轻眨了下眼,又看向火玹。
他微仰下颌靠在身后床柱上,眸光自眼尾垂向她,神情有几分莫测,似笑非笑道,“你将我当作一只寻常红狐抱到鬼帝面前让他救我,他那时便知道那就是我。”
灵芷奇道,“红狐?不是白的吗?”
火玹低声笑了,“你根本不认得我身上的红是血染的,一心只当我是红狐,又因我伤势过重所以未曾想过要替我清洗,直到后来我勉强有站起的力气时,才洗去一身血红。”
“那是多久?”
“大约一百多年吧。”火玹思索着,视线逐渐放空,他回想起那段四肢百骸日日被刀砍火灼的日子,灵芷修为太低,每日还要吃饱玩累以后,被鬼帝漫山遍野喊破嗓子才知道回来照顾他,但每当她用攒了一天的灵力替他疗伤时,身上一丝痛楚也感觉不到了。
“我用了三百年重修成人相,化形那日,原本打算就此离开,但鬼帝要我教你在世间生存之道,我便又留在青要山上,第四十年时,你我成亲。”
“青要山上与你相识的那后来一百年,我们每日除了修炼,便是教你认识这世间。”
真要赘述那些日子,火玹想不出要如何描述,在他的记忆之中,青要山每日都笼在金色日光中,碧草绿树,花香馥郁,那山中仙子也每日都是欢快的,雀跃的。
那不只是世间唯一的净土,也是他心中与她相关的唯一净土。
她会在第一缕晨光落在叶尖时,踮脚尝一尝叶上露水;她会摘一堆野果回来,仔细的分成一朵一朵,然后走家串巷般送到兔蛇熊鹿各个“邻居”家门口,偶尔甚至会收到它们的回礼;她会在他钓鱼时偷偷施法将附近的鱼都赶走;哪怕后来懂得许多,她也会认真的与他分辨,所谓男女授受不亲并不适用于他们这种仙与狐的关系……
火玹轻轻阖目,很快又睁开看向若有所思的灵芷。
他教她世间万物道理,花为何生长又凋零,溪水又流向何处,教她识字作画,教她穿衣挽发……最后教她男女情爱,这一切她都记着,只唯独忘了他。
“我不明白。”良久,灵芷轻轻说了这四个字,她坐起身,依然维持着抱膝的姿态,眸底有几分迷茫,“为何我们会成亲?”
她问出这个问题,火玹并未回答,她便又有些迷惘问,“你为何想娶我呢?”一个山里的野丫头罢了,而他是目空一切的妖尊,除非受伤坏了脑子不然怎么会娶她呢?
“是不是树爷爷给你下了迷心咒了,为了,为了将我托付给你?”
火玹失笑,“你对那老头爱护你的心思倒是深信不疑。”
她弯唇笑了下,眉间满是自信,“那是自然。”虽说在无相地宫和树爷爷发了好一通脾气,但她早就想好了,等这些事解决了,她就会提着人间上好的蜂浆去请罪,树爷爷定会原谅她。
“放心他没有下咒给我,我也没有伤到脑子,”火玹起身,看向窗外夜色,“既然你不懂,说再多也无用,你今夜就歇在此处吧,我去外面。”
“可是我还不困!”
她仰首抗议,想再多听他讲一些过去的事,火玹倾身靠近,在她发顶轻吻一下,“听话,你昨日消耗太过,要多眠少思。”
绢纱层层落下,净透月光照出帘外的模糊轮廓,灵芷捏着被角看还未离开的火玹,“凤歌说,”帘外身影僵了片刻,她恍若未觉,“当年池瑶受刑之前,左青渊的苍茫宫已在筹备他与池瑶的婚事。”
她看帘外身影静默站着,便接着说,“我其实也不明白,若她心中有你,为何要与左青渊成亲,若她心中有他,为何舍得抛下他于你同归于尽。”
火玹低眸,回想起他冲破天池封印前的那一晚,池瑶立于风雪中,讲起这桩婚事时神情悲郁惘然,“虽负神名,却也同凡人一样,万般难由己。”
彼时他心系封印,只说了句,“逆来顺受,何来由己。”
池瑶听罢后久久未曾开口,旋即便转身离开了天池。
不论她究竟是否对火玹有意,想必也是不会嫁入苍茫宫的。
“也许本就谁也没有。”火玹云淡风轻的答了一句。
于池瑶而言,火玹是天池内永不会离开又与她投机的囚徒,她是看守他的狱卒,世间皆传言是她是因伤情才会如此与火玹同归于尽。
但在他看来,池瑶是九重天上唯一一个由凡人之身历尽万劫飞升,还位列上神的神族,与那些生而为神的天族诸神格格不入,她性格柔软事事顺从,所以才会“万般不由己”,是唯一她曾握在手中的,就是天池下的火玹。
而这“唯一”的背叛,才令她更加难以承受。
灵芷叹了一声,“左大哥很好,如果她能回来,一定会想明白这点的。”她隐约有种不安定的预感,左青渊复活池瑶,结果,可能未必会像他所希望的那样圆满。
“睡吧。”
火玹转身离开,灵芷翻了个身面向里面,临睡前,她又胡思乱想着,其实对火玹来说,她和池瑶也并无分别。
玄夜君一连两日都未在仙台山中露面,玄凤族长老们开始焦灼起来,直到谁也说不出玄夜去向,大长老和珺急急忙忙遣了神使去往九重天上禀报此事。
这也是为何此刻,灵芷鬼姬等一行四个加上火玹站在宵明殿内与离夭神君,拜沅神君,以及又来凑热闹的漓水神女面面相觑的原因。
离夭神君揉了下额角,“又是你们几个。”
鬼姬笑靥如花否认道,“神君,跟我们可没有关系,我们只是来带凤歌走的。”
灵芷严肃点头,不动神色地避开离夭慢慢悠悠看过来的视线。
拜沅神君摇着蒲扇,“和珺长老,你可知道此事?”
“知道。这几位是……”和珺长老顿了下,他自然不敢在几位上神的面前说他们几个借着鬼市悬赏的名头混进来,堂堂玄凤族怎么能与这种宵小行径扯上关系,“正是因为凤歌尊者才聚于山中。”
漓水神女兴致勃勃的插话,“哦?涅槃?这趟真没白来,不过以你们几位的能力,凤歌尊者怎么会重伤到涅槃呢?”
大约离夭和拜沅对此事也存了好奇,便等着他们回答,沙华和曼珠自然不清楚缘由,鬼姬算是一知半解,最清楚内情的也只有灵芷和火玹了。
火玹坐在一旁竹椅上,手撑着头一派悠闲的喝了口茶。
灵芷揉了揉鼻头,“呃,这个……就是发生了这样那样的事。”
漓水神女抿唇一笑,知道她不愿意说也未咄咄逼人,“今次来二位神君要查玄夜君的去向,本神左右无事,去看看凤歌尊者如何了。”
拜沅手中蒲扇停了下,那神女已经风风火火的离开了宵明殿。
灵芷恍然想起,凤歌和拜沅漓水之间的传闻了。
“没什么旁的事,本座也先离开了。”火玹长身而起,走至灵芷面前,视身后二神如无物,“昨日不是说要展示手艺给我吗?走吧。”
灵芷偷眼瞥向离夭,她对离夭有一种天然的惧怕,总觉得这位神君正的发邪,在他面前任何离经叛道之事哪怕想都不能想。
“……这,这可以吗?”
沙华此时一笑,“灵芷与妖尊去吧,神君有什么尽可问我等便是。”
离开宵明殿的路上,灵芷满脑荒唐的问火玹,“你还吃得下啊,不心虚吗?”
火玹负手摇扇走在前面,哂笑一声,“若我不借口带你走,离夭都无需走出宵明殿就能从你脸上看出来玄夜就在我们手上。”
“……”灵芷脸色讪讪,谁能想到会招来这位大神啊!
回到落仙宫,她谨慎的看了眼宫门外一派清净祥和的道路,抬手捏个静听诀将内外声音都阻隔,才小步跑至在院中婆娑树下斜倚坐榻阖目的火玹面前,“我们究竟要如何处置玄夜啊?”
火玹动也未动,“不处置。”
“不处置?那凤歌怎么办?”
“你方才也看到了,和珺生怕被九重天知道他们发下鬼市悬赏通缉你们几个,既然离夭拜沅在这,想必凤歌解封的事,他们才会更卖力。”
灵芷喜道,“真的?”
“嗯,再者,归一咒法是玄凤血脉的秘咒,凭你我再如何琢磨也解不开,不如等凤歌苏醒,让他自己解决家务事。”
这话倒是没错,但……灵芷咬唇思忖,“唉,你不知道,一遇到玄凤族的事,凤歌就没平日那么机灵了。”
火玹幽幽睁眼,“他没那么机灵了,那你要怎么做?”
“我要帮他啊,”灵芷说完,又有几分为难,“不过你说得对,玄凤族秘咒我也帮不上什么,最多只能陪着他多安慰安慰他。”
周遭暖融的空气不知为何有几缕凉飕飕的风拂过,灵芷抖了下身子,仍不知死活的追问火玹,“玄夜现在在哪,我们或者想想法子,先逼他解了归一咒?”
火玹凝视着她,眸光冷冷清清地,“如何逼?”
灵芷提议,“比如用些惨绝人寰的手段?”
火玹继续凝着她,“你敢?”
“我不敢,但不是有……”理所当然地说出这句话时,灵芷这才发现眼前的玄发青年没什么表情,桃花似的眸子浅眯一瞬,甚至于有些不耐烦,她立即改口,“……我敢。”
火玹又闭上眼,不咸不淡冷嘲,“看不出来,为了他你倒是豁得出去。”
灵芷懵然,这是赞同还是不赞同的意思?
那这玄夜的去向他究竟是告诉还是不告诉她?
可惜说完这句话火玹似是不再打算搭理灵芷,此妖果真是喜怒无常,灵芷苦恼地坐在火玹软榻前的地上揉了揉腹部。
有些饿。
辟谷真不是寻常之辈能做的。
恰在这时,火玹凉飕飕的声音又响起在头顶,“辟谷也是为了他?”
灵芷老实回答,“不是。”
话音刚落,手臂被火玹握住从地上拉起,他声音又温和了些,让她坐在榻上,“以重刑逼迫玄夜解咒是行不通的,他心知此咒是他保命的关键,无论如何都不会松口。”
“这倒也是。”
她心中暗叹不愧是妖尊,思虑到底是比她周全许多。
想到他们暂时没什么事要做的,灵芷身心都一阵松快,手伏在榻边上向往里坐一坐,冷不防摸到了置于榻边一个冰冰凉凉的硬物。
她低头一看,眼睛瞬间睁大,按捺住了险些跳出来的心。
无量琴!
此时此刻!就在!她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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