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行》沐雪飞歌

3、天光破晓

　　“孩子太小，高热久不下，已伤及内里，恐有损智力。”刘洪山捻了捻胡须看了眼面前的年轻人，面色憔悴、神情不安，尚有些医德。
　　“你若不把送过来，不教孩子父亲去请我来，再烧伤两三个小时，这孩子就算好了，以后也是智力有碍，终身如七八岁稚儿。”刘洪山望着仍不说话的徐建成叹了口气，“虽只给你们上了一堂课，我也勉强算得你的老师，你给孩子开得什么，蒙脱石散！你且不如给他开点温水！”
　　“对不起老师！”徐建成羞惭的弯下腰。
　　“回头去我那里，我有些行医心得，你去抄录一份。国家医疗条件不足，轻易将你们领进了医者大门，不谋当谋之事,为医之耻啊！”
　　在另一个时空节点，这位暗自发誓好好学医的青年因敷衍用药造成严重医疗事故彻底颓靡，托表姐夫徐主任压下此事，自此成为一个庸碌无为的乡野庸医。
　　对于煽动翅膀的邢春城来说，蒙昧的灵魂融入蒙昧，使得他并没有显得聪慧多少，反而将几十年带有的呆傻气带了过来，随着他渐渐长成，他烧傻了的流言在村中流传开来。
　　“喂！春傻子，你爸妈不要你了，你要有弟弟了！”脸颊瘦削的年轻女人，低声在小孩儿耳边说。
　　“妹妹来了？花花妹妹！”小春城听完开心的跑回了家。
　　“对，就该是个女儿，傻子的眼睛应该更灵吧！”向旁边啐了一口，徐荷香拎着洗好的菜回家了。
　　几个在旁边玩耍的小孩子一时面面相觑没吭声，1971年计划生育，到83年已经非常严格，一旦发现超生将会受到严厉的处罚。
　　“徐村的徐小华家生二胎，房子都被推了，小孩也被打掉了，城子他二婶说的真的假的！”这是年纪大些的孩子。
　　年纪小些的则围在旁边问，“打掉什么意思，被丢掉了么？”“城子被军军弄傻了，他爸妈不要他了？”“城子好看，白白的，不要给我吧！”
　　几个孩子嗡嗡一阵七嘴八舌，一会儿便在家人的呼唤下各自散开回家了。
　　虚岁2岁的邢春城穿着一身大人改小的衣服，里面衬着合身的细棉，跑回家的几步路已然摔了两跤，高高低低的土台阶教他总有一步能跨过去的错觉，于是每出门必要摔上好几跤。
　　“妹妹呢，妹妹！”
　　平时只会说几个字还含含糊糊的孩子突然清楚的叫着妹妹往回跑，让正在厨房做菜的徐有银很是吃了一惊。
　　正门出来的邢大稻确实拎起小春城狠拍了一下屁股，疼的眼睛泛红的小孩难得竟没哭嚎，大声又清晰的喊了一遍：“花花妹妹！”
　　“是弟弟！你怎么知道你妈有弟弟了？”邢大稻作势再打。
　　“婶，二婶。”
　　徐有银听着眼睛就红了，“她生了女儿，我也没多说一句话，见着莉莉都是夸的。咱家为了春城有个保障，是给春城申请了智力残障证才准生的，她就这么跟孩子说话。”
　　邢大稻瞅着懵懂无知的儿子，也沉沉叹了口气，这个证对孩子未来有什么影响，现在都是未知的，赌的就是再生个儿子，这样大儿子以后也算有靠了。
　　“老大，这是在家打我孙子呢！”邢金麦抽着旱烟就进来了。
　　邢大稻立马收回手，扶正了孩子，邢金麦抽着眼眶通红的孙子，内心也是暗暗叹气，这是他第一个孙子，长得周正可爱，他和老伴也是无比疼惜。可惜随着孩子长大越发显得迟钝，便也不大想靠近了。
　　“老根家的爱国说你们要把城子送人？怎么回事。”邢金麦寻了个板凳做下，吧嗒抽了两口旱烟。
　　“没有的事儿——”徐有银脱口而出，见公公的眼睛斜睨过来便弱了声，转头看着丈夫不再出声。
　　“爸，是城子他二婶不知跟他说了什么，这就哭着回来了。”
　　被爸爸抱着的小春城想说自己没哭，却被爸爸的大手悄摸捏住了小屁股，扭身嘟了嘟嘴也不吭声了。
　　邢金麦看了眼一脸委屈的孙子，没再说什么，起身往老二家去了。
　　“妹妹~”小春城又低声说了句。
　　“你记着，这个是弟弟！”
　　······
　　1984年2月10日
　　年关渐过，春节炮仗的硝石味还未完全散去，随已到了大年初九，平成村的大部分家庭还在拜最后一两家远亲的年。充满欢声笑语的大村落，难得人声寂寥了起来。
　　睡梦中的徐有银被熟悉的镇痛唤醒，衬裤上的一阵热流让她知道自己要生了，离产期还有一个多月，丈夫清早也走了。她挣扎着起身，脚刚下地便是一阵痉挛，春城被妈妈的呼痛声惊醒，迟钝的大脑瞬间告诉运转起来，“妹妹···生在路上···早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