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愿永如初见》海猪猪

7、如花美眷

　　方若绮—

　　机会在毫无警兆下来临。

　　2000年十月十八号星期天，舞蹈训练已经进入高级阶段累个贼死，匆忙赶回家只想着洗澡睡觉。

　　咦，我的天台灯居然亮着，不会是有贼吧，老大，我穷人一个，要光顾也光顾四楼房东呀，她家防盗门豪华着呢做贼也要有点眼力吧。

　　气喘吁吁跑上去，意外见到一位老人坐在我门前，正好奇逗弄我在附近山坡挖来的含羞草，那是我唯一养得起的花草，种了一大片，纯粹为天台降温。

　　“您好”。条件反射地先致意（圈内浸淫这些日子养成的礼貌功可不是盖得），这么晚还在等我，必然有来意，屏息静待他下文。

　　老人面容清攫，瘦骨伶仃，平凡一如楼下卖花生的阿土伯，细看之下发现眼神炯炯，让人不敢小觑。

　　“你是方若绮小姐，对吗？我叫黎湘离”。他微笑打量我，似乎很满意我的应对，随意报出家门。

　　倒抽一口冷气，黎湘离，文艺片教父，怪道眼熟呢。沉着，方若绮要沉着，肯定是个机会，他不是随便来一个电视暗星家的人，越是如此，切莫让人小看你是轻骨头,我几乎听到自己咬牙的声音。

　　“我上个星期去民歌餐厅欣赏了你唱歌，歌喉非常出色，怎么不去唱片公司试音”？黎湘离继续随和地和我说，不愧是有分量的大导演，没说来意，却一下子就拉近我们之间尚陌生的距离，旁人看到还以为是祖孙在话家常。

　　我该说我更喜欢演戏之类的话吗？对着一个浸淫娱乐圈数十载的电影导演？算了吧，方若绮，人家在圈中数十年屹立不倒，阅人无数，你的小伎俩只会徒增反感，不能高段数不如朴实一些，想着莫氏父女面对任何人都不卑不亢的好姿态，这些日子以来也该学会些许皮毛了。

　　“我喜欢唱歌，可是我现在去应征只会被包装成玉女歌手，再出出写真集，唱不到喜欢的歌”多么熟悉的话，说出自己的心声，同在王瑞恩面前说的差不多，该死，在紧要关头我怎么开小差想到王瑞恩那里去了，我的手指不由自主的掐进掌心里。

　　“好孩子，够真诚，我也说我的来意吧”。黎湘离颔首，把一叠文件交给我。

　　《一代歌后钟湘》策划案，一系列策划意图、剧本大纲、预算直到演职员名单

　　我的名字用铅笔写在钟湘主演这个名词后，还打了个问号。

　　我不置信的抬头，黎湘离温厚地笑看我反应，似乎在意料之中。

　　“我见你之前还在犹豫，和你谈过之后，我相信你会做的很好，这个主角是你了”他诚恳地说。

　　我做梦似的接过他递来的合同，报酬为60万，不多，但对一个毫无经验的新人了来说足够了。

　　他什么时候离去，我已经迷糊。

　　只知道回过神之后，对着深蓝夜空喊了句关古威的口号：“哟呵”！

　　好几栋楼纷纷亮灯传来人们的骂声，我赶紧躲回屋里去。

　　“阿威，阿威，我可以演电影，是黎湘离的片子，你知道吧，黎湘离”！我打通关古威的手机

　　“若绮，你好棒，要庆祝”他欢天喜地回应。

　　“嘻嘻，可以呀，你自己想地方，太贵请不起，而小摊，小天王现在也去不成”我有心情调笑了。

　　“大姊，你赖皮也高明点，我可不上当，地方包在我身上。明天我也休息，上午十点换好衣服在楼下等我，记住准时”关古威很man的说。

　　“哦，对了，我要去趟明星银行，再去一个地方之后才吃饭，行吗？”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没问题，只要你请我吃饭”

　　狭窄街道，简易木板房摇摇欲坠，污水横流，野狗翻着垃圾堆，三三两两小阿飞无所事事游荡，贫民窟风景千年不变。

　　大半年没见的父亲似乎更老更落魄了，穿着泛黄漏洞的背心，牛角裤衩，任谁看都以为上了年纪，其实他才48岁，五十未到，按现在的年龄层分法叫新中年，本该是男人最意气风发的时候。

　　心里一酸，不管怎样他都是生我的人。

　　“爸这里有点钱你拿着用吧”。

　　我局促的说，从小到大我们都没有什么交流，此刻我更不知道有什么可以说的。

　　父亲似乎也很尴尬，是对无法照顾我的歉意吗，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没有拒绝接过钱，深深的看着我沉默。

　　“爸，我走了”半响我转身欲去。

　　若绮，你过的好吧？他在身后呐呐的说。
　　我闭上眼尽力抑住泪：还行。

　　逃似的离开，关古威在远处等我。

　　“你看到了，那小老头是我爸，我来自这样的世界”。我看着关古威说。
　　“若绮我早知道你不会来自温室，但你闪光才华不会因此失色，你就是你”关古威真诚地说，我凝视他想看清楚眼睛里有没有怜悯的成分，那双眼睛毫无避缩。

　　“他是懂我的”我在心里下了结论。

　　我们置身林木苍翠的郊区森林公园，脚下的小道在肆意生长的野草掩映下蔓延至远处橙色平房三三美得以为是明信片。
　　“阿威，这就是你说的小馆子？真美，怎么不早带我来”我开心的环顾四周说。
　　关古威得意洋洋笑着一副“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的样子，单纯享受仰慕的拽样，让我心里也暖洋洋，有种想把他收到子宫里暖和的本能冲动。

　　我们一直没挑破那层关系，可是这段日子以来，再迟钝也感受到他的心意，透明如水的感情在艰难中慢慢渗透我枯稿心田。母亲出身大户人家不知何故沦落嫁与父亲（我从懂事起就没问过缘故，落难公主前传大同小异），身份教养差异巨大的婚姻剩下只是相耗，母亲生前从没见她笑过。
　　有鉴于此，自幼立志要有体面工作。和一齐走在大街上人人颔首称道原当如此的爱人，所谓燃烧的爱情，这样的思春是我最奢侈的梦里也没有的东西。关古威教养一等，纯善有才，在最艰难的时光与我共渡，夫复何求。
　　我神思恍惚间绊了下脚。

　　“大姊小心点，”他宠爱的嗔怪，趁机牵住我的手，我心一动，是时候了，不要错过他，脸红垂下头，没有松开，偷瞄他故作镇静的脸，不住上扬又压下去的嘴角还是出卖了他。

　　“玛丽亚”关古威熟练地大叫

　　我好奇打量柠檬黄绿橙为主色调的室内环境，古老水晶灯，原木桌椅搭配各种绿色系软装饰，温暖恬静气氛悄然袭来，我立刻爱上这家店。
　　玛丽亚是是个典型身材走样白种妇女，见到关古威夸张地熊抱了他，看着他被一堆肉袭击，我忍不住微笑。
　　玛丽亚叽哩咕噜冲着关古威说了大段外语，偶尔迸出几句“妈妈米亚”，我才有着落猜到是意语，不然以我的老底子，一般英文口语难不倒我。
　　让我吃惊的是关古威居然流利的接上话，好小子，还有这一手。
　　说完一轮，关古威一直未松开的手拉我到玛丽亚面前说了几句可能是介绍我的话，玛丽亚瞪大本来就像牛铃的眼睛：妈妈米亚。
　　接着我被一堆肉裹进怀里结结实实挨了左右两下亲吻，又混头昏脑被塞回关古威身边 。
　　她指了指厨房，关古威会意在我耳边轻语：“你到窗边的桌子等我”。
　　我点头径往窗边坐下。星期一的缘故吗？店里只有我们一桌客人，窗外还是一片葱茏草地开着星星点点小黄花，再远就是郁郁森森的树林，
　　我沉醉，良辰美景这个词是形容此刻的吧。在我不多的见识里，大多数人没有遇上对的时地人，如我的父母，我实在幸运。
　　“其实这是高明权大哥带我来的，早就想带你来了” 关古威在我耳边轻声说着入座。

　　轮到我瞪大了眼睛：“高明权，你认识高明权？”

　　“他是我在台大的学长，以前一个社团的，音乐理念也接近......”

　　我没听清楚关古威说什么。只想到莜均，有个模糊的想法在成型：“高明权有女朋友吗？”
　　“等等，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关古威狐疑吃味的问
　　我抬手给他一个暴栗：“你想到那里去了？”
　　“莜均是高明权铁杆粉丝，你介绍他们认识，莜均会很高兴”

　　“大姊，你三八哦，想做媒婆。”

　　“怎么你不愿意？”作势瞪他，我吃定了他。

　　“好吧，有机会就带高大哥去民歌餐厅”关古威在我的死盯攻势压迫下，抵抗值下降终于败走。

　　三文鱼天使面清纯甜美、炸芝士球，黑橄榄配香肠咸香可口，蜜汁鸭胸肉劲道十足，我往嘴里塞第五块披萨时，玛丽亚推着餐车再度出现。
　　一个黑白大理石纹心型蛋糕静静躺在银托盘，旁边是粉红克鲁格香槟，高脚水晶杯绑着金色蝴蝶。
　　我转身凝视关古威：“你还记得？”

　　那个难忘的生日夜晚我和关古威吃遍夜市里小摊，我放纵的喝了不少啤酒，醉了忽然唠叨说等某天混上主演，要开香槟，还要是粉红的克鲁格香槟，这是我在某本书看来的，印象就是应该庆祝才用的死贵香槟。
　　“你来切蛋糕，”阿威把刀递给我
　　咦，蛋糕里有东西，我用刀挑出个小小透明盒子，藏着微型粉红MINI COOPER.我心道这又是唱的那一出，电光火石间我想起那天我陪他买车，他出来看见我若有所思的样子。

　　“你怎么知道？”
　　“你想的你看的我都知道，相信我总有一天会送一辆真的MINI COOPER给你”关古威扭捏羞涩的说。
　　“妈妈米亚，干嘛那天我看的不是法拉利”我在心里说。

　　“你怎么会意大利语？”虽然不是心里想要这个，还是感动的厉害，掩饰地战略性转移话题。

　　“我大三的时候去巴黎大学做交换学生，恰好同期交换生里有个意大利的，中国人和意大利人有个共性嘴馋，就我两经常在宿舍开小灶，嘻嘻，美食交流之下就熟了，趁机也学了意大利话”关古威语气稀松地回答。

　　“啊呀呀，男的女的，美食威力没这么大吧”？忍不住促狭地说。

　　“是美女来着，做的意大利面。。。。。。哇噻“关古威没心没肺的说。

　　“法国！巴黎大学！意大利美女！”我心里吹个口哨，漂亮人生少年时，关古威的世界如我所想的遥远。

　　"可惜哇，她喜欢女人"

　　我一口酒喷了出来，刚在想象他们浪漫的邂逅，居然猜中开头没猜中结局。

　　是香槟醉人还是爱情醉人我不知道，反正我醉了。

　　醒来时发现车停在山道拐弯处，夕阳西下，远处群山近处森林，悬崖边眺望的关古威，沐浴在金色中，灿烂的让人不置信，我下车一步步走向他，感觉在走向我的命运，柔软冰凉的唇落在我的唇。有些迟疑马上变得果决重重厮缠，甜美与窒息并存，良久关古威放开我喘着粗气说：“若绮，再这样我要无礼了”。

　　“我们交往吧"他还要求证，这么不自信？

　　我低头不敢看他，心里感觉全世界的花都开在了心里，犹疑了一下，还是说出了我心里一直存在的话。

　　“我们不是一直在交往吗”

　　人生愿永如初见第一部（五）

　　关古威—

　　等这个消息好象等了一个世纪之久，自我把若绮的唱歌录音及照片资料交给黎导时就深信一定是她。

　　八月初某天，在录音棚熬完通宵，连回宿舍的力气都没有，溜进EAMI大会议室窗帘后拖把凳子过来窝进去就睡。朦胧中，我听到有人说话。

　　“黎导，不好意思，电话里说不清楚，您要找的人到底有什么要求？ "

　　"映彤姐"我有点费劲的觉察，转过头继续睡。
　　声音却不依不饶地钻进耳膜。

　　“小彤，我要开拍部戏叫《一代歌后钟湘》，对气质、唱功要求很高，成名女星都油了，希望在歌手新人里找主演，但老板坚持要用知名艺人，现在争执不下。我打算秘密找到心水人选再说”。

　　被称作黎导的人声音沙哑低沉，听出上了年纪，难道是那个大导演黎湘黎，据说他对映彤姐有知遇之恩，纵观演艺圈的人敢叫“小彤”的也没几个人了，一定是他，我没法再睡，又不好意思出去，静静地听着，心想“映彤姐，我不是故意滴，你们聊天也不挑地方”。

　　'黎导，我们公司情况您也知道一些，不瞒您说今年只签了一个新人，还是男的，所以手上没有您要的人选，不过我会尽量留意。

　　我睡意全消，公司怎样了，我不关心，天大的事有映彤姐，但黎湘黎要秘密选演钟湘的演员，还要选新人，这简直是为若绮量身订造的角色！第一次听她唱歌我就联想到钟湘来着，不单是对若绮的信心，更是对自己专业眼光的信心。

　　秘密制作若绮资料给黎导，扯谎说映彤姐让我送的，暗暗留意过映彤姐在那天之后要公司小弟送过好几次文件给黎导，我们平时并无业务往来，多出这一份资料他也不怀疑，省去好多口舌。

　　我没告诉若绮这件事，经过试音的日子，深深知道盼望等待是何等煎熬之事，不知道反而幸福。成了有惊喜，败了也不失望，何况当时她在努力准备综艺皇帝甄选，不要干扰她为好。

　　若绮说庆祝前要去个地方再吃饭，我就猜到她会回家，一直她不提家人，我也假装她就是石头蹦出来，谁没有不欲人知的一面。虽有准备若绮不会来自温室，环境之恶劣还是震撼，更加感激继父，若不是他，我也和若绮这般成长吧，甚至不如她，沦为那些游荡的少年。若绮受了多少煎熬才走到今天，要对她更好些。

　　牵住若绮的小手，她没有松开，预感到今天会很幸运。

　　沉醉于美食的她样子好看的不行，让我有拥吻的冲动。小小礼物，她泫然欲泣。傻孩子，这种小事就感动成这样，如果可以我希望奉献全世界给你。

　　回程她睡着了，又变成一朵无辜的花，绯红小脸恬静安然。我把车停下，远眺群山滚滚延绵天际，

　　“方若绮我很幸运，遇到了你”也传来无数回应，原来真正的爱情会让人弱智，没关系反正她睡着了。

　　第一次觉得等待是件如此美妙的事。

　　车门响了，我看到若绮沐浴在落日余辉中走来，一袭白裙镀成玫瑰金，晚风吹拂柔曼动人。

　　抑不住颤抖地吻向她，在虚空中跌宕直至下腹蠢蠢欲动，竭力忍住想爆炸的渴望，松开她。

　　从她生硬的反应来看，这是初吻，我心里直叫“乌拉”。今天意语说昏头，俄语都蹦出来，嘿嘿，我当然不会告诉若绮我那时的女友叫娜塔莎，金发白肤碧眼的高加索美女，所以也学了点俄语。

　　“若绮，我们交往好吗？”虽然吻了她，我还是要再确认一下，方若绮不是太初、锁锁、娜塔莎。。。。。。她从来不按牌理出牌。

　　我们不是一直在交往吗？

　　不是小鬼头好多年，所有的告白中要属这句最动听，我承认。

　　“我希望正式宣布我们在交往，截杀别的男人打你主意”这话半真半假，其实更想尝试行使男友权利，感觉就一个字“爽”。

　　“啧啧，男友三戒我还没宣布，你就犯上了"若绮笑嘻嘻的说。

　　“哪三戒呀，这倒新鲜，以。。。。。。（我及时在舌头打了结，以下，嘿，哥们，对不起了）以林立翔阅历之丰富都没听说过男友三戒”。

　　“戒男色，戒妒忌，戒带墨镜”。

　　'喷，后面两个好懂，前面的。。。。。。？若绮你的笑话好冷"。

　　“我说真的，这年头跟个美女劈腿不新鲜，跟个男的。。。。。”.若绮一本正经地说。

　　我大笑作势又要吻她，她娇羞推开，正色道：“阿威，你想让我安心，我知道。你处于上升期，我要开拍电影，这当口宣布交往，只会造成低劣炒作效果”。

　　想想也对，唯有点头，又不甘心：报告，我也有要求。。

　　说来听听。

　　不许看帅哥三十秒。

　　好，只看美女三分钟。

　　不许和帅哥搭讪。我想起上次林立翔来找我，若绮定定欣赏好几分钟。

　　好，只和美女搭讪。

　　以上要求能落到实处吗？

　　能，上述句子里所有名词位置前后调转。

　　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