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愿永如初见》海猪猪

41、心事难下

　　《舞国皇后》与《月光宝盒》相继开机，我疲于奔命在两组中，幸而都是彩虹的片子，卫老板亲自调度我的镜头安排。

　　麻烦出在王瑞恩改了风格，不再是他拿手叙事流畅清晰的清新文艺小品。没有剧本也许是蓄意的，总是晚上写出一段决定镜头，深夜短信通知演员第二天是否要出场，时间空间跳跃极大的场景往往让我收完工也不知道自己演了什么。林立翔不是冲着王瑞恩的招牌和一个亿的投资根本不会帮我接这没有事先提供剧本的通告。我衷心佩服卫国强有勇气投资，算得上有艺术理想的商人，彩虹跻身一流电影公司全靠他。

　　这部电影很对童靖阳的味，我和其余工作人员云里雾里的拍片，他还能提出意见给王瑞恩，甚得王瑞恩赏识。童靖阳等埋位时只摆弄他的笔记本，时常见他双手如飞搞编程类的东西，有次还看到他在线看《百年孤独》，难怪能懂王瑞恩这部莫名其妙的《月光宝盒》。

　　冲着交到手中的精彩台词我强捺所有疑问，老老实实不知所云的演戏。

　　阿飞（童靖阳）：看着我的手表。

　　苏丽珍（方若绮）：干嘛要看着你的手表？

　　阿飞（童靖阳）：就一分钟。

　　苏丽珍（方若绮）：时间到了，说吧。
　　阿飞（童靖阳）：今天几号了？

　　苏丽珍（方若绮）：十六号。

　　阿飞（童靖阳）：十六号，四月十六号。一九六零年四月十六号下午三点之前的一分钟你和我在一起，因为你我会记住这一分钟。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一分钟的朋友，这是事实，你改变不了，因为已经过去了。我明天会再来。

　　苏丽珍（方若绮）独白：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因为我而记住那一分钟，但我一直都记住这个人。之后他真的每天都来，我们就从一分钟的朋友变成两分钟的朋友，没多久，我们每天至少见一个小时。

　　苏丽珍（方若绮）独白：他突然消失，仿佛从不存在。我连续三年每天都把思恋的话化为文字装进小木盒里，他在某个有月光的晚上邀我共舞然后还送给我他妈妈唯一留下装他出生日期的盒子，于是我给这个盒子取名叫“月光宝盒”。

　　阿飞（童靖阳）：我听别人说这世界上有一种鸟是没有脚的，它只能够一直的飞呀飞呀，飞累了就在风里面睡觉，这种鸟一辈子只能下地一次，那一次就是它死亡的时候。

　　某天收工王瑞恩邀我去喝一杯，我终于提出疑问：“王大哥，这部《月光宝盒》，很意识流哇，对市场有信心吗？”。

　　王瑞恩仰头喝下马天尼手指敲着空酒杯：“我想做新的尝试，记得我在巴黎不是说过吗，台湾电影的冬天很快来到，拼最新科技咱们拼不过好莱坞，只好在人性方面发掘了，脑袋里的东西只需拼脑袋”。

　　我点点头：“没有脚的小鸟那段台词真有意思”。

　　他示意酒保再给他一Pat"塔吉拿“：“你真的觉得好”？

　　我忽然大胆地说：“王大哥，这部电影似乎有你的影子”？

　　王瑞恩低头似乎察看着铮亮吧台面反射出摇晃缭乱倒影：“若绮，我看上去很孤独”?

　　“倒不是，文如其人，这次你亲自撰写的剧本，恕我直言晦涩难懂，对白情绪自由浪荡，我想每个人心中都住着另一个自己，也许是你另一面的流露”。我有点担心，王瑞恩向来自控很好，戳穿他的保护色会不会太为难他。

　　“你说的对，白天的我非常积极，想着孤儿出身的我能混到现在要以十倍努力回报影迷，晚上孤独的我想要发疯，没有亲人、没有恋人，朋友也不多，看着黎华抢走你，我真的不甘心”王瑞恩继续瞅着吧台，估计大理石有几条纹路都已数清楚。

　　酒精的作用那么大？憔悴落寞会说心事的王瑞恩不是王瑞恩，祸从口出，不能给他最想要的何不干脆一直装鸵鸟下去，我暗暗懊悔失言了。

　　他继续说：“若绮，我不是留难你，就想问一句，当初我在河边遇到你，马上再联系现在的状况会是两样吧？”。

　　他喝多了，忘了已经问过类似的问题，若是911之前，那个猥琐的方若绮一定会像上次那样哄哄他，可是经历过锥心刻骨的死亡威胁，我醒悟到万般皆是缘，要珍惜眼前人，不爱王瑞恩，不代表我有权伤害他。

　　“王大哥，什么是缘？我们在河边相识算是缘分吗？”
　　王瑞恩一呆：“认识你当然是缘，但为何有缘无分？”
　　我用手虚空扫扫吧台上蜡烛，烛光向左明灭，又在反方向重做一遍，烛光向右明灭。
　　“我是随机扫风的，这烛光不过是随风左右，而缘分好比这阵风，扫到哪里里是哪里，但风无处不在，缘分也无处不在，聚散都是缘，当初河边的分别只不过是风把我们吹散了，要怪就怪老天吧，呵呵，天命不可违”

　　王瑞恩托着头笑：“若绮，你忽悠我，哪里看来这么文艺的话？”
　　我吐吐舌头：“被你发现了，还不是被你这部意识流电影吓到了，有空就看书充实脑子呗，剧情不知道，感受点意境总没错”
　　王瑞恩拍拍我脑袋：“今天倒被小鬼教训了”。
　　我拉过他的手诚恳的握着：“你我茫茫人海中相遇已是有缘，你还在懊悔，我却庆幸有缘再聚，我不是到鬼门关走了一遭吗？你想想那次，我如被活埋了，那还来今晚的‘缘论’……你会懂的”。
　　话语间，我第一次毫无避忌的正面迎接他视线，想必眼睛正如影迷评论的那般，黑白分明，清澈无邪。

　　心中却有朵叫‘自嘲’的花，随着王瑞恩渐趋平和的面容婉转盛开；我还是忽悠了王瑞恩，心下愈发清楚知道即使知道走上不归路，还是情愿遇到关古威和黎华，王瑞恩从来没给过我最需要的同类感，关古威与黎华分别是我的正反面，人性是多棱镜，没有一面的我照向过王瑞恩。

　　“若绮，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王瑞恩眼睛渐渐微红点了点头，继而正了正身子方说。

　　“力所能及的事我一定去做”。
　　“你能答应我以后都不接黎湘离的戏吗？”

　　我心里打个忐忑，万万想不到方方文艺弥漫的氛围转眼间跑题到这个上：“你和黎导有过节？对了，上次金曲奖…….”

　　“不要说了，若绮，我反正非常恨这个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你能理解吗”？王瑞恩苍白着脸说。

　　“我能理解，但是王大哥，黎导是我的恩师，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我，我不能忘恩负义”我正视他也没有退让，“做人滴水之恩涌泉以报”我还懂，何况要无端端开罪另一个大导演，王瑞恩逾越可以帮忙的界限。

　　“算了，我们改天再讨论这个问题，我手头还有几个好剧本，这一两年你都会很忙”
　　“恩，好的。这次金曲奖你入围了最佳导演，恭喜你”王瑞恩也不会白混演艺圈这些年，他自己给自己找了台阶下，我也乐得下台。

　　“你不也入围了最佳女主演”王瑞恩举杯与我轻碰。

　　“瑞恩，恭喜你入围金像奖最佳导演”。一个女人熟稔地搭在王瑞恩肩头。我礼貌起立让出空位。来者我认识，梦丰都美容连锁机构老板娘蔡淑雅，为人大方得体，在圈中广结人缘，大小明星蜂拥捧场，俨然城中美容权威。

　　“淑雅，就是入围而已”王瑞恩恢复在人前一贯的淡淡。

　　“瑞恩，你太谦虚了，你的《美浓一夜半天》我也看了，导演片子的类型越发深厚多元，几时帮我再拍部广告？”蔡淑雅笑说。

　　“有空档一定会拍”。

　　“方小姐也恭喜你”蔡淑雅笑眯眯转向我。

　　“哪里，碰巧遇到好导演好剧本，要喝点什么？”我扬手叫bartender。

　　“方小姐别客气了，我约了朋友，你们慢慢聊”蔡淑雅婀娜转身走向角落，她的朋友起身迎候。那张稚气英俊的脸庞有点熟悉，后来想起是PSTV新晋小生贾志皓。

　　“王大哥你也去做美容？”我促狭的笑。

　　“当演员时做美容是职业道德，要交货的脸总不能坑坑洼洼，现在转到幕后就懒了，以前当新人的时候拍过梦丰都的广告”王瑞恩淡淡解释。

　　“对了若绮，金像奖颁奖典礼入场时按规矩同一部电影入围的导演和演员要相偕入场，你有没有问题？”

　　心中一凛，我凭《一代歌后钟湘》、《爱在花开的季节》获得两项提名，王瑞恩真恨透黎湘离连这点小事都要挑衅他；如果是这样，我随黎华单独入场还更好，好歹是自家老板无可厚非；

　　细看他紧张期待的眼神再想到他如日中天的声望，黎导虽好到底年龄摆在那里，日薄西山气数将尽，可知的未来电影圈天下归于年轻的王瑞恩；暗叫惭愧，演艺圈人情如纸，少不得逼于形势自动归队有利的一方，我不红的时候黎华纵使有心也再难扶起，刚才我能坚持接黎导电影已经够对得起他。

　　眼见听到我的“好”字一出，王瑞恩如释重负。

　　我心想有机会一定要查出王黎之间到底结了多大梁子，人在江湖，站错队死了，没人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