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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初见君,犹如故人归 ...

  •   方若绮—

      那年夏天,在河边我遇到了国民演员王瑞恩,他认真对我说我适合当一个艺人,他这句话改变我的半生,回想起来鼻端似乎还萦绕着太阳蒸出草香。

      王瑞恩的话是偶像效应还是我有隐秘的渴望?风景如画中未经世的少女被英俊有为的偶像鼓动进入娱乐圈,任谁也觉得是个狗血偶像剧的开始,不不,这只是一个开始而已,没有结局,真实人生哪有这么理想。
      诚然,王瑞恩在无数个日子后,走进我的生活,作为我的恩师、大哥,人生指导者,当时的他于我如日月对萤火,遥远美丽到不真实,谁见过敢爱上日月的萤火?至少我不是。
      当时的我面临高中毕业,王瑞恩的建议仅起了刺激前途思考的作用,家中懦弱的父亲,没有工作的继母,以及三个年幼顽劣的弟妹一切的一切,都让我意识到考大学不是无望,是绝望,考上又怎样?我的学费早就被挪用为三个弟妹的生活、补习费。
      每个人的生命据说都可作小说原稿,父亲与继母肯定是反面教材,被生活磨殆尽热情机械麻木存在着,可怕极了,虽然不知真正出路在何方,但我总相信另有一种活法在等着我,只要肯吃苦。
      掂量着有张还可以的脸和一堆才艺比赛证书,我去参加艺能培训班向模糊的前途进发,不是不知道路遥道迢,我能做的是走一步算一步。

      我有过抱怨吗?时间太久已经忘了。唯有初潮来时,继母对我说卫生巾要节省着用瞥见父亲低头把报纸拉更近的情形历历在目,那种难堪的滋味,即使多年后功成名就睡在雪白清洁如医院的大屋里还会吓得梦醒。父亲和继母不是坏人,极艰难的情况下还是供我至高中毕业,台北女一的学费杂费并不便宜。

      有同学问我为什么除了校服只穿蓝白二色,呵,她们都是一群粉红梦幻宝贝,脑子里满是浪漫不切实际幻想,不知道“蓝白”是唯一可以令低劣材质穿出体面的衣服,她们直赞我别致。因为我的才艺和好成绩追随我,其实我和她们距离N个光年,她们只认得一个成绩优秀笑脸迎人的可爱同学方若绮。

      在学校里唯一的朋友叫莫筱筠,娴静秀气成绩中等,对生活的曲折平静坦然到令我妒忌。
      如果母亲不死,即使是生活清贫,我也会这样吧......不能想母亲,母亲已去,想又何用,不知何时起养成习惯,要是想母亲只想十分钟,然后继续与生活搏斗。

      莫筱筠考上一个二流大学念经济系,她不愁出路,模糊听人说过她家是开餐厅的。
      有见我在各种连锁店、加油站奔波打零工维持艺能班费用,到处投简历碰运气,犹如无头苍蝇,筱筠神秘兮兮打电话让我去她家的餐厅,说有个机会给我。
      听到餐厅名号才晓得吃惊,怪不得筱筠那么低调自信,相处数年了,也许出于自尊作祟从未问及筱筠家庭情况,是以竟不知她是城中有“造星基地”之称的民歌餐厅太子女。该店驻唱歌手一旦出现空缺排队应荐的盛况可媲美各大唱片公司选秀,皆因谁都知道老板与圈中好友关系匪浅,星探随时坐班民歌餐厅。我在宠爱我的艺能班老师提点下数次前来自荐不得其门而入,接待的人总是含笑说老板出外旅行而且驻唱名额已满。
      莫叔的木板脸从开始礼貌性的客气,到听我唱完一曲钟湘的老歌后舒展安适起来,我知道通过了测试。筱筠抱手一旁恬淡注视我,一副“我早就知道你行”的表情。

      驻唱—训练—睡觉,三点一线的生活乏味单调,不以为苦,日后更是鞭策我想懈怠的动力来源,有什么比那种不知出路彷徨无措的感觉更可怕,抱怨对我来说是奢侈的事。
      因着筱筠的面子莫叔特殊关照我,在驻唱小有名气后又介绍了好些幕后合音,舞群伴舞、平面广告之类可以接触演艺圈的兼职给我,再后来和人混熟了,可以接到一些小广告来做,我不是不幸运的。
      不知不觉间又一个夏天来临,我不知道这才是最难忘的夏天相对于遇到王瑞恩的夏天。

      六月傍晚(我隔了好久才知道那天是六月十一号),走进民歌餐厅,莜均更新了店内装饰,在过道旁摆着巨型玻璃圆缸插满大蓬姜花,花型如一球累累白蝴蝶匍匐着振翅欲飞,幽香四溢。不由喝彩筱筠的好心思,正陶醉间,突然被狠狠撞了一下腰,过道明明好宽,不由皱眉回望。
      一双清澈有神的眼睛映入眼帘,眼睛的主人连声抱歉,也不嫌热带蓝帽子下孩子气的脸微红煞是好看,心一动:

      “你是关古威”?

      最近连接好几支小广告,几个星期没来民歌餐厅,工余和莜均狠煲电话粥,以解思念之苦,关古威的名字我都快听出耳疹,要不是知道莜均魂里梦里都是高明权那款熟男(莜均有恋父情结,一直是大叔控),我要怀疑她爱上关古威这个说爱戴帽子据七步成歌的鬼才。

      “是的,你是我的歌迷吧”?

      “我今晚打算听听你的歌,再决定当不当你的歌迷”。

      看着这个明显好家庭出身,脑转数比年龄慢的小子,我忍不住要捉弄他。我是怎么了?对谁我都谨记斯文有礼的,太直接的调侃出口自己也犹是吃一惊,当看到他比我年长却羞涩单纯的脸,又不是那么后悔了。

      “该死,我这人除了音符什么都迷糊”他的脸更红自辩着还可爱的挠头。

      “要有个度,方若绮”在心里警告自己,笑着伸手:“方若绮,莜均朋友,也在这里驻唱”。

      我奇怪的没有考虑就伸出手,还笃定他不会拒绝。
      如蒙大赦的他赶紧回握:“哦,看情形你还是我在这里的前辈,我要迟到了,回聊”。

      回握的手能感觉到练琴的茧子,真诚有力的摇了好几下像个孩子,失笑之余暗暗点头,这是个有温度的人。
      初夏夜晚,是气温升高缘故吗,餐厅生意好的出奇,关古威和我轮流上场掀起一轮轮高潮。
      若干年后,与成了老好阿威的他聊起驻唱日子,都说是一个歌手最能得到满足感的时候,听众来自附近大学师生,品味甚高,欣赏目的直冲音乐本身,他们的肯定带给歌者觅到知音的喜悦。
      休息时我在收银处与莜均一边拉呱,一边听歌。
      台上的关古威一改腼腆,浸在只有旋律的气场里,听众被笼在其中于他似有还无,随手自弹伴着温柔磁性的歌声坚定自信带人进入无限憧憬未来的渴望。
      谁的风吹来敲醒沉睡的钟
      声声倾述远古的初衷
      。。。。。。。。

      “这首歌叫风钟,是他自己写的”莜均在我耳边小声说,我痴了,模糊地想山外有山,也许我有能力成为一个出众的歌手,只是一个歌手,他是全才,音乐路上终将难望关古威项背。
      关古威唱着《风钟》走进十九岁的我心里,只用了一个夏夜,轻易的。。。。。。

      帮莜均打点完歇业杂事,已是午夜,步出餐厅,空气如水晶般清冽,踌躇是否该奢侈地打车。

      “大姊。。。。。。”

      “叫谁呀,半夜这么大声”我心道,继续张望有没有出租车过来的迹象。

      “叫你呢”。

      “what?这个玩笑大些了吧”我恼火回头,马上啼笑皆非,关古威手拿两个复古飞行员帽状头盔站在马路对面,旁边是一架小绵羊,呲开一口白牙的笑容。

      “啊呀呀,老大我比你还......”不知怎地,我在关古威面前轻易会佻皮起来。我隔着马路凝视他,年轻的脸英俊无邪,心不由的一动。
      虽然一直读女校,也知道这样的男孩少见,多数男孩以为耍酷就是性格,他不留长头发,不带奇奇怪怪饰品,和我一般穿着最简单的白T蓝色牛仔裤(呵、但他的衣着恰到好处的不新不旧,精良在不经意间,益发觉得浓浓的书卷秀气袅绕)......

      他走上来不由分说将头盔套到我头上,我愣愣地杵着。
      “怎么?省车钱还不愿意啊?”他冲我又一笑,涨红的耳根却在出卖他。
      我低头也一笑,默默跟着坐上他的小绵羊。从没坐过男孩子的顺风车,上学时也有外校的男孩子到打工的便利店门外等我,被爱慕的感觉很好,但昂贵的学费压榨我的时间除了读书全都贡献给了打工以及能减免学费的各种才艺比赛,生活逼人早就清楚的尝到了滋味,哪来去做梦。

      关古威哟呵一声“坐稳咯”,小绵羊变身彪悍哈雷般向夜色深处疾驰。
      夜风刺骨,这种情形实在没法顾及矜持,缩在还以为单薄实则宽厚的背上,我知道自己耳朵红了,是我多心吗,竟感觉到他腹腔有忍笑那种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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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古威—

      那年夏季伊始,同学们在忙着找工作或计划服兵役,我却如释重负可以开始渴望已久的计划。台大法律本科学位如同护身符,我可以正面回应继父殷切期盼目光,这些年来我们一直在证明给嚼舌的世人看,您照顾的我很好,尽管母亲去世好些年。
      看到继父沦为八婆将文凭展示给邻居其他教授夫人看,忽然不后悔浪费这些年光阴。
      据说我的生父是个流浪歌手,在我出生前就离开母亲,对他,我无所谓怨恨。继父开朗幽默,深爱母亲,甚至让我保留父姓,浪子般的生父不可能比他更适合当丈夫与父亲,这是我从小就明了的。
      生父留给我一个姓和音乐细胞,据说我三岁就会用数个杯子装数量不等的水拿筷子敲出旋律。自小学琴唱歌作曲只要不影响学业,母亲与继父并不阻止。十岁母亲患病过世,遗愿要我上正规大学读音乐无关专业,最好将来找份朝九晚五工作,然后结婚生子过平淡快乐一生,那时才惊觉生父是母亲终生隐痛。
      十八岁高中毕业前夕,我和朋友组成地下乐队,陷入狂热音乐创作中,恨不得马上终止学业全身投入,母亲的遗愿时常在脑海天人交战。
      继父看出端倪:“威儿,你母亲叫你读大学,没明确读完要怎样,这样吧读完大学,以后的路自己决定”。
      说罢,他一向笔直的背突然拘偻掩门出去。这是他在我记忆中唯一一次违背母亲的意愿,那一刻我希望自己是个女生可以扑上去拥抱他,大男生实在做不出来。
      穿梭在各大唱片公司,退稿拒签是意料中事,自己选择的路我并不后悔。同学都意气风发地成为各大律师行新人,我尚无着落,莫叔的民歌餐厅成为我的落脚点。
      我没想过这里不止是我的起步基地还让我遇到了她。男女相遇这回事,当事人永远觉得是传奇,外人永远感觉平平。我还是坚持这不是平常的相遇,因为这天是6月11号,我23岁生日,如不是传奇为什么会在这天遇见,日后我们的故事没成传奇而是传说,她成了亚太地区艺能天王,可是已与我无关。
      很俗的开头,作曲到凌晨的我一觉醒来已是黄昏,驻唱开空窗可不是好玩的,我也不允许自己犯这种毛病,一但开始,永远有下一次。把小绵羊当成哈雷开,赶到民歌餐厅时离开场只剩下十分钟。
      冲进店里没留神过道上有人狠狠撞了一下,事后我自己暗喻为两个小宇宙相撞。我连声道歉,那人转向我,
      命运袭来,那是怎样一张脸,巴掌大雪白的脸在民歌餐厅设计的半明半灭光线下楚楚动人,一双大眼睛精光四射神色微愠。我耳朵红了,从小到大靠音乐耍帅也招惹不少小女生暗夜饮泣,我不是小白兔,可是这双眸子让我二十多年白活了退化到十来岁小鬼摸样,多少年过去我依然记得被她的目光拂试脸庞微温的感觉。
      她居然喊出我的名字,没来由的兴奋在心里弱智喊”哟呵“,昏头说了句让我想撞墙的话:

      “你是我的歌迷吗”?

      “我听完你唱歌再决定当不当歌迷”。

      一张小脸倨傲纯洁地答道,她和我认识那些小女生不同,不是无故憨笑的那种花,即使是花也是有刺的玫瑰,若干年后我才觉悟,她是一棵树,任何角度看都是一道风景的树,不然她不会成了亚太地区艺能天后,花朵永远达不到树的高度。
      我的脸肯定也红了,真失态,兀自在原地不跑,是实在不舍的走。

      “方若绮,莜均朋友,也在这里驻唱”。

      看出我尴尬,她马上自报家门,同时伸手相握,落落大方毫不骄纵,见多了三分姿色上大红女生,更觉方若绮罕异独特。握在手里的小手软如柔荑,再握下去我怕自己再度失态,在她面前我不想这样逊毙的傻样,胡说了几句不知所云的话逃到后台。

      这个晚上歌唱的特别好,站在熟悉的台上我化身一只孔雀使出浑身解数,即使日后在大球场开个唱有十万人和应也再没有那种唱到灵魂出窍的状态,什么人在听我不知道,我只看到一个听众——方若绮,也全身心只为她一个人唱。
      有什么人是天生的明星,黎华算不算,那时我还不认识他,但我知道方若绮是天生的,她站在麦克风前,一开声,全场鸦雀无声,树莺出谷就是形容这种声线的吧,我感叹想起一个老歌星-钟湘,妈妈生前最喜欢她的歌,也是这种天籁之声。

      与其说方若绮像她不如说方若绮会开创新时代,钟湘只适合老式柔媚幽怨的情歌,若绮声线清亮部分是有点象,可是另一部分来说若绮声线空灵飘渺倨傲纯洁有要求更适合这个时代,歌路也更宽。
      我握紧自己的手,是她了,她不止美丽,她更是独特的,有朝一日我们会是音乐路上最佳拍档。一语成畿,果然她的生活伴侣另有他人,我们永远是最佳拍档。

      打烊时,若绮还在帮莜均打点杂事,和她空灵歌声不同,这个女孩是有温度的人,或者说有点人格分裂特质,我暗自心酸的想,这般容貌这么懂事,她不会来自温室,她会有野心有要求,生平第一次觉得毫无把握,
      她不是一个音符随我安排在那个位置,有些人,有些事我无力抗拒,甚至自愿沉溺。
      夜已深,如何送她回家成了新课题,才第一次见面,她显然不是会搭陌生人顺风车的女孩。我踌躇再三想出小鬼头才用的赖皮法子。
      "大姊"用这个烂的可以的称呼消除尚陌生的距离,装傻把她弄上小绵羊。
      深夜的风有些刺骨,感觉到她犹豫地靠近我的背,我在心里无声的乐起来,同时下决心一但赚到钱马上换四个轮,我不要她感到冷。

      在她指点下我们到了一个中下住宅区,还算整洁干净。“谢谢你,关古威。”

      我扬扬手,装潇洒希望扳回些印象分。

      我指指楼上:几楼?

      十楼。

      我再一看明明九层,

      她笑笑:就是天台屋.

      怪道陋室多明娟,这样的环境让我对她更高看一筹。

      再见。

      我继续装潇洒不回头扬了扬手,一路吹口哨回家,夜深的缘故吗,居然在都市看到繁星满天,我才想起这是我生日”这个生日过的不赖“我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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