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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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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从一开始就不在一条起跑线上。
郑逢恩那身制服所代表的国际学校,以每年超九成的重本率闻名,而袁清让当初为了减轻母亲经济上的负担,选择了一所对他减免三年学杂费的普通高中。
学校里学风散漫,他课余还要做兼职。
饶是如此,他最后仍以全校第一的高考成绩被本市最好的大学录取,即使放眼全国,A大也是数一数二的名校。
人与人之间与生俱来的差距,是可以通过后天的努力追平的。他一直这样坚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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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郑逢恩在A大成为同届校友,似乎更加佐证了这一点。
关于她的消息,并非他刻意打听,实在是管院的高岭之花太出名——她长得漂亮,性格清冷,对谁都爱答不理的。
大一刚开学那会儿,学校表白墙上隔三差五就有对她惊鸿一瞥的寻人帖。这类帖子多了,搞得学校里人尽皆知工商管理专业有个美貌出众堪比女明星的新生。
她的爱慕者众多,追求者却少之又少,甚至只有一个。是与她同班的男生,叫叶迢的。
叶迢从不遮掩自己对郑逢恩的好感,大张旗鼓地追求她,一个学期里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他也不气馁,大有要在一棵树上吊死的架势。
有他这个前车之鉴在,绝大多数情敌都识相地撤退了。
叶迢在感情上的这份执着,没有打动该打动的人,倒先打动了一批吃瓜群众。
家世显赫的俊男靓女,又是专业排名前二不相上下的两位学霸,论起郑叶二人的般配程度,众口一致:“简直就是小说男女主照进现实嘛。”
传闻中管院的这对金童玉女,身在建筑学院的袁清让也有耳闻,但并未过多地放在心上。
新的环境有新的竞争,可以毫不费力就做到各门功课名列前茅的日子一去不返,真正进入了大学,他才领会到“人外有人”的含义。
于他而言,大学不是温馨舒适的象牙塔,而是赛况激烈的马拉松跑道,稍一松懈就会被大部队甩到身后。他根本没有属于自己的闲暇时间,没课的时候,不是在图书馆里啃厚重的专业书,就是奔波在外做兼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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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年底,学校里的电影院缺人手,他过去打短工。
校园电影院是前两年新开的,由学生活动中心的礼堂改建而成,银幕、音响和同期上映的影片,与外面的商业影院毫无二致,票价又亲民,因此很受欢迎,到了节假日座无虚席。
有人在平安夜包下了一间放映厅,说是要为心仪的女孩庆生。
应这位客人的要求,在电影即将结束时,袁清让推着事先准备好的鲜花装饰的蛋糕车,小心翼翼地穿过长廊,往被指定的四号放映厅推去。
影院走廊里的灯光调得很暗,是一片幽深的暗蓝色,被暗蓝色覆盖的花朵像是淋过雨,看上去有些萎靡。
目的地在走廊的尽头,拐一个弯就到。
袁清让推着小车转弯,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一个刚从洗手间回来的女生。
过道不窄,但因为在拐角处,推车转向没有那么灵活,所以她侧身停在门边,贴墙而站,意思是让他一人一车先过去。
尴尬就尴尬在这里,他不需要借道,她半个身子挡住的门,就是今晚被包场的四号厅。
两个人隔着花车无声对视了几秒,谁都没有动。
郑逢恩心里浮起不详的预感,往前踏了一步,一探头便看见车上鲜花围绕的那个三层翻糖大蛋糕。
她眉心一跳,立刻明白过来自己是被算计了。
她的生日确实在今天,原本说平安夜班级团建一起看电影,没想到是叶迢联合同学们要给她一个生日惊喜。
她不想成为被围观起哄的对象,更何况从叶迢过往的“战绩”推测,他可能还要借庆生之由给她来一个当众告白什么的。
因此她当机立断,转身就想走。
“哎。”
背后,那个推车送蛋糕的工作人员叫住她。
在四号厅门口撞见郑逢恩的一瞬,联想到学校里沸沸扬扬的传闻,袁清让恍然大悟,原来今晚的女主角就是她。
见她要走,他一急,倾身越过推车拉住了她的手腕。
女孩冷冷的眼神扫过来,他下意识地松开,低声补充道:“别走那边,那边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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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领着她从电影院的侧门出来,迎面刮来冬夜的寒风,冻得人一激灵。
大学校园里节日气息浓厚,学生活动中心前的小广场上已竖起了圣诞树,约有三四米高,枝繁叶茂,彩灯一亮,松叶之间闪闪发光。
人潮汹涌,纷纷挤去圣诞树下合影,唯有他们逆流而行,被人群冲散,又不约而同地交汇到一个方向。
男女寝同路,只是男寝更远,他们一路上也没有别的话,袁清让始终落后她一步,保镖似的跟着。
走到要分开的岔口,他突然快步上前,拦住了她。
郑逢恩被迫停下,抬眸与他对视,还没等他出声,自己先想起来了:“你这样带我跑出来,要扣工资的吧?”
她边说边摸口袋,摸了个空,才发现手机和包都落在了影院里的座位上。
“不是所有的举手之劳都要回报的。”他摇摇头,无奈一笑,想着几年过去,她的脑回路真是一点没变,还是习惯用钱来衡量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趁她没防备,男生扔过来一个圆溜溜的东西:“我是要给你这个。”
郑逢恩本能地伸手接住。
低头看到是一颗熟透了的果皮深红的苹果,又听他说“看背面”,于是从有苹果梗的果蒂那面翻到了果脐那面,她还凑近瞧了瞧,什么都没有。
就是一颗普通苹果。
她看向他的眼神充满疑惑。
袁清让忍住笑,上手替她转到果皮的另一面:“是这个背面。”
苹果皮背面是他方才在路上一路走,一路用金属钥匙锋利的边缘,一笔一画刻出来的四个字:“生日快乐”。
夜幕安静,只有风吹树叶一点哗哗的响动,月光很薄很亮,落在树上皎洁如枝头雪。
她低头看着,用大拇指的指腹压着那行痕迹,缓慢地抚过去,唯恐一用力会弄碎似的,终于露出笑容:“谢谢。”
她笑起来比不笑还要好看,眉眼弯弯,瞳仁亮晶晶的,整张脸都生动起来,可惜她天性不爱笑,纵使以后相熟了,他也不常见到她的笑颜。
“郑逢恩。”在她握着那颗苹果要拐进女寝楼的大门时,他叫住她。
她回头,不明所以地望过来。
这是他们第三次相遇,而她从未问过他的姓名,所以这次他自报家门:“我叫袁清让。”
双目相接的一刻,他心底似有雪花飘落,无声坠地,却又仿佛重重锤击。
他盯紧了她的双眸,一个字一个字,缓慢且清晰地向她强调着。
“清澈的清,礼让的让,我叫袁清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