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之约 逐浪前行》夏虫与井蛙语海

9、安营扎寨

　　待夏冰冰走到学校的宿舍区，其他三个同伴已经帮她把行李拿到她的宿舍，所谓宿舍区，其实也就三间房子，左边一间是她和严沁的，中间是校长夫妇和他们两岁多的孩子住，右边的一间连着厨房是李知予和顾楚汐住，厨房是她们四人共用的，里面还有浴室和卫生间，每个房之间是用合成板分隔开的，地板是原木的，带着经年已久的历史厚重感，角落里安放着一台比她奶奶还要老的钢琴，夏冰冰打开琴盖试了一下音，很多键都发不出声音了。

　　她和严沁的房间约莫10平米，放着两张1米床，其实应该是幼儿园的大课桌，上面没有床垫也没有席子，用蓝色油漆刷过了，一个衣柜，两张单人书桌，严沁帮她把蚊帐挂起来了，没有枕头，她只好用衣服垫着，衣柜里倒是有一些上一届老队员留下的被褥席子，但她觉得别人用过的东西，特别是贴身的总是膈应，她宁可等过两天自己伤好了再去买。

　　给父母、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都报了一通平安后，她自然是不能把自己受伤的事告知家人的，免得他们担心，再微信联系了许诺，她那边似乎很忙，语音告诉她有空再跟她聊后，就没影了，她都还没向她的诺哥哥请求安抚呢，这里的网很卡，视频基本是不可能的，唉！

　　躺在硬邦邦的床上，她开始想念家里的席梦思大床了，又软又蓬松的被褥，以前自己怎么就没有觉得它有多舒服呢，幸好把小肥猪抱枕带来了，膝盖还是有些隐隐作痛，她没话找话地问：“小沁沁，你睡着了吗？”那边的严沁嘟囔了一句什么，没听清，估计是进入迷糊状态了，想想她还比自己小两岁了呢，人家都没说想家想到睡不着，自己不能那么没出息。

　　这一路上夏冰冰对她的三个队友也有了大致的了解：李知予是个心直口快，简单明了的人，据她自己说的，原本她的名字里是河南简称那个豫，她嫌笔画多麻烦，改成现在这个予了。

　　顾楚汐则是个温和内敛的女子，做事从从容容、有条不紊，有些小洁癖。严沁，一枚软软糯糯的萌妹子，话不多，习惯了被父母和许诺保护的夏冰冰，在严沁面前，终于有机会充当保护者的角色了，为此她心里还得意了好一阵子。

　　树里爻是菲律宾北苏里高省首府，面积245.34平方公里，位于棉兰老岛东北端，临苏里高海峡，沿岸有航运频繁的港口，附近有丰富的铁、镍、金矿，与我国的大连、日照等港口都有货轮往来，这里还是椰子集散地，当地捕鱼业旺盛，1944年美国与日本著名的“苏里高海峡之战”就离此不远处。

　　树里爻华文小学就在苏里高市政府旁边，说是市，其实它的市政规模只相当于我们国内的乡镇，连县城都达不到，市区里面最大的两家超市都是华人的产业，里面的商品几乎全是中国制造，到国外花高价钱买国货，真有花冤枉钱的感觉。

　　她们来到树里爻的第二天，校长给她们每人预发了当月的工资8000比索（与人民币比率为1:7），校长说平时都是半个月发4000比索的，考虑到她们刚来，要买很多日用品，所以这个月就一次性发放了。

　　吃过早餐，其他三人合计着上街去采买日用品，问夏冰冰能不能走路，要不要和她们一起去，夏冰冰按捺不住逛街的冲动，就一拐一瘸地跟着出门了，临了还跟校长用1000元人民币兑换了菲币。

　　穿过市里唯一的市民广场，来到最近的一家超市，看到门口站立着两个荷枪实弹的保安，那可不是道具枪，这氛围令大家都不寒而栗起来，超市门口的小吃很火爆，炸的类似章鱼丸子、鱼子饼之类的东西，5比索1杯纯天然椰子汁，里面还有椰子肉，味道好极了，夏冰冰一贯喜欢椰子饮品，便没有抵抗力地吃吃吃，严沁和李知予也加入，只有顾楚汐安静地在一旁等她们吃完再进超市。

　　四人锅碗瓢盆地选了一大堆物品，对于在家里被夏母用精品消费观养大的夏冰冰，在一排排大路货货架上挑挑拣拣，终于矮子里挑高个地选，最后还在文具专柜找到了红纸和墨宝，因为她下楼时又看到那副对联了，从小就师从爷爷学书法的她实在不能忍受在她的视线范围内，有如此不工整对仗的对联出现。

　　与此同时，井医生按照昨天的约定，拿着药箱到她的宿舍给她换药来了，到了宿舍门口，门开着，里面只有校长请来的电工在检修空调机，按照井二公子的做派，他是绝不会窥看人家女生的房间的，这下却鬼使神差的想看看夏冰冰住的地方。

　　其实不用刻意看，房间也是一览无遗的，他边跟维修工聊天，边打量了一下房内陈设，并排的两张床，靠门的那张床上躺着一个粉嘟嘟，胖乎乎的小猪抱枕，把小小的床都占据了一半的空间，联想起昨天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把他的白大褂都沾上了鼻涕眼泪，他哑然失笑了：真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他转身下楼，打算在二楼办公室等她回来，刚到楼梯口便发现她们几个已经回来了，地上堆放着她们买的日用品，此刻李老师顾老师正在裁纸，严老师在研墨，而夏老师正把她的长裙撸起来在膝盖处打了个结，准备大展拳脚，泼墨挥毫。

　　井骞连忙走下楼梯，提醒夏冰冰别撕裂了伤口，只见她甩甩头发，满不在乎地说：没事了。然后悬空转动手腕，洋洋洒洒的颜体行书跃然纸上，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气贯长虹，把围拢过来看热闹的人都给镇住了。井骞很惊讶，想不到夏老师还有这手绝活，他小时候也练过一阵子书法，明白就凭这力透纸背的功底，没有童子功可不行，严沁也在一旁嚷嚷：冰冰姐，我要拜你为师！

　　待她们几个七手八脚地贴好对联后，夏老师背着手，踱着方步，摇头晃脑地吟诵：上联是华夏文明，势贯长河，菲国涛声扬新曲；下联是人间正道，师传薪火，千秋教育著龙章！言罢转向井骞问：“井医生，你觉得怎么样？”井骞不吝夸赞：“妙哉妙哉！”一众人等哈哈大笑。

　　当井骞戴上手套，拿出药箱，夏冰冰笑不出来了，她坐在床沿，抱着她的小猪，脑袋从粉嫩嫩的猪嘴旁探出，一脸生无可恋地向井骞求饶：“井医生，你行行好，手下留情哈！”

　　井医生则一脸的淡定：“你尽管放心好了，不会疼，也不会留疤。”

　　校长夫人是个血统纯正的菲妹，对人很热情，当地人很以嫁给中国人为傲，他们的官方语言是英语，日常用语是菲语，英语还能连猜带蒙听个七七八八，遇上叽里呱啦说菲语的就只能一脸蒙圈了。

　　开学前校董，即井骞的父亲以及几位理事跟几位外派老师开了碰面会，校长说照惯例每半个月召开一次董事会，商议学校各项事宜。井董事长是一位和蔼可亲的老者，约莫五六十岁，身材跟井骞很相像，他很关切地嘘寒问暖，让夏冰冰他们很是感动。

　　会议中通用的是闽南语，因为他们大都是到菲数年甚至数代的闽南人后裔，有的与祖籍国已经断联，把闽南语当作国语的大有人在，会后有工作餐，偏闽南风味的菜肴，她们几位新来的吃着觉得挺可口的，就是餐具用盘子和叉子有点不习惯。

　　四人团队里只有严沁会闽南语，时不时地给另外三人当翻译，夏冰冰环视了一下四周，没发现井骞的身影，想想他应该是在医院上班吧。

　　开学前的家长会，原定是早上9点开始的，结果9点半还是稀稀拉拉的没到几个人，到10点才正式开始，果然网上吐槽的菲式效率名不虚传。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有一位女孩子径直走到夏冰冰跟前，跟她打招呼：“夏老师你好！我是井淼，我二哥让我问你的伤好了没有。”夏冰冰仔细地看了一下来人，年纪跟自己相仿，五官跟井骞有七八分相似度，身材苗条，笑意盈盈，夏冰冰连忙回应：“已经结痂了，替我谢谢你哥哥的关心。”

　　年轻人沟通起来无障碍，交谈中夏冰冰得知井淼曾经作为“留根工程”的文化使者到过厦门、泉州等地学习中文，井淼听到夏冰冰操一口字正腔圆国语，语速如丝绸般顺滑，简直膜拜，两个女孩子当即就定下了相互学习对方母语的约定。

　　6月13，开学了，这所小学每个年级只有一个班，附设有幼儿班。每班各由1名中文老师和1名英文老师做班主任，夏冰冰和井淼刚好分在一个班，她们之间的联系就较其他人频繁些了。

　　第一节课就令夏老师惊诧不已，整个教室闹哄哄的像菜市场，30来个学生，有的在拿扫帚打架，有的爬上桌子，有的钻到椅子底下，夏老师用中文提醒他们坐好了，上课了，下面我行我素，简直就是鸡同鸭在讲话。

　　夏老师走上讲台，不慌不忙地接住一个熊孩子扔过来的一块抹布，玩起东北秧歌里的手绢花，又一块抹布扔过来，接住，立转抛飞起来，两块方形抹布在她手里花样百出，看得教室里的学生傻了眼，一个个安静下来，井淼刚想推门进来帮她维持秩序，看到这一幕觉得很有趣，便拿起手机拍了下来。

　　夏老师见好就收，举起手中的抹布问学生们：想不想学这个？下面的学生拼命点头，“那好，我们先上课，下课以后我再教你们玩这个。”

　　下午放学回去宿舍，跟李老师她们交流后才知道其他班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无论如何，总算安营扎寨下来，迈开工作第一步了，李老师善画，严老师能歌，顾老师有丰富的教学经验，至于夏老师，旁门左道的技能多着呢，足够慢慢调教那帮刺头，她们对于未来信心满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