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之约 逐浪前行》夏虫与井蛙语海

7、世纪盛会

　　第七章世纪盛会
　　2018年5月29日清晨。

　　当夏冰冰与许诺被一阵铃声惊醒，拉开窗帘往远处眺望，马尼拉湾的粼粼波光映衬着朝霞正熠熠生辉地冲她们打招呼，两个小姑娘兴奋地用手圈成喇叭状回应：Morning Manila！然后是一番单人、双人各种组合拍拍拍，给各自的家人报了平安，再发朋友圈。

　　待她们环视一周后，惊讶地发现隔壁矮点的楼顶上，居然停了一架直升飞机，于是她们合理地猜测这架飞机停在这里的N种可能：一是供尊贵客人使用；二是应急救援；三是遇上交通阻塞时使用，毕竟马尼拉的交通问题由来已久，拿过手机一查，真的是第三种判断更准确些。

　　再一看工作Q群，离到会议厅集合的时间很近了，匆匆洗漱完，下楼吃了自助早餐，踏上旋转阶梯，突然想起脚下的金边红毯曾是很多大人物走过的红毯哎，必须拍拍拍，于是两人又是一通拍拍拍，才快步流星赶到会议厅。

　　在大门口签到的时候，遇上了华教中心的郝主任，听团队里的老队员说过，这位快70岁，头脑反应还非常敏捷，办事雷厉风行的老太太，是华教中心的师资部CHO，历届的队友没有不敬畏她，对她真是又爱又怕的。

　　郝主任用眼光扫了一下两人：“小姑娘动作麻利点，别总是踩着点到。”两人顿时像被教导主任迟到抓包的小学生，低头立正，“还有啊，许诺，头发可以短，但牛仔裤不能短于膝盖哈！”

　　许诺正纳闷工作群里不是说华教中心的全体工作人员昨晚接机到凌晨才结束吗？今个儿一大早怎么就被神采奕奕的郝老太太给惦记上名号了，冷不丁地被夏冰冰使劲拽了一把，“郝主任，我们记住了。”“赶紧进去找座位坐好，开会别玩手机哈！”

　　可容纳千人的豪华会议厅，布置得井然有序，夏冰冰浏览了一圈，找到了标注黑龙江省团队的位置，急忙猫腰过去坐好，趁着会议没正式开始的档口，四处张望了一下，好家伙嘛，东三省的黑吉辽，中部的山西、河南、安徽、湖北、江西、湖南；西部的四川、陕西、云南、贵州、甘肃，还有山东、福建、广东、广西等沿海地区，都能在这里找到标签，这可真是名副其实的五湖四海来相聚，天南地北共此时的世纪盛会啊！

　　会议时间到了，但仍没有要开始的迹象，这时郝主任走过来，叫了
　　一位老师到主席台前组织拉歌，这种活动难道不应该是在部队才有的吗？就算是许诺和夏冰冰这样的95后，也是在军训时才拉过歌，就在这？

　　对，就在这菲律宾的首都马尼拉，最豪华的华人酒店里，最庄严肃穆的大会议厅响起了有趣的拉歌，先是“一二三四，一二三四像首歌，绿色军营，绿色军营教会我。”后来逐渐向各地域方言靠拢，陕西的“山丹丹哪个花开哟红艳艳”，河南的“刘大哥说话理太偏”，湖南的“妹伢子要过河，哪个来推我嘛？”广西的“山歌好比春江水来。不怕滩险湾又多。”最后各个团队合成了一首“五十六个民族，五十六枝花，五十六个兄弟姐妹是一家，五十六种语言汇成一句话：爱我中华爱我中华爱我中华！”

　　说实在的平时听到这首耳熟能详的歌曲时，心里没有太大的波澜起伏，但此时此刻唱起这首歌，夏冰冰只觉得热血沸腾，现场气氛也是群情激昂，连站在一旁的菲律宾侍应生们都忍不住鼓掌，他们不一定能听得懂中文，感染他们的应该是这群中国教师的热情演绎吧。

　　这时侧门打开了，一位老者缓缓地走进来，陈老先生？所有人肃然起立，向这位著名的菲律宾爱国侨领致以最热烈的掌声，经过夏冰冰身边的时候，她仔细观察到了陈老先生头发斑白，穿了一件很普通的白色衬衫，衬衣没有口袋，衣襟上斜插了一支钢笔，这位八十多岁的老人精神矍铄，一脸温和的笑意。

　　陈老先生言简意赅地向全体外派教师表达了最诚挚的欢迎，提及菲律宾的华文教育现状，老先生百感交集，几度哽咽，他充分肯定了外派教师教学经验丰富，卓有成效地提高了中文教育的整体水平，但是华文教师师资薄弱的境况还亟待改善，还有很多地方需要筹建新的中文学校，需要编相应的教材，需要更多的新生力量加入这项伟大的工程里，他最后双手合十向台下众人鞠躬：拜托大家了！

　　这一刻令在座的人动容，夏冰冰也觉得鼻子酸酸的，如果说之前她赴菲的初衷里有玩的成分在的话，那么从这一刻开始，她真正意识到了责任和使命的分量。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是岗前培训，分幼教组、小教组、中教组进行，在听取了老队员的工作汇报后，夏冰冰意识到了往后的日子也许跟她们行前的预判是有较大落差的，但既来之则安之吧，对于神经跟树一样粗的许诺更不在话下了。

　　有位来自三宝颜的老师发言给夏冰冰的印象深刻，那里是菲国最穷最乱的地方，经常有武装暴乱事件发生，而驻守在那里华校的20多名老师却拧成一股绳般团结友爱，他们在一起备课，展开教研，到最贫困的窝棚区去劝退学的学生返校，他们一起集体开餐，住最简陋的平房，吃最简单的饭菜，每天却有使不完的劲，苦哈哈也乐哈哈地投入到工作中去。

　　夏冰冰思索：他们心里一定有一种东西叫信仰，这信仰的源头也许是春秋战国孔孟的“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忠孝廉耻勇、诚悌勤雅恒。”也许是唐朝韩愈的“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也许是北宋张载的“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信仰会产出一种超能量叫热爱，这种营养品会驱使人像蓄满电池的时针一样滴答运转个不停。

　　她环视了一下周围的同行们，他们中间有国内教学经验丰富的老教师，有年富力强的中坚教师，也有像自己这样刚踏出校门的新教师，他们带着各自的故事相聚在这异国他乡的海岛上，干着一份相同的事业：那就是把方方正正的中国字播种在这千岛之国的土地上，把中华五千年的文化传播到每个炎黄子孙，乃至喜爱它的国际友人心里。

　　会议最后一项议程，就是把300多名外派教师分配到全菲百来所中文学校，直到夏冰冰听到自己的名字跟一个非常怪诞的地名树里爻联系在一起，老半天还云里雾里的找不着北，而许诺则分去了达沃市的一所寺院中文学校，达沃是菲律宾南部最大的城市，该市的治安是全菲的NO：1。

　　夏冰冰和许诺两人面面相觑，忽略掉地名校名，直戳她们心窝子的是即将面临的分别，夏冰冰泪眼婆娑地看着许诺，说好的牵手海岛游呢？说好的篝火BBQ呢？许诺咬紧牙关没让自己失态，极力安慰夏冰冰：我们去找郝主任，看能不能调换在一起，哪怕是到最艰苦的地方，只要两人在一起就行。

　　可是当两人站在郝主任面前，讷讷地把诉求表达出来，得到的是郝主任义正词严的四个字：服从分配！

　　想想那些坚守在最艰苦环境中的前辈们，她们的这点困顿简直微不足道，两个初出茅庐的新外派教师沉默了，平静地接受了组织，也是命运的安排。

　　按外事纪律规定上交了护照，各自从华教中心黄主席手中接过聘任书，两人情绪低落地回到房间，夏冰冰打开电脑百度树里爻究竟在哪嘎达，一查发现竟然也和达沃同在南部的棉兰老岛上，是一个港口城市，与达沃的飞行距离是285公里，英文名SULIGAO，译名苏里高，中文名树里爻，是椰树成林的意思。

　　285公里？要搁在国内也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距离，但这是在两眼一抹黑的异国他乡哎，何况外派教师有严明的外事纪律约束，不是想见就能毫无顾忌地奔赴，对于一直形影不离的两人来说确实悲催，一想到下次会面遥遥无期，习惯了依赖许诺的夏冰冰就六神无主。

　　“好了啦，又不是见不着了，下次年会我们就可以见到了。”许诺把夏冰冰拧成川字的眉心拨开，用难得温柔的声音劝慰。“再说，你也要学着照顾自己，不然以后我怎么放心让你嫁人呢？”

　　“讨厌，就不嫁，就赖上你了！”

　　毕竟是二十出头的女孩子，阴郁来得快去得也快，不一会就打闹起来了，她们把从家里带来的零食分成两份，许诺坚持说自己去的是大城市，不缺吃的，非要把大部分的东西都塞进了夏冰冰的28寸箱子里，从中国的最北端颠簸了几千公里到最南端，再飞越南海到这儿的箱子，装满了父母亲准备的食品、日用品，还有教参资料，它几乎像足月待产孕妇的肚子似地膨胀，俨然有蓄势待发的势头。

　　6月1日清晨，夏冰冰与许诺拥抱再拥抱，反复抹泪拭泪，这黏腻的程度跟热恋中的情侣别无二致，依依惜别后，和她们各自的队友一起奔赴不同的城市，虽然忐忑，但想到即将到来的诗和远方，内心也雀跃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