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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中秋宴,旧时忆 ...

  •   钱雨桐和云欢走在桥上,漫天灯火鱼龙。夜色温凉,无数的灯笼撒下柔软的金光。浅黄的光打在钱雨桐的脸上,云欢眼中满满的都是她。
      钱雨桐笑着转过头“这么盯着我看做什么?”第一响烟火在那一霎绽放于她身后,惊艳了数人的眼。云欢向她伸出手“雨桐,我们逃跑吧。”钱雨桐愣了一下,把手搭上去,歪着头笑“好啊。”
      于是她们就在人群中奔跑起来。穿过卖糖葫芦的小贩,摇拨浪鼓的小孩儿……中间云欢扔下几枚铜板拿走了两个青面獠牙的面具给两人戴上。
      终于到了没人的角落,云欢拉着她的手问她“开不开心?”钱雨桐喘着粗气点点头道“过瘾!我从来没这么跑过!”
      云欢伸手理了理她的鬓发“我们雨桐真的是很美啊。”“这话你天天说,都不嫌腻歪的吗?”云欢打开玉扇假模假样地扇了两下“要在雨桐的身边说一辈子才嫌腻歪呢!”钱雨桐用鼻子轻轻地哼了她一声。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钱雨桐在桥头的模样也撞入了于街上行游喝茶的太子等人眼中。太子笑道“这钱家女儿身姿窈窕,吾弟中,可有人心悦之?”四皇子马上接过去话头“太子皇兄既然欢喜,何不收入房中红袖添香?”五皇子笑言“四皇兄这话说得,钱相之女,怎可为妾?便是钱姑娘愿得,只怕钱家人也不会同意。”
      四皇子复又接上“听五弟的意思,你对这钱家姑娘,也是很感兴趣?”五皇子笑言“美好的事物,总是令人欢喜。依我看来,钱家姑娘和三皇兄,男才女貌,就很是般配。”四皇子侧过头看着三皇子“三皇兄对这钱家姑娘怎么看?”
      三皇子放下茶“一切自由父皇做主。然我心甚悦,自是要对钱姑娘表情的。”“听三皇兄的意思,是对钱家姑娘势在必得了?”“四弟这话说得就无礼了些。女儿家的姻缘,自是有双亲掌看。我不过是对心悦的姑娘表情达意,接不接受,也要看人家姑娘心意不是?”
      说回这头,两个小姑娘疯玩了一天,不久后,就到了中秋佳节。因受圣人命,钱家人都要到宫中庆宴。虽说不准备让钱雨桐留京,但若不出意外,此次也是在帝京最后一次公开现身了。索性也认真打扮了一番。
      半挽的发被六只金钗锁住,每一根钗都有缀着珍珠的流苏垂下,珍珠与珍珠之间是小小的赤豆似的红玛瑙。头顶是金质的一只侧着欲飞的半身鹏鸟,与她红玉质地的耳环上琢着的鲲相呼应。后面披下的长发分出几缕与银线编织成细细的花朵叠在一起垂下。手腕上是和田玉做的双镯。
      衣服是三月荔枝红,尾摆上面用金丝绣出了几只牡丹,又用景蓝色的丝线绣了几只栩栩如生的蝶翩飞的样子。衣服的袖子上是大同相似的绣花图。整个中间的主体则用珍珠和翠鸟的尾翎点缀交缠成规整的图案。外披是浅粉淡绒,上用深一些的粉色绣鹏鸟南游图。
      眉间点了一颗正红朱砂痣,嘴上是豆沙色混金箔的发亮唇脂。左眼眼尾贴了细小的被打磨出形状的贝壳。面上是一层薄薄的浅桃粉色腮红。
      云欢站在她的身边,红黑色的发带串绕满头,扎了几个小髻,弯绕盘旋出半身玄武的模样。耳上是朱红色的小蛇盘旋一颗珍珠。着浅桃色衣服绣朱红线的鹤图。
      圣人居于高位,左侧是皇后,右侧是钱贵妃。钱相及夫人居左侧臣子位,钱雨桐和公主们则在未出阁的小姐们中的首座。云欢立于钱雨桐的身旁,如同一柄未出鞘的刀。
      天家之人寒暄过后,就是如常的小姐们展示自己才能的时刻。钱雨桐其实并不喜欢这种氛围。姑娘们如同待价而沽的商品和货物,任由在场或是天家,或是权贵们挑选。说着是姻亲,实则不过是资源的整合。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但没办法,今天她还要和云欢上演一出好戏,不得不等待这喧哗的闹剧结束。终于在大家夸了不知多少次好之后,圣人兀地开口“钱家小姐素有高雅之名,不若也让在场诸位开开眼界?”
      钱雨桐款款起身,向着上座施了一礼,就遣人抱了琴来。云欢手上是一柄通体莹润的竹质长笛,随着钱雨桐款款落座后上场施行大礼。
      且听钱雨桐一声震响,云欢用长笛就划破长空。“雨桐琴技难比各位姑娘,便讨巧选《兰陵王入阵曲》,祝圣人山河常在,愿边疆岁岁安好。”俯首荡出碎碎玉音,紧随着壮阔之声遥传天外。云欢用长笛在身两侧挽出剑花,行来往去间若鹰击长空又旋身侧落。
      顺着云欢一个翻身大跳,钱雨桐的琴声逐渐堆叠而上,眼见着就要穿破九霄之上。蓦地,琴弦横断,钱雨桐的手被划破,云欢将长笛打向琴身,慌乱移步到钱雨桐身旁。
      未曾想,长笛被断弦分割,炸开的碎片竟四下分落。顾不得钱雨桐的手受了伤,钱家众人迅速跪下。
      钱相立刻呈道“犬女无能,惊扰圣架,万望圣人体态康安,臣携小女万死不辞!”经过最初瞬霎的惊乱,圣人高坐上席“钱相快些平身,不过是寻常家宴,怎还论起生死来了?”又转向钱雨桐“倒是钱家小女,可有受惊,须得在宫中小住安神否?”
      钱雨桐小心将伤口掩住,以免血污脏了华宴,跪地又拜“臣女惶恐,惊扰圣人本应万死,戴罪之身,惶惶不敢入宫!为安此过,请入庙礼香,以求圣人体康!”
      圣人点了点头,对着钱相道“钱相,你这女儿教养得不错啊,见微知著。既是有礼香之心,不若于太后身旁小侍些时日?”钱岑皓再拜“圣人,此事万万不可!小女行事鲁莽,岂敢侍奉太后贵体?况小女素日于家中狂行无状,恐惊宫中贵人。万望圣人收回成命!”
      “那依钱相看,你这女儿应当去往何处呢?”“小女自是应当去往宁安寺为圣人祈福,待圣人安康再回府中。”“嗯,亦可。那便让钱家女儿去庙中祈福吧。”
      旁边刚有太监准备去把云欢拖下去,钱雨桐便狠狠磕了三下响头“臣女与云欢自幼相识,感情甚笃,雨桐求圣人放过云欢一命!”钱相与钱夫人也跟上一拜“这侍女自幼便在钱府,与我夫妻二人情感甚是深厚,望圣人饶她一命!”
      “钱相,君命无二。一日之内你要抗违孤两次吗?你将孤的脸面,皇室的脸面,置于何处!”钱雨桐磕了一个头,跪着向前行了两步,复又磕了一个响头“圣人金口玉言,不得由草民轻易践踏。然人命关天,圣人劳心天下,自是不会枉顾百姓。望圣人放过云欢死罪!”说完复又磕了三个响头。
      到这里,钱雨桐的额头已经出现了细密的血点和微小的破口,那些破口向外一点点渗血。看着就令人心疼。钱氏夫妇也跟着磕头“求圣人饶过云欢一命!”
      圣人冷着眸子叹了一口气“钱相,你这般行事,让孤如何是好啊?”钱雨桐在下方还在一下下磕着响头,钱氏夫妻顿首不言。“罢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拖下去打二十大板吧。”
      三人谢过恩后,钱相紧接着立刻拜了一礼“小女言行无束,忘形犯上。已无脸面苟存于帝京。恳请圣人允小女下放临安侍臣双亲。臣在此谢过圣人恩典!”话语之间,竟透出些许哽咽。
      圣人细细看着钱相,三四十的年纪,就已经生了细碎的白发。面容沧桑,眉间沟壑深重。这个男人,连同他身后的钱家,为了大璃,献上了世代的忠诚。因着大行皇帝的行差就错和他的一念之差,走到今天已是无路可退。如今,他当真还要为了政权更迭,将他们唯一的血脉,牵制在帝都吗?
      其实少时他们也有过一段美好的时光。那时钱家双岑是正好的年纪。还是皇子的圣人颇为欣赏双岑的才华,总是在课业后去双岑常在的酒楼喝酒。人们并不一开始就是最后大家看到的那个样子。
      年少的往昔,是一则浪漫的故事。钱府自来教养散漫,故而钱家男儿总是帝都佳话。又因上一辈钱家儿郎未在帝都为官,早早回了临安,无人管束,于是这一辈的双岑更是让这种局势达到了顶峰。钱岑皖和钱岑皓一个过目不忘一个博闻强识,在盛京风光一时无两。同时又因着天赋和钱家家风,这两人都是不着调的性子。不是在酒楼喝酒对诗就是斗促织,时不时还划船赏湖。两人在盛京都是顶顶的风云人物,故而追随着他们一同游玩的人不胜枚举。
      彼时大行皇帝身强体健,正是春秋鼎盛之际。其秉节持重,不喜钱家儿郎轻浮做派,故而少时不与其往,后未起用钱家之人。亦因大行皇帝心性如此,彼时皇子们的课业纷繁冗苛,本自不胜其扰,晓钱家双岑性行狂浪后更大诧讶。
      保守派系的皇子认为不当与之往来以免引皇帝不喜;而自由派系的皇子则都想与这两人结交,即便不是为了这两人的才华,与这两人私交也是他们十分向往的事。时当砸鸡撵狗之岁的圣人毫不意外地欣赏上了这两人。
      彼时尚未拥有逐鹿之资的圣人因为母族的强盛未有站队。又因其母隆恩盛宠,竟是撒泼打滚求来了大行皇帝下旨令钱岑皓作为圣人陪读。起初圣人是希望把双岑皆收下,奈何大行皇帝不喜钱家风范,故而推拒了圣人请收钱岑皖的请求。
      较之兄长,钱岑皓性格上更为讨人欢喜些。在世人看来,因着两人中的哥哥总是讨亲长骂,钱岑皓便只能在后面收拾烂摊子。事实上,两人中性子更为顽劣的是钱岑皓,钱岑皖只是聪颖明理,却心无城府。加之溺宠幼弟,即便被误会也不曾辩解。是外人皆以钱岑皖性格浪荡,钱岑皓行事稳妥。同时,钱岑皓强智声名在外,比之钱岑皖过目不忘听来似乎更为刻苦些。故而大行皇帝最终允了圣人钱岑皓伴学之事。
      然钱家子弟向来亲和如一。是以圣人也与钱岑皖熟识起来。大家一起打马帝京,游街蹴鞠。在这些美好的时光中,流年默默飞逝。
      在命运的罗盘指针降下之前,没有任何人能够预料到它的轨迹行踪。
      我们终将走向不同的结局,这是在更早的之前就已经被定死的结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中秋宴,旧时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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