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相遇》卞千南

10、第10章

　　双城记

　　两年过去，上海N大的研究生院与刚进校时相比除了多了一些爬山虎藤蔓外，没有差异，它不像本科时刚开学便有各大社团热热闹闹挂上横幅争新斗巧拉新人入社，清静的老房更显学术纯粹。

　　研三一到姚沐更加忙碌，除了要跟着导师做项目、准备毕业论文，还得着手找实习。

　　龙妮在研二的那份汉语老师兼职一直干到了研三。

　　两人分头做项目，聚会的日子越来越少。

　　姚沐也开始找实习工作了，有学生会工作经历的底子，还有姣好的形象，实习的offer一个接一个地来。

　　但是考虑到想实习后留下来，姚沐并没有接。

　　龙妮一早抱着几本汉语教材来姚沐的宿舍，准备给明天的课备课。

　　姚沐拖了地，擦了桌子，收拾了书架，绿植们喷了水，看着窗明几净的房间和绿意盎然的阳台，深吸一口米兰花开的幽幽清香，带着满足又疲惫的心情坐下来打开电脑，浏览最近新的实习机会。

　　“龙，你知道普力敦公司吗，在招实习生，我想去试一下，你觉得怎么样？”

　　龙妮斜靠在姚沐床上翻着手机。“知道啊，外资四大咨询公司之一哎，要是真能进去做实习生，表现好的话留下来的机会是很大的。”

　　“嗯，还是你了解我。我就是想留下来的。咱俩一起去试试吧？”

　　“我啊，”龙妮摇摇头，“还是继续当我的汉语教师吧，你不知道，那些外国小朋友简直太可爱了。真的像洋娃娃一样。我给你看啊，”龙妮拿起手机一张张翻看与那些小朋友的合影。

　　“怎么样，可爱吧。”

　　“是啊，可惜高昇是中国人，要是找个外国人嫁了，就能多生几个混血。”

　　“是啊妞儿，你总能一语中的。你快点进普力敦，凭你的姿色给我捞几个外国黄金单身汉，让我选一下呗。”龙妮搭在姚沐的肩上，朝她挤眉弄眼。

　　“哎，看在你这么没出息的份上，我就做回好人吧。这万一高昇把你甩了，还能找个接应不是？”

　　“切，只有我甩他好嘛。胳膊肘往外拐的家伙。”龙妮不满。

　　“龙，说真的，我真觉得我们这一代人特别背，生的时候吧，赶上计划生育最严的时候，害的我们没有兄弟姐妹，上大学的时候吧，高校还没有扩招，考研究生难考的要死。现在毕业呢，赶上金融危机了。你看现在来我们学校开招聘会的好企业比前几年少多了。”

　　“是啊，所以怎么办呢，我这么一个乐观的人可不想被金融危机整抑郁了，就自找出路呗。但工作哪是这么容易找的，主要还是我自己太挑，一心想进老家那边的银行系统。”

　　“你挑？你要挑的话，就不会只跟高昇了，本科的时候又不是没其它人追你。”

　　“怎么？你对高昇有偏见啊。再说了，我好歹还有高昇呢，姚大女神在本科拒绝了多少优秀男士啊，而唯一看对眼的王逸衍呢，最近也没见他常联系你嘛，过几天你生日了，他来不来？哎我说你们就打算这么吊着？好歹他得表个白什么的吧？好歹他得见过我这个经纪人吧对吧？女人青春有几年？可千万别空耗到最后没有结果的人上面去了。”

　　“唉，你说的是。”

　　姚沐脸上有些无精打采。

　　王逸衍已经一个星期没有跟他联系了。这算怎么回事？

　　两人还没正式公开就这样结束了？绝对不行！

　　没有下文的感情是会逼死她这个处女座的。

　　她回头想来在大学总是以不能耽误学业的理由婉拒一众追求者，其实就是想碰到一个心灵契合的男人，可这世上能与自己心心相惜的人有几个，真正挑的是她自己。

　　“妞儿，我跟你说，我打算一毕业后就结婚。”龙妮笔直地坐起来，一本正经地说。

　　姚沐盯着龙妮转来转去的深棕色眼珠子沉默了片刻，随后娇嗔说：“对象我同意，时间我不同意。”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是这么想的，我跟高昇也谈了几年了，感情稳定，他这个人你也了解，我使个性子什么的他都能让着我。工作呢，我毕业后想进老家的银行体系，他想回老家跟两个师兄一起创业做互联网金融。最重要的是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这还不能成为在一起的理由吗？反正以后就是他了，那还不如早点结婚，还能节省生活成本，你说是不是。”

　　“你说的这个太突然，容我想想。”

　　姚沐假装继续看电脑去了，心中却立刻思绪翻滚，自己的好姐妹要跟一个男人组建家庭去了，跟王逸衍应该以后自己独处的时间更多了，心中泛起一丝酸楚，随即又在心中敲打自己应该祝福才对，怎能奢望她一直在自己身边做开心果呢。

　　龙妮自是不知姚沐的想法，只当她有点累，告诉她这个想法比较突然，看她一直不语，就随她去了。

　　姚沐的生日很快到了。王逸衍早早地短信道了祝福，龙妮跟着兼职公司到外地做一个活动，特意委托班上几个同学把生日礼物给姚沐带到，姚沐中午与他们呼朋唤友地聚了个餐，也便各自散去。

　　正当姚沐想小憩一会儿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你好，是姚沐小姐吗？”

　　“是我。”

　　“我这边是花尚花店，有人给您送了一束花，我现在在您学校东门口，可以麻烦来取一下吗？”

　　“哦。是谁呢？”

　　“没留姓名，是位男士。”

　　“好的，来了。”

　　姚沐挂掉电话后心情变得不平静起来。是什么特殊日子，有人送花给我。是班上的吴翔飞还是电子商务系的大鹏。不会真的就这么表白了吧，那以后还怎么做朋友。

　　走到门口，一大捧红色玫瑰赫然映入眼帘，在黄色的大门停车带格外醒目。

　　送花人把花递到姚沐手上，顺手交给她一个卡片，说：“不好意思姚小姐，送花的人说务必你亲手拿到花后再把这个卡片交给你。”

　　姚沐嫣然一笑说：“没事。谢谢你。”

　　姚沐等送花小哥走后，打开卡片先看落款，居然是王逸衍。

　　距离上次□□上聊天已过去十来天了。

　　这十来天里除了早上那条简短的生日快乐，王逸衍没有一条短信一个电话。

　　甚至姚沐没有发现他查看自己空间的记录。

　　上次视频时他说的每一句话姚沐都记得一清二楚，当时两人还在插科打诨，开玩笑说以后两个人生的女儿叫什么名字。这样幼稚的话题两个人居然也能聊好几分钟。

　　奇怪的是，两人从认识到现在，没有互称男女朋友，姚沐心里本已经把他当男友对待，可视频一关，这个人就跟消失了似了。

　　玩失踪通常是女人在情场上勾引男人引起关注的伎俩，可这位王老师怎么就这么不按常理出牌，姚沐总在明处，他总在暗处呢。

　　姚沐从来不认为自己虽然谈恋爱次数不多，就不明白男人的举动意味着什么。

　　她是喜欢他的，所以总能包容他的不常联系。

　　若不是这束花，她会认为王逸衍还没有正式把她当女友。

　　可终于，她等到了，她在心里已经悄悄原谅了他，只是她还不能让他知道，否则以后谁宠谁呢。

　　姚沐的脸洋溢着幸福，与玫瑰交相辉映。

　　她回到宿舍，将一个多肉植物的瓷盆洗刷干净，放满干净的水，把花悉心摆进去，这才安安稳稳地坐下来欣赏卡片里的内容。

　　而此时特别“意外”地，不多会儿她接到王逸衍来电。

　　“在哪？”王逸衍没有前奏。

　　“宿舍啊。”

　　“几楼？”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看你们的宿管阿姨在打盹，我好像有机会溜进去。”

　　姚沐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仿佛王逸衍就从手机里跳出来站到他面前一样。“你——你在我学校？”

　　姚沐捧着手机有些手足无措，一回身，电梯门打开了，那个男人拎着一个黑色的旅行包，套着一身米色休闲西服，依然像是衣服架子般的服帖合身。他深情款款地走向她。

　　他将姚沐抱起来转了几圈，直到姚沐直呼“头晕死了快放我下来”才罢手。

　　他闪亮的眼睛里流露着恳求的神气。

　　姚沐不由口中说出一个感情冲动的“你……”字，在王逸衍听来，这个字可蕴含着千万种意思。

　　王逸衍拉着她的手说：“跟我来。”

　　但是姚沐却一点儿不动，两只脚好像用胶粘在地了。

　　心里扑通扑通跳。勉强她转身和他同往一个方向走时，她觉得两条腿却乖乖地听话。

　　姚沐问：“你要到哪？”

　　王逸衍把她带到楼梯间，俯身亲她。两人温存了一番，紧紧相拥。

　　“既然你今天来了，为什么不今天亲自送我？”

　　“我捧着花站你宿舍楼下，这不是要昭示天下你的身份了嘛？为了给姚大小姐的追求者们留足想象空间，我就不高调了。再一个，追求者太多，我怕被打。”

　　姚沐噗嗤一声，说：“你不逗我就不会说话了是么？”

　　他的侧脸真好看，挺立的鼻子显示出坚毅的轮廓。

　　“最近几天忙什么去了？也没见你联系我。”姚沐撒娇。

　　王逸衍又亲她，他捧着她的脸蛋，眼波微动，又迅速恢复原状：“我去了趟北京，我接下来可能会很忙。我跟两个朋友要去北京开律所了。”

　　听到这个消息姚沐有些错愕，她问：“去多久？”

　　王逸衍说：“还不确定，但是去北京的事是确定了的。”

　　姚沐点点头说：“也是，你原来就是在北京工作的，人脉资源什么的都在北京。”

　　姚沐又问：“我看你之前接了好几个案子，对你来说应该没什么难的吧。”

　　王逸衍说：“开律所和挂牌接案子不一样，完全不是你能想象的简单，丫头。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姚沐故作沮丧状说：“律师是你的事业，我完全支持你。只不过，我们看来又要继续异地恋了。”

　　王逸衍轻轻搂过她的肩膀，说：“我记得某人还嘲笑我不知道飞信只知道□□，现在通讯这么发达，随时可以联系。再说，等律所的事情稳定了，我答应你，没事就来上海好不好？”

　　王逸衍看姚沐不说话，摩梭着她的肩膀说：“好了不说这些了。今天是你生日，你想去哪？满足你一切条件。”

　　姚沐说：“我哪里也不想去，就想在学校里。我想在我毕业前，带你去看看我学习生活的地方。”

　　“好多地方都是要刷学生卡的吧，我能进去？”王逸衍问。

　　姚沐狡黠一笑，说：“你先换身衣服，其它的不用操心。”

　　随即王逸衍换了身便装，从姚沐宿舍钻出来，白衬衣加上一条休闲裤，特意配了双运动鞋，姚沐忍不住笑了：“这样一打扮，咱俩可以做同学了嘛。”

　　王逸衍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你看这样穿行不行？衬衣配运动鞋，感觉怪怪的。”

　　姚沐说：“这你就有代沟了吧，这叫时尚，现在可流行这样穿了呢。走吧。”

　　两人在校园里手紧紧相牵，一路晃哒着，就像春天里愉快的秋千，越荡越高。

　　一个北京创业，一个上海实习，同样的未知，就像看电视剧，你不知道下一集会出现什么剧情，那么就让它暂时搁置一边吧。

　　王逸衍回西安后，姚沐用了一晚上的时间准备好一份简历，在夜里11点的时候投出去了，她也没多想，这是人生中第一份简历，写的好不好只能自己琢磨，抱着试试的态度想看看会有什么结果。

　　第二天下午，姚沐就接到一个陌生电话，电话中一名声音听起来年轻爽朗的男子自报家门，姚沐使劲掐了一下自己，没错，是普力敦，是真的。

　　姚沐立刻振奋起来，在电话中跟对方 HR简单聊了几句，一口便答应了人家安排的面试时间。

　　挂完电话，姚沐激动不已地从衣柜翻出一套看起来稍微正式点的衣服，明天上午10点！人生最重要的一次面试！

　　第二天一早，舍友还在呼呼大睡，姚沐起了个大早，把自己好好收拾了一番，再看看昨天晚上做的好几张A4纸的功课，她向来喜欢在重要场合来临之前给自己做足充分准备。

　　当然紧张还是有的，尤其是10点钟当自己进入高端气派的普力敦总部大楼坐在面试室等面试官进来的时候。

　　不一会儿，进来一位外形靓丽的女士，手上捧着一本文件夹，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淡淡的清香味。

　　“你好，我叫Sarah, 是咨询部的项目经理。”这位女士微笑与姚沐打招呼。

　　“您好！”姚沐站起来回应。

　　“坐吧。能用英文做个自我介绍吗先。”Sarah带着广东一带的普通话口音。

　　这个对于姚沐来讲太容易，接着Sarah又用英文问了一些中规中举的问题，姚沐都对答如流。

　　越到后面Sarah脸上的笑容就越持久，半小时过去后，Sarah改成中文说：“姚沐，实话说我非常喜欢你，而且我认为你应聘的接待助理岗位不一定适合你，我想把你安排到我的组里来。你稍等下先。我让于姐来跟你聊一下。她是我们部门的负责人。”

　　Sarah出去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人再进来。

　　时间缓慢地一分一秒过去，姚沐琢磨着下位面试官会问什么问题。

　　正想着Sarah就带着一位女士来到门口，姚沐透过磨砂玻璃的缝隙看到Sarah和那位女士在低声说着什么。

　　门推开了。

　　进来一位中年女性，面容尽管有些年龄的痕迹，但眼神中仍然透着睿智与敏锐的光，仿佛能一眼看进别人在想什么。

　　一头乌黑的头发梳到后面挽成一个髻，一身深灰色套装，里面是一件雪白但不扎眼的衬衣，一看就是质地很好那种，“精明能干”这四个字从姚沐的脑海中跑出，这应该就是Sarah口中的于姐吧。

　　此人叫于蓝，咨询部下商业培训部老大，加入普力敦已逾八年，人过中年仍然有着年轻人一般的干劲，因其果断的作风，她的团队业绩一直在公司遥遥领先。难能可贵的是，她非常惜才，尤其喜欢重用年轻人。

　　“您好！我是姚沐。”姚沐主动打招呼，不知为何，虽然一直不忘保持眼神的接触，但连她自己都意识到自己眼睛一定流露出了紧张的情绪。

　　“你好姚沐，Sarah该问的都问过了，你说说为何选择应聘我们公司做实习生？大学生多如牛毛，为什么我要选择你而不是别人？”于蓝一进来，就将姚沐的简历反扑放在桌上，直接询问，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亲和中透露几分严肃。

　　这个问题姚沐已经准备过了，便直说：“虽然我是无数大学生中的一个，但是普力敦的几道硬杠杠已经将全国大学生刷掉80%了。剩下的20%中也只有大概一半的人看到了这则招聘，而在最后10%的人当中，一周工作四天，有可能还需要经常加班，在时间上能满足的可能就微乎其微了。对于竞争，我的态度是做好自己，结果是水到渠成的事情。这个岗位的工作内容，至少我在硬件和软件方面都有经验。反正好运气总是会青睐准备好的人。至于我为什么选择普力敦，鉴于它在国内的口碑，我认为它是家优秀并且深具发展潜力的企业，但凡对自己的未来有要求、有想法的人肯定希望能进入这样的企业。”

　　于蓝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这个小姑娘到底还是做了些功课，虽然招聘简章上没明写，可有些隐性要求她还是悟出来了。

　　她说：“我看了你提交过来的PPT, 做的差强人意，还需要在我们这里历练历练。普力敦里的年轻人，很多是从优秀实习生中选拔出来的，公司的文化便是尊重一切可能。年轻人身上有更多可能。我希望你加入后也是这样。”

　　姚沐瞪大了眼睛，她没听错的话应该就是表示自己录取了。她心中一下子踏实了，微笑着说：“谢谢于姐的鼓励。我什么时候来上班？”

　　于蓝说：“尽快吧，最好下周一。能来吗？”

　　姚沐说：“能。”

　　这个回答是本能反应，可刚一说出来就后悔了，下周一的话时间比较仓促，最近又在准备一门学科考试。可为了拿到这份实习工作，总要有牺牲的。

　　于蓝说：“好，关于入职前的准备还有实习薪水 ，HR会跟你谈的。那我们下周一见。”

　　于蓝走后，那个电话里联系姚沐的HR进来又跟姚沐把重要的事情交待一番。

　　时间不知不觉便到中午了。

　　她心想，二十几年，自己终于可以独立养活自己了，普力敦的实习薪水简直是一个惊喜，姚沐从普力敦出来后一个人开心地跑到附近的商场买了顿丰盛的午餐犒劳自己，还给自己置了两身正式的衣服。

　　回学校后，姚沐路上碰到宿舍的秦红。

　　她看到姚沐穿着一身工作服回来，便笑问：“姚沐，你是去干嘛啦？”

　　姚沐说：“面试了，下周一去实习。”

　　秦红又问：“什么公司？”

　　姚沐说：“普力敦。”

　　秦红立刻睁大眼睛羡慕地说道：“哇！国际知名大公司呢，晚上要好好搓一顿呀。”

　　姚沐低头笑笑，说：“没问题。对了，龙妮上午是来过我宿舍吗？”

　　“来了又走了，她跟她男朋友约会去了。”秦红道。

　　高昇？他来上海了？

　　这个妞儿可真幸福，高昇隔三叉五地跑来上海看她，近就是好。

　　不像某人，远在西北角，来上海的次数屈指可数。再加上他刚走，两人的热乎劲还没有过去，心里觉得有些委屈。

　　王逸衍一走，他的来电和□□都很安静。她拿出手机想把实习的事情告诉他，可一赌气又把手机收进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