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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降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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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只感雪落满头,冷得人直哆嗦。四周寂寥无人,水声潺潺,狼吟声阵阵。
剧痛袭来,雁宁瑟缩一瞬,猛然开眼恍惚不觉。她下意识打眼观望周遭景色,却是愣住了。手脚冰凉一片,丛中有群狼环伺,顿时惊疑不定,这是在齐楚边境!
“怎么会…怎么会?难道我没死,被他扔在了这里?”
正想着,突然,一头银绥狼猛地一跃,两爪摆地擦出刺耳的声调。
她一惊,忍着剧痛爬起随手拾起个木棍便招呼了过去。腿脚被啃食的血肉模糊,可她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像是有肌肉记忆般只身面对那几只饥肠辘辘的野狼。
握着棍子在地上旋了下,尖头处登时窜出些微弱火苗,她将这棍子对着狼群大吼一声:“滚开!”
似是被她气势震慑,头狼后撤几步,同她周旋个几次三番便力竭,逮住机会,她一棍子横插于狼颈部,不片刻,头狼便不再动弹。
狼群见状,皆是后撤几步,没了踪影。
呼吸渐促,雁宁突然跪倒在地,才反应过来般抚着腿直抽气,扑朔者睫毛,样子有些呆滞。
自幼养在乡下,她要比寻常人反应更快,更机敏。此刻她嗓子尚且有力,十指不糙不粝,俨然同十年前初来府上一般生涩。
“回来了……我…我雁宁回来了。果真是苍天不负我…”
而今老天开眼许她再回从前,她必将不会重蹈覆辙。咬着指甲,心中已然有了计策。
“我这是回到了二十军前,倘若我没记错,这是我初来府上,那群奴婢不把我放在眼里,竟随意处置我在荒郊野外的那日。如此一来,一切都还没开始。”
说的一切都没开始,她喜上眉梢,不自觉地笑,笑得痛快,笑得泪流满面。随即,她眼中闪过狠毒。
前世的关键节点在于秋狩,那是她最初崭露头角的洗尘宴,也就是那次她救驾有功,却被人诬陷谋反,让她损失了不少兵马。
“秋狩,还没有秋狩,我必须得拔得头筹!雁琅,这次我要先你一步。”
这一世她得抢先接触到前世称后才寻找到的惊门宫主的秘使,而这个令她抓耳挠腮掘地三尺也不昔找到的人….就藏在个不知名的红楼馆内。
喘了口气,她先是拢了拢粗布麻衣,随后又左右张望,旋即,步子一踮,霎时间便溜进小院,人影散了个清楚。
行至家红楼馆前,她抬眸一看,只见这楼上挂着几个彩灯笼,红光摇曳,映透得整个巷子染了血。
牌匾上金光闪人,赫然是写炊灯阁三字。可疑点就在这红楼所处地势,不傍山水不傍人流,竟开在个空旷无人的地方。
这儿客官爆满,弄的就连平日里人烟罕至的地方都染上了层脂粉味儿。
立于门前,雁宁看着里面红火的景象。她此番正是来寻这京中一妓"靖铃"。踏进炊灯阁,此时已是晚间时分,门庭若市,她一时找不到落脚地儿,只好靠在墙上观望。
突然,层层人流之中发出一句句惊叹,她偏头看去,只见一位蒙面女子抱着琵琶优雅地坐在了竹凳上。那琵琶大过了女子的身躯,凸显出她身姿的曼妙。
“今日,我要为大家弹奏的是一曲"悲泣吟",这曲儿讲的是官家小姐与商贾之后情爱的故事,同时也是我们店的头曲儿,平时鲜少弹唱,小女琴艺不精,望各位客官见谅”
那女子说完便低首抱琵琶,像是在酝酿情绪,台下观众表情或欣喜,或期待。更有甚者表情粘在那女子身上挪不开眼。
若从台上看,这下场鸦雀无声。雁宁看得出来,他们似乎都对这女子敬若神明。
“自京中一别,再难两相望……”
那女子边弹边唱,琴声凄凉,歌声婉转,恍惚间令人有一瞬错愣。女子唇红齿白,鼻头抹有水彩,神态似小鹿般懵懂,双眼含情,水波荡漾,睫毛微翘,隽眉根根分明。因琵琶重,柳眉而微微蹙起,与天仙相论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曲毕,台下掌声如雷,那女子笑靥如花。“不愧是京城头牌,靖铃,铃姑娘,今日一见,果然貌似天神!”
“过奖”,女子微微鞠躬,扭身欲走,盘着头发,一双修长而笔直的腿一迈,踏出了阶子。临走前,二人突然视线相撞。
对上她的眼神,雁宁唇角微勾,心中暗道:"这小地方果真是卧虎藏龙。"
“不好了!后院走水了!快寻几个人灭火!”有个丫鬟提着裙摆,神色匆匆地跑来,众人听闻皆是大惊失色。
此言一出,雁宁便看向台上,那儿不知何时积有水渍。趁着人流,她瞥了一眼便麻溜跑到后院,倚于墙边环臂而视。
有一只猫直直躺在后院地上,腿伸的僵直,死了。后院地上死了只黑猫是大大的不祥之兆。国师年庆时所制定的皇室图腾便是只黄瞳黑皮长毛猫。
“赶快厚葬这只猫!不然非得被砍头不可”随着守卫一声令下,一拨人齐齐跑来,个个蹲在后院刨土。几个带刀小兵闲了心,低低交谈着。
“早早便听闻这铃姑娘是水做的,美貌顶顶赛天仙啊!这般美人儿沦为妓,着实可惜可惜。”
另一名汉子却是突然怒了,他一巴掌扇去,“铃娘子一舞可是勾了你的魂了?她也是你能置喙的?铃娘子是良人,哪是你这种粗人可以够肖想的?”
“行了!我家里头那老婆子我早腻歪了,要是能娶姑娘,我死也愿意。反正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正听着。
“嗤”一声轻笑突兀传来,恰好被雁宁捕捉。声音很轻,除非五感灵敏,否则是觉察不出的。她扭头猛地回首一看,墙角有杂草丛生。那石墙边的阴影处亭亭立着一座曼妙的身躯。
“我等你许久,你…”雁宁的话没说全,只听周遭哭泣声不绝于耳。
是惊门幻术!
思及至此,她索性不走了,立于原地神色淡淡的看这出戏。
“砰!”一声震得地上碎石翻飞,浓烟滚滚。她回头一看。只见一个脸色惨白,嘴唇殷红的女人正贴着她的背。
“你认识我?”她声音尖细,末尾缱绻。
"那我来找你做什么?"雁宁内心暗骂,心中有些不知当讲什么。
“女郎,你可知道,我是如何潜入你的灵魂,窥探你的内心?方才那一首曲我是专门弹给你听的。”
一语闭,雁宁装作一抖,面色陡然发白。
“你…你想作甚?”她语调颤颤不止。
“看来你都忘全了。”靖铃低笑两声,忽然,她两只眼睛的瞳孔急剧收缩,迸出赤色的光斑。只见靖铃忽然一把将头上的发带给扯了下来,赤脚靠近于她
“楚国上下罪恶滔天,像你这般只会寻欢作乐的皇亲贵胄都该死!”靖铃边说边绞紧发带,五官扭曲的不成样子。手中力度每加重一分,雁宁便感到窒息的痛苦更胜一分。
她忍着没出手,刚想钻空子一招制敌!可突然,一张护体符从她身后直直射来。
“闪开!”一男子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只听当啷一声,靖铃的脸色本就没有血色的脸变得更加花白。
男子护体符一出,打得靖铃眼球凸出,牙齿死死咬住下颚,嘴唇渗出丝丝血迹,眼神变得苍白,瞳孔收缩到一个恐怖的程度。
形势陡然扭转,雁宁一皱眉头,"这楚国竟还有人蠢到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吗?"
顾不得那男子,她猛得将身上衣物撕成几片布条,旋即咬破指心画符。
这引火符一出,惊天动地。赤色火焰瞬间便将那蓬头垢面,满脸可怖的女子裹挟。惨叫声不绝于耳,天地间仿佛失了声色,色寒之气席卷而来。
顺着那男子的臂弯,雁宁向后旋了几步站定,指甲沁出血迹。手诀如风,释出一抹殷红内气,朝那怪物直射而去。
躲闪未及,靖铃被这手诀一击,不受控制地往后一退再退,直至整个身子嵌入墙中。她瞳孔充血,竖瞳而视,眼中跨越光阴的是难以抹除的仇恨,不片刻便化作一缕青烟散得没影儿。
面对变故,她思绪不止,可至少来日方长。忽想,她起身后想起那男子还站定,不枉江湖相助,于是她便转身与那男子面对面,抱拳以示友好。
“多谢公子相助,如今楚国新帝初立,正是天下动乱之时,我本无意闲逛,路经这炊灯阁,却不料偶遇猫妖。好在公子及时出手,不知可否与公子互称兄弟,大恩不甚言谢。”雁宁抱拳躬身,她如今披头散发,身上脏如街边乞丐。实属难辨男女。说这话时有意粗了声。
此时才有空打量起面前男子,这人以面具遮面,双手环胸,一袭黑衣,亭亭而立。
铜色面具敛去神色,嘴角无波无痕,不清喜怒。
迟迟未听答复,她倒也识趣,便再次作辑,“公子有缘,江湖再见。”
话至,便翻身上墙,脚步轻快一跃,旋即不见人影。
见人走远,那男子回味起那孱弱瘦削的身姿,不禁失笑。
"江湖再会?恐怕是不出明日便要来找我。"男子嘴扯出了个弧度。眼神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