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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斗父 爹 ...

  •     寻了个小溪,雁宁向湖旁一坐,眼睫微动。她如今仔细梳洗一番,褪下外层那染血发臭的外袍。此刻才展现桃李面容,这天生的好皮囊,若不作践,也能惊天动地,能使这六宫粉黛无颜色,前世也仅有妹妹可同她媲美。
      行至将军府,那拦了门的看守不让进,看她的眼神颇像看个乞丐。
      “臭乞丐要饭都要的将军府了?赶紧滚,我们将军府也是随便一个闲杂人等都能进的?”
      见此情形,雁宁神色一凛,秀眉微皱,一出口便是无形的威压,“凭你这小厮也敢拦我,怎的?父亲命尔等接我回府,尔等莫不是当作耳旁风?我到底是嫡出,若是父亲知晓此事。”她刻意停顿片刻,随即以手在脖颈处,“你是不把我将军府的血脉颜面放在眼里?!”
      这一喝可谓是气势十足,那看守见这乡下来的来历不明的嫡长女,自知理亏,“原来是小姐回来…报…抱歉小姐,我这就去通知将军。”那人神情闪烁,说罢便往后退了几步,不情不愿的放开了手。
      府中人听闻大小姐回来,态度却极为冷淡,非但无一人出来迎接,连个看门的狗都敢拦她在门外。
      这大小姐是空有一尊嫡女名头,而内里早被腐虫分食殆尽。
      步行至到院门一看。更是叫人怒意上涌。院中奴仆,侍从寥寥无几,全都懒惰懈怠的无法无天。
      雁华章安排的屋舍破败,小池混有青藻黑水,气味难以言喻飘散十里。
      见此情形,她心下寒凉,纵使从小养于荒山,同为将军府骨肉,雁华章怎能偏心到如此地步。
      要先除却乱象,必擒贼先擒王。这院中荒凉景象显然不是一日形成。
      下人个个都是势利眼,可也都是缴了卖身契的难民穷民出身,若背后无人撑腰,怕是不敢这样罔顾主仆关系。
      她不得整个将军府怜爱,而她此生夙愿便是毁了这天下,而今重来一世,她必要不顾一切代价搅得整齐江山天翻地覆。
      这是她的执着。
      迈步后厨,竟见一膘肥体壮的妇儒双脚搭在灶前,眯眼小憩,睡得极为香甜。
      “呵”雁宁从鼻子里呼出一口气,上前抄起一根棍子就直直朝着妇人面门挥了过去。登时,那老妇便被打翻在地,鼻孔流血,额头磕在地板上,竟是直接昏死过去。
      “这么喜欢睡?”看着昏死的老妇,雁宁嗤笑一声,抬脚便直踹向那臃肿的小腹,尤嫌不够解气,连踹了好几脚。
      被这样一折腾,那老妇嘴里直吐酸水,混着血丝一顿一顿的呕出来。偏生她这副惨状在雁宁眼里是吃得太撑,于是又补了几脚。
      终于,那妇人实在是疼得受不了,只能微睁着肿成核桃的眼,张着嘴。看到是雁宁,眼中顿时怨恨,气愤之色浮上。
      “我听闻管事的张嬷嬷您总是夜不能寐,特来给您按摩助助兴,前些日子听说您昼游夜宴,我原是不信,今日一见,您这膘儿活像一头母猪能上天,我就不担心了。”
      说完,美人便咯咯直笑,颠倒众生。
      这儿管事张嬷嬷受了顿打,气上心头,扯着嗓子一叫唤,整院的人都能听到她正如杀猪板的声音。几个婢女看见张嬷嬷这副惨状,吓得是面无血色,胆小的早已溜之大吉。
      见到这些仆人,雁宁咧嘴一笑,连连拍手叫好,忽的,那笑容僵在脸上,眼中迸发出冰冷。
      “我饿了。翠儿。”
      那穿着光鲜亮丽的婢女一愣,她平日里最是嚣张跋扈,可今儿个那胆小如鼠的大小姐不知是吃醋了什么药,竟动手打了张嬷嬷,而今第二个就点到她的名字,一股不祥的预感从脊背直蹿向天灵盖。
      纵使万般不情愿,她也只好现场弄了锅白粥,端到雁宁面前,也没个正形儿。
      “我堂堂将军府大小姐,就给我吃白粥么?”她扬起手,一把扇在翠儿脸上,顿时,白皙的脸蛋便肿起天大的红印儿。扇得翠儿七荤八素,牙齿落地,口鼻出血。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这句话末尾染上了丝丝笑意,却听着令人不寒而栗。
      翠儿被打蒙了,她倒在地上,瓦片儿碗碎成几片混着夹生的白粥,尽数撒在了翠儿手上,手被烫的泛着热气。
      刚一回府便有如此大动作,实话讲来,雁宁确实怕将军爹怪罪下来,但原身能苟延残喘,至今全靠将军府老夫人,老夫人是最疼大小姐,尽管这疼只是浮于表面。
      教训完下人,雁宁才堪堪吃上一口热菜。破瓦碗,烂屋顶。这将军府大小姐的月俸不知是被下人克扣了多少。
      明日一早她便向老妇人请命,撤走一些仆人,她喜清净。
      没来由的想起从前,她便眼皮发酸,昏昏沉沉的睡去了。
      不片刻,院门外忽的一声暴喝,响彻天际,登时惊得鸟雀归林。
      “哼,没完没了。”
      榻上美人倦倦睁眼,红唇边浮出一丝笑,人畜无害的模样却是极惊为天人。她懒懒下床,手轻推,木门老旧,听到吱呀一声,开了个全。
      只见容华院外,年逾半百的雁将军直立于门,眉头攒着化不开的怒意。院内无论男女老少,衣色或艳或淡,都皆是敛了声色,齐齐跪倒在地,不敢直视军颜。
      乌泱泱一众人被训得没了脾气,忽见房中走出一妙人,雁宁走得快,脚步却是极轻,半晌才有人惊呼出声:“小,小姐!竟然是大小姐,您终于回来了!”
      行至人中央,她甩了披风直跪在地,掀起尘土翻飞。
      那女子背脊笔直,衣着朴素,淡然而立。头微微垂着,满头黑发束于腰后,是跪出了气势。
      “女儿见过父亲。”声音似冬日雪,沉重且彻骨。
      可老将军不答,只用眼直盯雁宁,势必要将她从内到外剖析的透彻。
      半晌,才不悦回道:“你可知错?”
      “女儿不知何错之有。”
      “何错之有?”将军冷笑一声,旋即脸色突变,手直指翠儿与张嬷嬷,声色微寒。“宁儿,你年幼时离府,为父是期望你能够修身养性,学着你妹妹一般淡泊。可你一个女儿家,房中不摆花草摆兵器。那些刀剑我早叫人扔出府。既然已经被接回来就要学将军府的规矩,我将军府不养闲人,无论身份。绝不允许府中儿女嚣张跋扈。养在乡下,你是忘了从前学的规矩?胆敢在面前恣意妄为?!你好生的威风!”
      那张嬷嬷在将军府混迹多年,将这雁将军的脾性摸得门清儿,偏生有个不知死活的翠儿。
      丫鬟顶着张被打肿的脸蛋儿,一把抱住老将军的大腿,涕泪横流。
      “将军要为奴婢做主,小姐初回府上,礼数尚未识清。奴婢以为,小姐。养于乡野,吃不惯府中口味,这才准备的清淡些。加之回来得突然,没有细细拾缀。谁知,小姐竟是如此盛气凌人,将我弄成了这副模样,将军,奴婢知错了!”
      雁华章眉头蹙成一把刀,眼神恨不能千刀万剐了翠儿,可这丫头偏不知,楞是愈发哭得起劲,惹得老将军不耐,扯开锦衣便一脚将她踹飞出数十米以外,砸上石墙,呕得血染红了整片整片的绿植,这回倒是懂得缩成一团,动也不动了。
      前世在府中摸爬滚打十数年,将自己这狠父亲揣摩了上千遍,将军在想什么,雁宁心里头跟明镜似的。
      “这府中丫鬟不知礼数冲撞父亲,其罪当诛,念在初犯,拖出去杖责二十,掌嘴六十,罚半年月俸。”
      又念:“张嬷嬷以下犯上,罔顾府威。掌嘴六十。”
      她言罢,一脸温顺服软的样子看向将军。
      “父亲,容华院上下无论丫鬟侍卫,均为将军府调配,是宁儿管教无方,驳了将军府脸面。宁儿愿意任父亲处置,以求父亲息怒。”
      此时正阳高照,雁华章一脸无波无痕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儿,这嫡女扔于荒山,克死生母,将军府留她一条命也只因她姓雁,而当今掌权天下的人同姓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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