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语音通话 ...
-
东城多为村庄，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约定俗成的日子祭祖拜神，不过大年三十和正月初一最为热闹。
每家每户都围在一起吃年夜饭，年夜饭后有游神赛会的活动，鞭炮齐鸣，锣鼓喧天，寓意新年除祟吉祥如意。
桑枝和赵千婻已然前去宫前庙中烧香拜佛，桑淮和安昙也不例外，前去祈求来年事事顺心，年年有余。
而江橘也跟着去拜了一通，没他什么事后便离开庙里，一人站在家门口。
街上人来人往，外面通红一片，红灯笼随风摇曳，耳边伴随着大堂戏剧演唱的声音，眼前几位小孩脸上洋溢笑容，追逐打闹，玩着玩具爆竹。
天边不时绽放几朵美艳的烟花，照得天空也是忽暗忽明。
真可谓美不胜收，热闹非凡。
即使置身如此热闹之都，江橘始终内心觉得孤独，就算看着漫天绽放的花朵，只觉得是昙花一现，一瞬之间。
江橘转身进了屋内，爬上楼梯，到了二楼阳台，也不开灯，任由黑暗。
二楼阳台的栏杆是突出往外延伸的，边沿还堆砌着一周大理石墙加固，结实无比。
小时候的夏天，江橘就随着赵千婻在这阳台栏杆上搭几块木板，然后拿出被子枕头，以板为床，躺在床上看着天上忽闪的星星和不同变化形态的月亮。
那时候星星很亮，月亮也是。
赵千婻躺在一旁，给江橘讲着她小时候的故事，讲桑枝小时候的故事。
讲着讲着，江橘裹着夏日夜晚的凉意，便沉沉入了梦乡。
不过现在这个小洋楼已经有些许年岁了，房子也如当年那般毫无变化，栏杆也从未修缮，估计现如今不能再承受两人平躺，亦或是一人平躺在上的重量。
江橘撑着双手一跃，坐在阳台边沿大理石上，尽量将重量压制栏杆上，靠在右侧墙边，单脚撑手，一脚放在下边。
“这星星，也没小时候亮啊。”江橘望着天边感慨道。
是啊，时光也悄然流逝，再也回不到小时候躺在阳台看星星惬意又快活的日子了。
江橘发呆放空了好一会，突然手机消息声起，连绵不绝。
江橘看了眼消息，发现是班级群里各位正争相发着新年祝福词，还有几位平日玩得较好的室友也发来了祝福语。
江橘手指忙活，一一回复，突然发觉消息框内并未出现某人给自己送来的新年祝福。
随后立即打开对话框敲了几个字“我的新年祝福呢？”
WEN：现在才除夕夜。
意思就是，还没新年，要什么祝福。
可江橘依旧不依不饶，说道“别人都发了，你不给我发？”
WEN：别人是别人。
江橘撇撇嘴，不再回复，只是盯着微信界面出神许久，不知怎的手指不听使唤，下一秒就按下了语音通话键。
听着铃声响起，江橘慌乱不已，本想挂断电话，可对方已经接听。
“喂？”
江橘呆了几秒后，不知该作何回复。
而对方也似乎很有耐心，安静地等他发出声音。
江橘深呼吸，拿起手机放置耳边。
“喂。”
“什么事？”
“哈哈，没什么，就想听你声音啊。”江橘干笑两声，然后没个正形地打趣道。
“我平时说话不多。”对方慢悠悠道。
江橘听出了其中的意思，就是说他平时话不多，怎么还找他打电话听他聊天，是不是找错人了。
不过江橘这人有时候超级厚脸皮，他笑着说道“不可以吗？”
对方顿了下，回道“随你。”
“时闻，你在干嘛？”
“看星星。”时闻此时正拿着手机，走到外边的露天阳台。
“好巧，我也是。”江橘感慨着两人真是心有灵犀，这也能撞一起。
时闻这时轻声道“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江橘不明所以。
“打电话给我。”
“就……想打给你。”
对方突然一片寂静，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江橘略生尴尬，开始没话找话。
“时闻，你那边星星亮吗？”
“一般。”对方也饶有兴致，陪他尬聊。
“我这边……星星也不亮。”
“你心情不好？”
听着时闻突发的疑问，江橘收了笑容，好似自己心里有什么不开心的，总会被他第一时间捕捉到。
又或者，在他打电话给他的那一刻，早就知道了吧。
这次，江橘没再瞒着。
“对啊，心情有点不好。”
“嗯。”对方只是嗯了一声后，并未再说什么。
“你不问？”
“你想说我再听。”
言下之意就是，决定权在江橘自己，他想不想说，时闻都不会逼他说。
“时闻，原生家庭不好是不是会被别人诟病，会受到很多异样的眼光啊。”
江橘说完，想起之前初中时候，朋友谈论起离异家庭时那异样的眼光，以及最近网络上明星的离婚风波，还有一些人对离异家庭，原生家庭的品头论足。
想到这，江橘眼睛一阵酸涩，喉咙有如针扎，心跳加速。
“不会。”
耳边传来一个坚定的声音。
“啊？”江橘晃了神，出声道。
“我不会。”
江橘半晌说不出话来。
“原生家庭如何，只要你是你，无论出身如何，在我眼里并无他样，你也不必在意他人看法。”
“可……”江橘欲言又止。
“江橘，他人看法很重要吗？”
“重要吧，外人的评价。”江橘苦涩地回答。
“可有些人活得很好，并未受到任何不顺不公，就对别人品头论足，这些，就能作为评论他人的标准吗？”
江橘听着耳边传来的声音，张了张嘴，叹了口气，无奈地笑道“我不知道。”
“其实我刚认识你的时候，还挺羡慕你的。”
“羡慕什么？”
“羡慕你每天都很开心，朋友很多，没有烦恼的样子。”
“哈哈，后来是不是觉得并没有什么好羡慕的。”
“没有。”时闻顿了下，到“我依旧很羡慕，你有爱你的家人，也确实有很多朋友。”
沉默多时，江橘艰涩地说了一句自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说的话。
“时闻，我爸妈要离婚了。”
说完这句话后，江橘苦涩地笑着，他从来没将自己的难堪告知过别人，他怕别人不和善的眼神亦或是不一样的怜悯。
不过，这次，他说出来后，并未像之前那般感觉，而是心中的石头落了下来。
时闻缓了几秒，问道“你的想法是什么？”
“还不知道。”
江橘吸了口气，举手扯着裤腿，一下一下。
“我妈她，想离。但我，想要一个完整的家。”
江橘从未感受到家庭的温暖，先前路过那个小女孩的家，眼里流露出浓浓的羡慕。
他也是个普通家庭的孩子，他也想要一个普通的家，普普通通，顺顺利利，阖家幸福的家。
江橘从小到大，身边的人，父母疼爱，一家团圆。
可轮到他，上天偏偏不让他美满，让他百无一二，成为那个与众不同的人。
江橘接受不了自己与他人有异，在别人关切询问“你爸是干嘛的？”“你爸怎么不来接你？”“你爸在哪？”这种诸如此类的问题，他总能巧妙化解，找各种借口，让自己与他人无异。
有时撒谎过了头，江橘真的以为，他有一个很好的父亲，有一个很美好的家。
家里长辈总劝桑枝不要轻易离婚，毕竟在老一辈眼里，离婚代表着什么不想便知，不过就是那些说不出嘴的家丑之事，又是别人视为丢人现眼的东西。
所以家中长辈又有时偷偷让江橘也劝劝，因为他是他们的孩子，他很重要，桑枝也很在意他的看法。
所以江橘总是很为难，为什么是他来做这个决定。
接着，江橘又缓缓说道“可我也不想让我妈难过，离婚对她来说，或许是自由，又或许是解脱。总之，比起不离，相对好些。”
“所以你在怕什么？”
对啊，到底在怕什么？怕别人背后说三道四？还是怕别人戳脊梁骨的谈论不休？亦或是对他家人的各种指点？
江橘也说不定。
这些年，风言风语听多了，原生家庭，离异家庭的孩子如何，像一顶去不掉的帽子，永远挂在头顶。
江橘讨厌自己成为别人口中闲聊的八卦，也讨厌他人对他家家事的各种指点，似乎他们谈得越风生水起，就越有快感，而这些对江橘而言，却是羞耻至极。
江橘低着眼，心中似乎含着一口浊气，堵塞不通。
耳朵里再度传来时闻的声音。
“别怕，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