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时相遇》露也鹿

6、第 6 章

　　沈婧的爸爸沈庄心是农村里出来的大学生，学的是金融，毕业后进入一家国企，凭借自身的能力一步步走到高层。
　　沈庄心的观念非常传统，认为进入一个好大学，找份安稳的工作是最体面的。
　　可惜沈婧从小就是大学渣一个，尽管靠关系把她塞进一个又一个重点学校，成绩还是一直吊车尾，本来高中是想把沈婧送去国外读书的，镀个金回来再找关系塞进哪家公司，从小就乖乖听话的沈婧闹了一次又一次，终于做了自己未来的主，选了美术生方向。
　　霍筠遇最近忙得脚不沾地，连家都很少回，自然不清楚沈婧最近闹的事情，搂着沈婧听她吹嘘自己的英勇事迹。
　　小孩子能闹成功，还是因为父母妥协了，沈婧是被爸妈娇宠着长大的孩子，闹多了哭多了爸妈心疼也就答应。
　　沈婧像只啰嗦的小麻雀一样叽叽咕咕讲完，眨巴着湿润的杏眼看着霍筠遇，是十足依赖的模样，明明房间里就他们两个人，沈婧还是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其实我很害怕的，妈妈一直都很支持我画画的，可是这次她也站在爸爸那边，说让我去国外读书是为了我好，我差一点点就答应了，可是我一想到哥哥这么厉害，都跟叔叔吵架这么久了还坚持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我就这么放弃了，你肯定又要说我没用了，对不对？”
　　霍筠遇看着怀里的人单纯又信任的目光，头一次心虚地移开了实线，现在他不是沈婧可以信赖的可靠的哥哥，他也不过是一个懦弱的退缩者，离开了家庭他什么也不是。
　　“哥哥，你为什么一直不理我？”
　　霍筠遇疲惫地闭上眼睛，安抚地捏捏沈婧的胳膊，“你说，我听着。”
　　沈婧话讲得太多，有点累了，侧了侧身体，把脸埋到霍筠遇的胸口，有点着迷地深吸了口气，霍筠遇身上有种她很喜欢的味道，现在她被这种味道环绕着，很有安全感。
　　十六岁的沈婧情窦未开，只是把霍筠遇当做一个可以依赖的哥哥，她是独生女，爸爸工作忙又很少在家，遇到很多麻烦都是依赖霍筠遇给她解决。
　　床上两人现在以十分亲密的姿势依偎在一起，娇憨可爱的女孩靠在高大俊秀的男人身上，霍筠遇想他大概是很久没见女友了，才在此时身上有了不该有的反应，霍筠遇忍了忍，把身上橡皮糖一样黏着的人推开，“太晚了，你该回家了。”
　　沈婧看着眼前脸上透着浓浓疲惫的人，心里有点难受，霍筠遇在她印象中一直是无所不能的，成绩优异的天之骄子，像一朵不沾泥土尘埃的高岭之花，有什么比看着一向骄傲的人受挫更让人难过的呢？
　　沈婧犹豫地问：“你是不是创业不顺利呀？”
　　“这不是你该想的，快点回去睡觉，还想在这里过夜吗？”
　　沈婧撇撇嘴，“有什么是不能跟我说的吗？”说罢还骄傲地挺了挺小胸脯。
　　“别挺了，这么小……”霍筠遇自知失言，粗暴地想把沈婧推下床。
　　沈婧神经粗大，也没听清，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自顾自说下去：“你如果缺钱的话，我让妈妈给你的公司投资好不好，妈妈有钱的。”
　　霍筠遇推着沈婧往外走，“好好好，我明天就跟张姨说。”
　　沈婧听出了他话中的敷衍，着急道：“我说认真的！我来做你公司的股东，就当我们一起创业了……”
　　霍筠遇拉着沈婧的手腕下楼，手长腿长的走得快，沈婧跟在后面跌跌撞撞，有时候还撞到霍筠遇的背，走得艰难还不忘继续说：“我会说服妈妈的，你这么优秀，她会给钱的！”
　　两人走出霍家的别墅，风带着远方的花香吹来，是舒适的味道，霍筠遇突然停下，沈婧一头撞到他背上，把鼻子撞得又酸又疼。
　　霍筠遇揉乱了沈婧的长发，“不怕我公司倒闭吗，到时我们一起变成穷光蛋。”
　　沈婧撞疼了鼻子，眼睛里还荡漾着泪水，瓮声瓮气地说：“不怕，我以后也能赚钱的，等我成为大画家就养着你，你继续创业！”
　　霍筠遇笑出声，继续逗她：“画家都是要年纪很大才出名，等你四五十成为大画家，我也一把年纪了，还创什么业？”
　　沈婧没察觉到霍筠遇在逗她，还为两个人关于事业的成熟对话而高兴，“又不是只有年轻人才能创业，能一辈子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不是很快乐吗？我觉得六七十也可以的！你多健身，争取活久一点，一定能成功的！”
　　大概是那天晚上的月光太温柔，霍筠遇感到心里一直紧绷的弦一下子松了，沈婧的话虽然透着孩子气的天真，却真实地让他感到快乐，在以后无数次想放弃的时候，都想到这一个夜晚，就算全世界都反对他嘲笑他，也有这样一个傻孩子天真地给予他全部的信任和支持。
　　沈婧虽然工作能力不行，执行力还是有的，想辞职第二天就交了辞职信，因为是实习生，交接了三天就直接离开了公司。
　　走出公司这一刻，看着广阔的蓝天，感受轻风拂面，心情都畅快了很多。
　　以前学画画的时候沈婧就很喜欢去野外采风，感受自然带给人的自由和美好，可惜没有了父母的庇护，自由没有了，快乐也没有了，只能在高楼大厦里面的小格子做着一颗可有可无的螺丝钉。
　　公司很爽快的放人，只有蒋佳薇很不舍她离开，下班后就把沈婧叫出来吃饭，庆祝她脱离广告公司的苦海。
　　两人约在一家音乐餐吧，六七点的时候驻唱歌手还没来，餐厅里还是正经吃晚餐的人。
　　“你为什么突然辞职啊，转正名单都没出来，虽然公司不咋地，但是广告行业都差不多这样，卷死了，除非你换行业，不然差不多都这样。”
　　“唉，辞职嘛，不就是做得不开心了就辞。”
　　沈婧当初离开A市的时候很突然，离开家的时候还以为是去舅舅家走亲戚，没想到就回不来了。高中的时候还没有手机，也没办法联系霍筠遇，妈妈一开始情绪崩溃，沈婧想等她平静一点再用她的手机联系霍家，后面家里的事越闹越大，她也就不想着联系了。
　　现在想离开A市的心情和当初最难的几年不联系霍筠遇是一样的，沈婧不想去乞讨别人的怜悯和帮助。
　　妈妈出生在很富裕的家庭，从小就没受过什么苦，结婚后在沈庄心的要求下辞掉了大学美术老师的工作照顾家庭，所以变卖资产后她们母女没有收入来源，只能一直借住在舅舅家。
　　舅舅与亲姐姐有感情，很热心地收留她们，可是沈婧跟表姐是十几年没见过几面的人，表姐很厌烦家里突然多了两个亲戚，一直私下各种针对沈婧，希望把她们两个挤兑走。
　　沈婧性格懦弱，也不敢跟大人告状，她们本来就是寄人篱下，妈妈的情绪也一天天变得更加歇斯底里，从一个温柔的贵妇人变得略微神经质，沈婧哪里敢提搬出舅舅家的事。
　　沈婧就从一个快乐的小太阳一天天黯淡下去，一无所有的人对于别人善意的馈赠感到惶恐不安，舅舅给了妈妈很多钱，前前后后加起来有几十万，这是表姐私下骂她的时候说的，说她们母女都是厚脸皮的寄生虫。
　　沈婧被骂哭了，却也无可奈何，她已经尽可能花很少的钱了，转学到C市舅舅本来想供她继续学美术，是她自己坚持参加了普通高考，转的时间太晚了，她都高三了，虽然天天熬夜学习到两三点，还是只考了一个二本大学。
　　表姐虽然跋扈，却也没有当面骂沈婧的妈妈，张婉知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中，并不知晓女儿身上的痛苦，天天出去用酒精麻痹自己，沈婧也开不了口要求妈妈别用舅舅的钱，她看上去已经快被压垮了。
　　沈婧只能希望自己大学毕业后尽快工作攒钱，把几十万还给舅舅家，她不怕生活过得苦，几乎自虐式的攒钱，住破旧不堪的房子，买最便宜的菜，生活标准就是活着就好。
　　如果霍筠遇没变的话，他是看不得沈婧受这些苦的，看到沈婧住破房子都直接要她搬走，两家公司有合作，就算沈婧拒绝，霍筠遇也一定会暗地里帮助她。
　　所以沈婧不得不辞职，欠舅舅家的钱和人情都没还，哪里能转头还是欠霍筠遇的，沈婧只想清清白白的，挺直腰杆的靠自己活着。
　　两人食不知味地吃完晚饭，又点了酒喝，金酒混苏打水，很是上头。
　　蒋佳薇大大咧咧，在公司得罪不少人，好不容易来了个对脾气的沈婧，这么快就走了，心里也难受得紧。
　　九点多驻唱来了，在台上声嘶力竭地吼着，太吵了也没法聊天，两人就闷头喝酒，都喝得晕乎乎的
　　手机在桌子上响了又响，因为实在太吵了两人的都没听见，看见屏幕的亮光蒋佳薇才把手机拿起来接通，“喂……谁啊……听不见，大点声！”
　　实在太吵，蒋佳薇又把电话挂了，开始发短信，“太吵了听不清，你哪位啊？”
　　短信很快回复过来：“霍筠遇，你在哪里”
　　霍筠遇……那不是乐合游戏的总裁吗，我去！！霍总找她！！！蒋佳薇激动得酒都醒了，人生大转机啊这是搭讪吗还特意问到了她手机号！！！不对……这个手机好像是沈婧的……
　　蒋佳薇看着身边喝得脸都红扑扑的人，沈婧跟霍总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