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一千个陌生人对话》陈奶盖

10、第41-45站

　　第四十一站
　　01年的。
　　“01年的应该工作了吧？”
　　“差不多。”
　　“那你是做什么行业的，预备进入什么行业？”
　　“我啊，无业游民。”
　　他说自己学的是垃圾专业，我说什么专业被你说是垃圾专业。
　　“文科？”
　　“文科？”他顿了一下，“不是，我是专科。”
　　“啥专业啊，我真的很好奇。”
　　“园圃。”
　　“林园那类吗？”
　　他说对。
　　我说那你之后打算找什么方向的工作，本专业吗？
　　他说当然不。
　　“为什么？”
　　“本专业要么去花店，要么去山沟沟种树。”
　　他那个花店我还没听清，让他又给我说了一遍。
　　“那你为什么要选这个专业。”
　　“我傻逼。我当时傻逼。”
　　还挺喜欢和这种讲话风格的人讲话，有点意思。
　　我说你学校里有什么开心的，他说没什么开心的，学校老师都是畜生。
　　“干了啥？”
　　“不想说，就是很畜生。”
　　他给我一种，又平静又丧的感觉。
　　我说你一个大学全是不开心的吗？
　　他说是啊，习惯就好。
　　“对不起。”
　　又因为我的八卦欲去探求别人的不开心了，真是不好意思。
　　“你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对不起。”
　　“习惯了。”
　　我是真的也习惯说对不起了。
　　“这个社会给我一种下一秒就会被人捅死的感觉，所以经常说对不起。”
　　做小伏低，我的保命法则。
　　我两中途还聊了会游戏，我说我现在不打了，因为会有点3D眩晕，他说为什么会晕，我说不知道，反正饿肚子的时候的打就会晕。
　　“那不是你的问题吗，为什么要怪游戏。”

　　第四十二站
　　两吉林人。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两吃饭吃着吃着，其中一个会想着找人打个电话。
　　我起初是和他两其中之一聊的天，聊着聊着另外一个就加入了我们的话题。
　　一开口我就知道：“你是东北人吧。”
　　“是，你哪的？”
　　我说你猜猜。
　　他讲，普通话太标准了猜不到。
　　哈哈哈哈哈。
　　我时常对自己的口音有了解又没了解，有人说我说话一点都没有福建口音，有人说我一听就是南方人啊。
　　没事，小问题。
　　长大了以后会觉得，带着一点家乡感蛮好的。
　　人还是需要归属感。
　　他是04年的，中专毕业准备读大专，他说你上大学啊。
　　我讲，我要毕业了。
　　实则是，已经毕业了，毕业典礼都参加完了，毕业证都到手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点都没有我已经毕业了的实感。
　　总觉得，我还是学生，一点都没跳脱出学生思维。
　　他说我上大学真好，我说没什么好的，我真的没感觉到这个大学对我有什么帮助。
　　他说我不能这么想，才多少人上大学啊。
　　我忍了一下，还好没说出口。
　　原来那句话是对的，你是什么样的人，你在什么层次上，你就会觉得你身边人的情况都是烂大街的。就好比我读了个普通学校，但我也觉得本科生烂大街了。
　　“我是真的觉得这个本科学历对我没什么用，我认识好几个大专的，毕业出来基础薪资都比我高。也可能我是文科生。”
　　也可能，学校确实太普通。
　　他说，那现在确实有些公司，他们就要从本科开始挑。
　　那一刻我看着眼前倒数的红绿灯，匆忙的脚步里，恍惚想起上一次听到这个句式还是：有些公司简历就是从硕士起挑。
　　跟他两聊天其实挺舒适的，问吉林有什么好吃的，问吉林有什么好玩的我想去旅游的话有什么推荐的，人都是认真给我盘算出来。
　　他同学还和我说，你知道不，我们这是去年全国GDP第一。上一句是我说，好像我认识的每一个东北人来南方上学以后都没再回东北工作了都留在这了。他说是，东北现在确实发展没以前……
　　还和我说，早几年，油田那，还能子承父业，现在是不行了。
　　没有一丝一毫，别的情绪和目的。
　　我说你两晚上吃啥啊。
　　板面。
　　吉林原来也有很多板面，我一直以为这玩意是安徽特产。
　　意识到可能没什么能聊的了，我说我先溜了我去找点吃的，那两大哥，哦不对人04年的是弟弟，说行啊，下次有时间聊。
　　对东北人的好印象＋2。

　　第四十三站
　　01年。
　　他说他是学建筑设计的，他问我在干什么，我说在写作业（怪了真的，怎么毕业了还顺口会把工作说成作业），他说呵呵。
　　我说你期末考考完了？他说呵呵。
　　......行吧，您自个和自个呵呵去吧。

　　第四十四站
　　03年。
　　我说03年，大二？
　　他说他刚高考完。
　　我说那你读书是有点晚了弟弟。
　　我说那你考得咋样啊，他说就那样，准备出国留学了。
　　他问我福建是哪里的，我说啊？你是问我是福建哪里人吗？
　　他说不是，他问的是：“福建再大一点属于哪个省啊？”
　　？
　　我：“.......咱坦白说，你高考是不是没上四百。福建是个省啊。”
　　他笑，306。
　　“不然我能混到这地步。”
　　“起码家里还行，还能供你去日本留学。以前我更小的时候家里也问过我想不想去留学，但我觉得我去留了回来我可能还挣不回留学的钱，所以我就说不想。”
　　家里总共也没几个钱。
　　我都没说话最现实。嗯是我这文化是
　　他说自己走文化分的话，差四分上本科。
　　我说那广东的本科线还挺低。
　　对不起，无意冒犯。
　　“不是文化线，不是我走文化是托关系，就是托关系改成艺考生的，什么艺术没学。”
　　“这还能托关系改成艺考生，家里是权势通天啊。”
　　“没有没有。”
　　md互联网真的让我天天被打破认知边缘。
　　咱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你是考日本什么学校啊？”
　　“还没，还没定，我爸说到时候具体去问一下那个人。”
　　他说不开心，我说怎么，他说女朋友睡着了。
　　？
　　畜生他妈的。
　　“我发现你们男的真的是，就是好像有对象，也不耽误出去聊天的。”
　　“其实我唉，不提这事儿。因为这种东西怎么说？我是爱他。”
　　“畜生！”
　　“怎么了？”
　　“我男朋友如果在我睡觉时候跟别人打电话，我要知道我打断他的腿。”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我又聊了几句才知道这句，他以为我有对象所以说我双标，我以为他是说我在和有对象的人打电话我有问题。
　　我刚知道你有女朋友出来聊天啊：“那肯定是说完你之后，为了彰显一下我有道德，所以我肯定得挂啊。”
　　“别啊姐姐，别挂。”
　　“你女朋友是你同学吗？”
　　“南昌的。网恋。”
　　“我真的很真诚地诚挚在发问这个事情就是你们男的是不是真的就是没有一个一心一意的。就不存在一心一意这个情况。”
　　“听不懂。”
　　“只会喜欢一个人，跟那个人谈恋爱的时候，就不会再跟别的异性就是有越界的行为，朋友不算。”
　　他沉默了一下，说应该还是有吧，只是我见到的都畜生。
　　“算了，我单身到死，没关系。”
　　“啊？”
　　“算了，我单身到死了，没关系。”
　　他说：“你不谈了吗？你刚刚不是还说你？”
　　“我哪有说啊？你哪句话听到了？”
　　他：“哎，畜生的事我也没少干，咱们畜生又如何？”
　　“到底是基因问题还是教育问题？”
　　“基因问题吧。”
　　“那句话是不是真的，就是说男的身上只存在一场爱情，那一场过去之后对他们来说剩下的只是男女朋友关系，恋爱关系，都不是所谓的爱情。”
　　“要看那场爱情伤他们有多深吧。”
　　我说我要挂了。
　　他说别啊姐姐。
　　“挂了，姐姐要做有道德的人。”
　　“这有什么，我就只找人聊天。”
　　“不知道跟你聊什么，因为觉得很奇怪。往下聊，再聊什么都很奇怪，你不觉得吗？我觉得就是有对象跟别人聊天就是不对，然后你觉得没有什么问题。分歧在这。”
　　“那你就赞同我的观点。”
　　畜生。
　　我是半夜一点边工作边完成今天的对话指标，夜里快一点打的这个陌生电话用那个社交软件。我觉得正常聊就算了，我需要素材，对面需要人讲话，但是你都说出有女友了，我们也不是朋友，需要朋友解决问题，再往下聊，我真的会觉得道德开始败坏。
　　“挂了。”
　　“好吧，拜拜。”

　　第四十五站
　　02年的美国男生。
　　很微妙的感觉，居然有一天在用我蹩脚的英语试图理解对面说的重男轻女问题。
　　他还怕我听不懂，或者理解有误，用翻译器又翻了一遍给我。
　　起初我们只是说到他家里有四个兄弟姐妹。我说，big family。他说是他的国家和地区，这种情况是很常见的，每个家庭生两到三个。
　　然后我说我们这边，我这个年龄阶段的一个家只生一个也很正常，毕竟我出生那年有独生子政策。
　　他说：I heard about that, there\'s a lot of girls my age in the US that were adopted from China.
　　他说了两段话，还特意翻成中文发给我。
　　“It\'s sad that people would rather pass down a family name than care for their daughter.（可悲的是，人们宁愿传承自己的姓氏，也不愿照顾自己的女儿。）”
　　“It the unfortunate cause of culture, because men used to be the only heirs.（对于这种文化来说，这是一个不幸的原因，因为在过去，男性是唯一的继承人。）”
　　诡异的感觉，看外国人对这些发表看法。
　　有些准确，又有些我说不上来的奇怪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