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城医院》松惟

18、姐姐，我没有家了 回家了

　　“生日快乐余温。你啊长大了。”秋葵从包里面拿出贺卡，余温拿着贺卡看了看秋葵好像在询问现在可不可以打开，秋葵无奈的点头。余温才打开贺卡，贺卡上写着：生日快乐，小余温祝你以后每天都会快乐健康，平安喜乐，一寸一礼，一寸欢喜。
　　——秋葵姐姐

　　那天余温很开心，秋葵也是。

　　所以让一个苦难人快乐的代价是回头突然看见的悲剧。

　　“嘭”一声，一个家就这么散了。一次富人的酒驾，车辆歪歪扭扭又急烈的在马路上横冲直撞，撞倒了在路边回家吃晚饭的人，从他们身上碾过。车祸现场被撞倒两人，两人现场毙命。

　　“啧！啊！头好疼，我刚刚是不是撞到什么了，不是人吧！”本来还不清醒的男人，怕撞到人瞬间清醒，手脚并用的打开车门：“啊！人！我撞到人了！”

　　男人慌张了一会就掏出手机打电话，他说他撞到人了；他把人撞死了；他害怕；他说他不知道这里怎么会有人半夜还在这，这里是郊区的最边上啊荒郊野外啊，就算有人也都是他们工厂的人，只要花两块钱就可以坐车回城里啊！

　　有人来了，努力想看清楚死者的面容，可是他们都被血糊住了，看不清了，最后看到一边没有完全染血的工牌：秋兴，另一个名字是：洛依依。

　　给男人处理车祸的人重重的叹了口气转身对着秘书交代：“联系秋兴家属吧，记得联系他女儿。”

　　“哥，你认识他们？”

　　“认识，几年前他们妹妹的医院还救过咱爸。”

　　“哦，就是那个喝人血的医院啊。”

　　后来秋葵来了，给她父母办理了后事，那人的哥哥也给了一大笔钱，私了。秋葵没有办法选择，她晚上连做梦都是爸爸妈妈，好不容易等来他们，他们说：“葵葵，我们走了，照顾好弟弟照顾好自己啊。”她只有弟弟和小姨了，有了这笔钱弟弟就可以去做手术，小姨就可以还债了。“好，我不追究了。”秋葵就这么呆呆的捏着妈妈以前手链，没有看那些人。

　　她回到家里，没有说什么话就把秋致打包去了省外的医院做手术。

　　在医院为了让秋致安心做手术她骗秋致说：“爸爸妈妈可是为了给你做手术预支了未来好多年的工资，而且还借了好多钱，我也是。但是爸爸妈妈更忙，因为预支了这么多工资，就不好请假了。”在秋致疑惑的目光中秋葵补充：“这叫人情世故。”

　　这也是漏洞百出的一段话，秋致的察觉出来了姐姐不对劲，她说的话更像谎言，他不敢问，直觉告诉他不要戳破这个谎言。秋致笑的很开心点着头。

　　时间过的很快，秋致的手术做完了，秋葵只在医院呆了半个月守着秋致做了手术就回了学校。小姨拿着卡望着秋葵离开，眼眶湿润，转身回到病房。

　　秋葵坐在火车上接着秋致的电话“姐姐我好疼。”秋致这是才做完手术几天，伤口并没有愈合，钻心的疼。秋致趁着小姨出去买早餐，悄悄给秋葵打电话：“姐姐，我好疼啊，爸爸妈妈会来看我吗？”听着对面希冀的语气，秋葵在也难以掩饰悲伤猛的挂断了电话，看着窗外无声的哭了很久。

　　秋致愣愣的看着手机，听到手机里传来的忙音，包括最后姐姐突然挂断时哽咽的声音，他知道爸爸妈妈再也没有可能来看他了。

　　他只有姐姐和小姨了，那一刻他感受不到疼痛了。小姨回来了，他开口声音哑了：“小姨，我…想喝水。”他最终还是没有问，只是随便说了句话。小姨急忙给他倒了水，秋致端着杯子大口喝水，压抑着快从喉腔出来的抽泣。

　　“喝吧，慢点，吃点东西吧。”小姨不知道秋致已经知道猜到了他父母过世，看到秋致喝水喝着喝着就红了眼：“不是怎么了二宝，怎么了怎么哭了，是不是很疼啊！”

　　秋致眼泪砸在水杯里：“小姨我好疼……”

　　秋致又在医院呆了一些日子，他出院了，当他们下了火车，终于又到了有家的那座城市。在回家的路上，他看见小姨在医院破产后，罕见的打车回家。“二宝，你刚做完手术，不能坐公交会挤到你的，我们今天就奢侈一把，打车回家，好不好。”

　　“好”秋致笑着回答小姨，然后看着小姨在招手，打到了一辆白色的出租车，小姨把大包小包的东西放到车上。就一起坐上了回家的车，这条回家的路看不到看不到爸爸妈妈和那些工人下班的痕迹，只有车流斑斑这是另外一条回家的路。

　　很久了，他感觉过了很久，他突然有些饿了想吃妈妈炒的香菇青菜了：“小姨小姨我饿了，回家你给我做香菇炒青菜吧！”

　　秋致靠着车窗悄悄的深呼吸一口气，然后抬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小姨，小姨戳了一下他的脑袋无奈的轻叹一口气：“你呀，回家就给你做。”

　　前面的司机是外地搬过来的，并不认识小姨只当他们是普通温馨的亲人，还打趣道：“小孩子，这个年纪都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时候呢，但是啊我觉得能吃是福。”

　　小姨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我觉得也是能吃真的是福啊，小孩子嘛都还在长身体，多吃点就跟小白菜一样长得好。”

　　司机从后视镜看一眼后排的秋致“啧，话说你家这孩子长的有点瘦，我家崽比你家孩子胖的就不是一星半点了，唉话说这吃多了不好吃少了也不好，这群孩子怪难养的。”

　　他们后来还聊了很多，秋致就靠在窗边静静的听着。他看着不断更迭涌动的车流，看着路上一闪而过的一家三口，看着绿化带被吹的到处飞的落叶，然后就睡着了。

　　秋致梦到了落叶无声的飘摇到他的手上，他看着落叶飘来的方向，对上了父母温柔的眼眸。他拼命的想跑过去，可是他跑不到爸爸妈妈面前了，他的心脏一阵一阵的抽疼。明明他们就在眼前可是他就这么捂着心口跪倒在地上，他抬起头看到的却不是爸爸妈妈，而是不知道从哪里正在下坠的全家福。

　　全家福就摔碎在他面前，破碎的玻璃碎片飞溅划破他的脸，血液从伤口流出滴到玻璃渣，刹那间成了这个黑白空间第三种颜色。

　　就这样全家福也被染上了颜色，再也看不清楚谁是谁了。

　　“好了到了，下车吧。”司机提醒着，帮着小姨拿着行李，秋致安安静静的站在一边。他一转头看到了熟悉的居民楼，袅袅升起的炊烟，各种各样的饭菜香味，还有小孩放学嬉戏打闹的场景。这里住着许多像他们一样生活并不如意的人。

　　秋致提着一个不怎么重的袋子，和小姨一起回到了这个又简陋又小的房子。有些落灰了，爸爸妈妈果然没有回来，对啊他在想什么呢，爸爸妈妈都已经不在了，回不来了。

　　看见落灰的房子，小姨有些慌张的看了眼秋致，她害怕秋致是不是已经猜出来了，毕竟秋致很聪明。也没有一个这样的谎言会长久。

　　“小姨，看来爸爸妈妈很忙啊，既然这样我们打扫一下在做饭吃吧。”秋致已经拿着扫帚可是打扫了。

　　秋致如愿的吃到了香菇炒青菜，他的眼睛微红，然后苦心着：“没关系，小姨我都知道了，爸爸妈妈不在了我都知道，你和我说说他们是怎么离开的吧。”

　　那个晚上小姨说了很久，秋致就听着没有大哭，医生说不要激动什么的，他有点记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