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缘》洺汀

3、第三章 清明这天，

　　清明这天，赵莜纯早早就起了床，她今天要和妈妈一起回老家，给姥姥、姥爷上坟。

　　可能是之前的粥起了作用，虽然她这两天还是每天晚上都做梦，但醒过来后，情绪却没有那么激动了。

　　往年清明，因为觉得自己还是小孩子，母亲总是一个人回去。今年她成年了，母亲便承诺，说今年带着她一起。

　　上坟是件严肃的事，她特意穿了白色上衣和黑色的长裤，怕到时候要走泥土地，还准备穿运动鞋。

　　打开房门，看见赵母拿着包，正在门口换鞋。

　　这么早就要出发了么，怎么没有喊自己一起？

　　心中疑惑，便问出声来，“妈，咱们不吃了早饭再走么？”

　　赵母前两天已经想好了，她是绝对不会让女儿在这个时间点回去的。

　　先前想着过了18岁，成年了，忘记的事情也就不会再记起来了，也能回老家看看她姥姥，姥爷。

　　没想到她最近做梦梦到了，还好没记住梦的内容，只记了个抽象画面。

　　但，今天是清明节。清明节，鬼门开。万一受到什么刺激，在想起什么来怎么办。她说什么也不会冒险，带着女儿回去的。

　　“我起得早，已经吃过了。你的早餐我也买回来了，就在桌子上，一会儿你趁热吃，别放凉了。”

　　赵母说着，便去开门。

　　赵莜纯一听，紧走几步，拉住赵母，“啊？我不跟着你一块回去么？你之前不是说，咱们在一起回的么？”

　　把这茬给忘了。

　　赵母暗道一声“糟糕”，只想着以往也没带她去，忘了之前答应过要一起去了。

　　没办法，只能临时找借口，“我要坐村里的车去，车上没有空位了。大家都是去上坟，总不能为了多你一个，赶下去一个吧。”

　　其实赵母这话漏洞百出，但她就没觉得母亲会骗自己，只是遗憾今年又没法去看老人。

　　见她没再追问，赵母赶紧开门，临走前跟她说，“我尽量中午回来，要是回不来，你就去街上吃点儿，回来了我给你报销。”

　　说完就走了。

　　“我知道了。”

　　一句话淹没在关门声里。

　　索然无味地吃了早饭，赵莜纯没事干，又打开电视，放到儿童频道当背景音。

　　…

　　好无聊…

　　就在她准备去看课本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李诗打来的电话。

　　*

　　李诗最近一直想看新上映的电影，奈何每次有空的时候都买不到票。今年清明，难得电影院还能买到票，她就没跟家里人一起回老家。

　　不过，看电影怎么能一个人，她要拉个人一起。

　　听了李诗一起看电影邀请，她一口…

　　等等，还是确定一下要看哪部电影。

　　她记得，最近有部恐怖电影正在上映。

　　…

　　三个小时后，赵莜纯红着眼从电影院走出来。

　　电影的剧情很是老套，是个女主和男主互相喜欢，却在阴差阳错之下彼此错过的故事。

　　但她的泪点低，觉得结局太过悲惨，明明相爱却又离散…

　　一旁的李诗语气感慨，“太让人难过了，为什么要分开？”

　　[嗯嗯]，她在心里赞同地点头。

　　“如果他们说开了，说不定就不会是这样的结局。”

　　[嗯嗯]。

　　“不过他们的爱情真是跌宕起伏…”

　　[嗯嗯]。

　　“我也好想拥有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

　　[嗯…嗯？]

　　她点头点到一半，发觉有些不对。

　　刻骨铭心，意味着过程会很坎坷，心情自然要大起大落。

　　在她看来，爱情固然让人心生向往，但如果它会打乱自己的平静生活，那是万万不可的。

　　她也算是别人家的孩子，从小到大成绩都很好，一路顺利地考上了最好的大学。对于母亲的安排，她惯于听从，也确实过着安稳的生活。

　　或许一些人十分向往精彩纷呈的生活，但她绝不包含在内。

　　她已经习惯了如溪水般的平顺生活，母亲会为她指明方向，搭建有高低差的石块。她要做的，就是顺流而下。

　　如果她的爱情像电影里展现的一样，曲折起伏，那她绝不要拥有。

　　但这些话她不会说出来。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没有办法强求。

　　而且李诗是她在大学里唯一的朋友，观点不同可能会带来争执，争执会伤害感情。她不想伤害自己和李诗的感情。

　　所以，有时候其实不必表达出自己的想法。

　　“确实，刻骨铭心的爱情确实令人向往。”

　　赵莜纯煞有其事地点头，附和道。

　　…

　　从影院出来，也到了吃午饭的时间，随便找了个餐馆，她们坐下来。

　　李诗问起赵莜纯，怎么清明没有回老家。

　　“你妈妈不是说这次要带着你一起么？你怎么还有时间陪我出来玩？”

　　虽然有人一起看电影很开心，但她心里还是疑惑。

　　赵莜纯便把母亲的话讲给李诗。

　　“太奇怪了，你们不是有车么？为什么阿姨不开自己的车去呢？”

　　李诗咬着嘴里的吸管，还是不解。

　　“阿姨是不是不想带你去呀？”

　　“应该不会吧…”

　　母亲既然答应过自己，应该就不会食言。

　　就算万一食言了，也是有什么理由的吧。

　　之前，赵母不让她去的地方，确实都不适合她去。

　　初中毕业的时候，班里同学举办毕业聚会，说要定个酒店，一起去吃顿饭，问都谁想去，好订房间。

　　她也想去，于是回家说起这件事。

　　妈妈认为酒店里人来人往，而且还是去吃晚饭，不安全，很容易遇到坏人，便不准她去。

　　高中时有朋友约她来逛街，妈妈认为两个女孩子一起不安全，遇到什么情况就会很被动，她也没有去。

　　毕业时，班里也举行了毕业聚会，但她当时没有成年，妈妈认为她没有自保能力，遇到危险，反抗不了，她就没有去。

　　虽然去不了心里很失落，她觉得妈妈说的有道理，还是安全最重要。

　　渐渐地，她也习惯呆在家里，很少主动出门。如今大学了，妈妈觉得她已经成年了，也就同意她偶尔和李诗看电影，吃饭。

　　她倒是无所谓。如果有人约自己出去玩，她就赴约。如果没人约她，她就宅在家里，无聊的时候也可以看看课本。

　　不过，以前的同学大多都没了联系，能约她一起出来的，估计也就是李诗了。

　　母亲就算真的不想带着她一起，也是为了她好。

　　对此，她接受良好。

　　*

　　赵莜纯和李诗说话的时候，坐在另一张桌子的李红梅时不时就抬头看她们一眼。

　　这两个女孩儿走进来的时候，她就觉得穿黑色长裤的女生很眼熟，像以前村子里，门前头有一片麦子地的赵家闺女。

　　但她上次见赵家闺女还是在十年前。自从村子里出了事，很多人都搬走了。她也是那时候搬走的，那之后，就没在见过了。

　　越看这个女生，李红梅越觉得像。尤其是那一双眼睛，像赵丽娟。

　　她记得，赵家的女儿好像叫…幼…幼纯？应该就是这个发音。

　　来后看了好几次，她还是搭话了，“闺女，你的名字是不是幼纯？你妈妈是不是叫赵丽娟？”

　　赵莜纯正玩手机，打发等饭的无聊空隙，就听见隔壁桌的阿姨有些迟疑的声音。

　　她心中吃惊，这确实是她和妈妈的名字。

　　她转过头，疑惑地看过去，“是啊。阿姨，你认识我妈妈么？”

　　对面的李红梅闻言一喜，笑起来，“看来我没认错，你就是赵家的闺女。我不止认识你妈妈，咱们两家以前住一个村呢。”

　　虽然李红梅这样说，但赵莜纯根本不记得小时候在老家的事儿了。

　　她只能佯装想起来了，一脸“原来是你”的表情，礼貌问好，“阿姨好。”

　　“哎，哎，”李红梅应声，看她跟一个女生一起，问起她妈妈来。

　　“你妈妈没跟你一起呀？她倒是放心。”

　　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心里不解，嘴上乖巧地说：“我妈妈回老家了。”

　　李红梅这才反应过来，今天是清明节，是要回家上坟的。

　　想到赵母没跟着的原因，她不免心疼起来。

　　“原来是这样。以前发生了那样的事，难怪你妈妈自己一个人回去。要是我，我也担心。”
　　嗯？

　　那样的事？什么事？

　　她现在心里是一头雾水，也不知道要怎么接话了。

　　旁边一直安静听的李诗来了兴趣。她想不通赵母为什么突然一个人回去，如今这位阿姨显然知道原因，她顺势问到：“什么事呀？”

　　李红梅没想到旁边这个小姑娘会问。虽然在吃饭的地方说这个，多少有些不合适，但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

　　于是她压低声音，身子倾出座位，给小姑娘解释，“村子里以前有个小女孩儿死了…”

　　说到这儿，她迟疑地移动视线，看向赵莜纯。见她没有出声，声音又低一度，“当时，是幼纯来通知的大家。”